林蔚此後一夜無夢，睡到第二天自然醒。

她迷迷瞪瞪睜開雙眼，只看見厚實的窗簾邊緣，隱隱透出白光，顯示出天色已經大亮。她翻過身看，身邊空無一人，枕頭擺得整整齊齊，枕套邊也拉得平展，就像一夜沒有人睡過似的。

林蔚瞪大眼睛，想了一會兒，她翻身坐了起來，揉著太陽穴，趿著拖鞋去餐廳。唔，還好，餐廳的桌子上已經擺了一碟愛心煎蛋、一片夾了滿滿生菜、火腿和奶酪的三明治，還有一碗小米粥。中西合璧的早飯，是她的最愛，只有鹿驍才會這樣做，

林蔚松了一口氣，將腦袋進進廚房，沒人！她回頭又去衛生間，裏面空蕩蕩的，也沒有人。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了洗臉池旁的洗漱架上，倒吸了一口氣，原來鹿驍的牙刷和她的牙刷頭抵頭挨一起的，現在只餘她的了。

楞了片刻，林蔚趕緊去拉衣櫃，裏面有個橫檔裏擺放著鹿驍的襯衣T恤，現在也空空如也，掛著的幾件西裝也不見了。

林蔚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鹿驍這是搬走了！她抓起手機，給鹿驍打電話。手機裏卻傳來“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冰冷女聲。林蔚不相信鹿驍什麽也不跟她交待一聲，就這樣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她完全接受不了！

林蔚起身站了進來，走了進廚房，鹿驍應該是在這裏給她做完早飯就走了吧？她的心裏很難受，回到餐桌旁坐著，半點食欲也沒有。

她起身，又在房間裏走了走，忽然看見茶幾上，電視控制器下壓著一張紙條。她急急走過去，拿起一看，是鹿驍寫給她的：親愛的蔚蔚，原諒我不告而別。我怕當著你的面，告別的話我說不出口。但是，我必須離開你，你是好姑娘，我配不上你……

最後的省略號字跡模糊，是被鹿驍的淚水洇染的嗎？

林蔚的眼淚也流了下來，和鹿驍的淚水重疊，都落在了那字跡模糊處。

林蔚心裏跟堵了一塊大石頭一樣，難受得要命。昨晚她雖然有不好的預感，但一直還存有僥幸的心裏。因為不管遇到什麽狂風暴雨，她都不會離開鹿驍，可她怎麽會想到，鹿驍會離開她！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一行“我必須離開你”字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鹿驍必須要離開自己？

林蔚苦苦思索著，沒有得到答案。她拉開了窗簾，如往常一樣，洗漱完畢，開始吃早飯。只不過沒有人在旁邊陪著她了，沒有人陪她說話，也沒有人幫她把碗洗了，那個她最愛的人不在她眼前了，這不大的房間裏顯得如此空蕩蕩。想到這裏，林蔚眼角又滑下眼淚，她用手背擦了擦，看看時間，已經快到了上班時間了。

她拉開衣櫃，看了一會兒，拿出了一件堆領半袖白色的薄毛衣，藍色微喇牛仔褲，外搭駝色風衣。她很難過，但也要讓自己生活下去。

林蔚走出家門，把門推上，接著又想起把要用的資料忘到了家裏。她重新按門鎖上的密碼，系統提示密碼錯誤，怎麽會不對呢？林蔚記得很清楚，她的生日加鹿驍的生日，八位數。她又仔細地輸了一次，還是不對。

只剩最後一次機會了，林蔚想了想，試著只輸了自己的生日，門鎖“卡嗒”一聲開了。林蔚知道這根本就是鹿驍改了密碼，他來的時候親手加上了他的生日，如今又親手去掉。眼淚又爭先恐後湧了出來，模糊了林蔚的視線。

林蔚伸手摘下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又解開脖子上的項鏈，將那枚阿拉丁神燈戒指穿了進去，重新將項鏈戴到了脖子上。戒指沈沈地墜在她的胸前，她摸了摸，很好！這裏離心臟最近。

鹿驍從望月公寓出來時，天剛剛放亮。崗亭處的那個小哥剛好是那個熟面孔，正拿著掃帚打掃周圍的環境，見鹿驍拎著行李包，還大聲打了招呼：“先生，要出差啊？”

鹿驍扯扯嘴角，勉強露出了個笑臉，算是回答。出了小區，他回頭又看了看，薄薄的霧藹縈繞著一幢幢高樓，也不知道熟睡在床的那個人醒了沒有？往前走了幾步，他又意識到，，從此那個人和自己再也沒有關系了。他渾身力氣頓時都沒了，擡手招了一輛出租車，去了異度空間酒吧。

來得實在是太早，酒吧估計剛關門沒多久，就連電梯裏都留著躁熱之氣。鹿驍摸出鑰匙開了酒吧的大門，徑直走進那間監控室裏，仰面倒在了床上。他昨天晚上並沒有睡多少時間，此刻窩在昏暗狹小的房間裏，迷迷糊糊就昏睡了過去。

睡夢裏有一張被濃霧遮擋著看不清模樣的面容，對鹿驍叫嚷著：你的錢每個毛孔都是骯臟的！你配不上林蔚！……他想看清楚那張臉到底是樣子的，越往前越看不清。他伸手去揮散那些濃霧。濃霧卻湧過來化成繩索纏著了他，往下拖拽他，下面就是萬丈懸崖。他手腳並用，想解開繩索，渾身都是汗……

許瑋一到上班時間就出現在了酒吧門口，看見門大敞著，嚇一大跳，以為招了賊。趴在門板上側耳聽，裏面又沒動靜，他這才躡手躡腳走進去，一個男人的呼嚕聲由遠及近傳入他的耳朵裏。這下他就放了心，看來是哪個醉鬼摸進來睡覺了。

循著聲音，許瑋來到監控室，進入他視線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蜷在單人床上呼呼大睡。許瑋開始有惱意了，擅自進入私人領地，還睡他的床，好大的臉！他忽然覺得那人眼熟，再低頭去看那張大臉，胡子拉茬，面色白慘慘，一個倒吸氣，居然是鹿驍？！

看鹿驍這悲慘模樣，被人從床上攆出來了？真是天大的新聞啊哈哈，許瑋樂得想笑，秀恩愛時可沒想到有這一天吧。

樂歸樂，許瑋還是出去招呼打掃衛生的員工，“音樂就別放了，動作都輕點，驍哥在裏面睡覺呢。”

再次回到監控室，許瑋見鹿驍仍然沈沈昏睡，就打開了電腦，戴上耳機，抱著手柄沈浸在游戲裏。不知道玩了多久，頭上被扔過來的抱枕砸了一下。他趕緊扔掉手柄，把椅子滑轉過去，一看鹿驍用手擋在額角處，看來是醒了，便關心地問他：“吃早飯了嗎？”

鹿驍發出虛弱含糊的聲音，“做早飯了。沒吃。”

許瑋心道，真慘，做好早飯就被趕出來了。他又掩住內心幸災樂禍的小心思，說：“叫個兄弟給你買早飯去，還是你親自去外面吃？”

鹿驍瞇瞇眼，說出來的話仍然沒有力氣，“不餓。”

得，看來這是有了心事。許瑋就說：“外面新開了家早餐店，味道不錯。我剛好也沒吃，咱倆一起去吧！”

鹿驍剛搖了搖頭，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伸手摸了半天才在枕頭下面找到，一看是陳正律師打來的。他劃開屏幕，滑到接聽鍵上。

陳律師說話的聲音清朗板正，像是電臺新聞播音員，“鹿總，關於秦作龍那案情的委托，很抱歉，答覆期要推後了。因為法院那邊保管案卷的人，之前是因為出差了幾天。可是她在第一天上班的路上，不慎摔了一跤。現在踝骨骨折，沒有辦法來單位。我現在看不到案卷到，給您的答覆就不準確完整。還要請您原諒。”

鹿驍心想，這人可夠衰，上班走路也要跌成骨折。林蔚今天也是走路上班的吧，她不知道會不會當心。想到這裏心思有些恍惚，不知道要說什麽。

陳正的聲音停了一下，又傳了過來，他說：“鹿總，餘守忠這個人，在佟慶生家裏當管家，已經有十幾年了。經過調查，要說他們之間有什麽個人恩怨，倒沒有查出來。不過，餘守忠除了在佟家管事之外，還個人還有一家公司。”

“哦？”鹿驍的註意力被拉了回來。

陳正說：“鹿總什麽時候有空，還有些細節資料，我想當面交給您。”

鹿驍想反正自己現在是閑人，就和陳正約好了一會兒見面的時間。

許瑋看這中間還有空餘時間，就拉著鹿驍去吃東西。

鹿驍從床下面扒拉出裝著一個旅行袋，在裏面翻衣服。許瑋簡直不能更吃驚了。敢情這人不是被踹下了床，而是被趕出家門了。他結巴著說：“驍哥，你這是做了什麽錯事，至於離家出走嗎？你去給嫂子道個歉唄。”

鹿驍面無表情，瞪他一眼，“給老子閉上你的嘴！”

唉，許瑋哀嘆一聲，這人只有林蔚能收拾住，現在放虎歸山了，自己眼看又沒好日子了。哀嘆了一秒，他見鹿驍面容憔悴，又心生了同情，幫他拎起那個旅行袋，往外走去。

陳正所在律師事務所南面那條街，有一家咖啡館裏，鹿驍和陳正在那裏見了面。許瑋坐在離他們不遠的另一張桌子邊看報紙

廢話不提，陳正依舊穿著黑色的西裝，拿著一個偌大的公文袋。他從裏面拿出一袋資料，遞給鹿驍。

鹿驍將袋裏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鋪在咖啡桌上。裏面有餘守忠身份證的覆印件，出入佟家的照片，一張公司工商營業執照覆印件，公司名稱申請表，公司出資時的轉賬支票……看來這就是餘守忠他自己公司的資料了。除此之外，還有一張表，上面列的全是人名字，鹿驍拿著看了看，問陳正：“這是什麽？”

陳正答：“餘守忠三代以內的直系親屬表。”

鹿驍從上到下瀏覽了一遍，就將這張表和其他資料依原樣全部裝入到資料袋中。

陳正又說：“法院方面管理案卷的人一上班，我就可以看到當時審判的情況。到時候我再和您聯系。”

陳正註意到鹿驍這次看起來神情有些異常。上次他們見面時，鹿驍意氣風發，眼神堅定有力，氣場強大，特別符合他商界新貴的身份。而這次鹿驍的狀態明顯差了好多，臉色憔悴，精神也不如以前，又忍不住加了一句話：“您多註意身體。”

鹿驍摸了摸下巴，點點頭。

陳正一離開。許瑋坐了過來，忍不住問：“餘守忠不是佟叔的老管家嗎？他有什麽問題嗎？”

鹿驍沒有回答，隔了半晌，才悶悶冒出一句：“人不可貌相。”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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