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驍帶著林蔚去了大廳後面的儲物間，幫她拿了一套拳擊服，指了指女更衣室，讓她進去換。他打開自己專用的存衣櫃，拿出服裝、頭盔和拳套，站在櫃子旁邊，三兩下套到了身上。轉身回到大廳的入口處，冒著精光的兩眼緊盯著大門。只見大門閉著，沒有什麽動靜。

聽到後面更衣室門響，鹿驍回過身，看見了已經穿上拳擊服的林蔚，衣服有些大，她渾身圓乎乎的。鹿驍看了忍不住想笑，他把林蔚手裏拎的頭盔扣到她的腦袋上，雙手也套到拳擊手套裏，林蔚整個人活像外星人，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鹿驍也把頭盔和手套穿戴齊整了，和林蔚一道回到大廳。他指著那些臺子問：“想上哪一個？最裏面的那個沒人，就那個好不好？”

林蔚眼睛環顧了一周，目光落到離門最近的那一張，說：“我想上這個！”

鹿驍楞了楞，點頭應了。兩人走到近處，輕松一躍，雙雙落到臺子上。

鹿驍端著雙拳，兩腳在原地跳了幾下，對林蔚說：“我來給你講講基本打法。”

林蔚對於拳擊這項運動，僅限於她在電視上看過，並沒有實際接觸，她看到周圍的一切都很好奇。聽鹿驍要給她講課，就點點頭，那頭盔顯然比較大，在她腦袋上晃了晃。鹿驍穩了穩她腦袋上的頭盔，寵溺地說：“我給你在這裏置上一套行頭，以後就可以用自己的了。”

說完，鹿驍就開始比劃，什麽直拳、擺拳、勾拳……示範完了以後，他讓林蔚比著他講的那些照著做一做。

沒想到林蔚上前一步，跨到他的面前，抓住鹿驍的左小臂上端，另一只手由下向上抓住他的左大臂上端，身體猛地下蹲牽動他的重心往前傾。鹿驍本能產生了對抗力，林蔚趁勢背步，雙腿半蹲挺膝提臀，低頭屈體，將鹿驍由背後劈地向前摔出去了。

這個漂亮的背部摔，摔得鹿驍仰面躺倒在地上。他閉了閉眼，哭笑不得地問：“你怎麽不使拳招呢？”

話音剛落，大門忽地被人猛地推開，進來兩名穿黑衣的壯漢，正是剛才追著要打他們的人。鹿驍躺著沒動眼風掃了過去，隱約看到外面還有一些人聚著。立馬有服務生上來打招呼，被黑衣壯漢們粗魯地撥到一邊。

俱樂部的保安聞聲也過來了，兩方形成對峙狀態。黑衣壯漢本意不是來鬧事的，只是想找鹿驍，他們用眼一一掃過拳臺，從遠到近，卻沒有發現目標。尤其在離門最近的這一張，站在臺子上看身形是胖子，另外一個男人還被打倒在臺子上，更不像是目標了。

兩人對視了一下，搖搖頭，轉身推門而出。

門外的人，忽啦啦的又去了別處。

林蔚看著那些人離去，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到鹿驍身上，忍著笑意問：“你服，還是不服？”

鹿驍腰一挺，從臺上一躍而起，抱拳說道：“老婆的技術，在下是心服口服。再來戰一局如何？”

林蔚雙腳靈活在臺子上跳著移動，雙手同時出拳，直擊鹿驍的面門，嘴裏還念念有詞：“這是直拳……我來上一記勾拳……這是不是擺拳？”

林蔚知道鹿驍是這方面的高手，絲毫不覺得自己能傷到他，所以出手又快又狠。而鹿驍明白林蔚的體力好，也不敢掉以輕心，他愛林蔚還來不及呢，哪裏舍得出拳，只是移動步伐左騰挪右躲閃。林蔚見他不出手對抗，心生一計，把剛才看到的中心臺子上教練示範的高邊腿用上了。踢出腿後被鹿驍伸手一擋，重心沒掌握好，失去了平衡，眼看著身體就往一邊倒了下去。

鹿驍趕緊去接，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林蔚擦著他的手，生生地倒在了地上。

雖說臺子上有厚厚的墊子，還有拳擊服保護，可鹿驍看到林蔚倒下那一瞬間，心那個痛，立馬跪坐到臺子上，想把林蔚抱起來。林蔚哈哈一笑，在翻身起來時，一擡腿，壓坐到了鹿驍身上。她掀起頭套，兩手支撐著地面，一雙眼睛清清亮亮的，彎成了月牙。

鹿驍迷醉在林蔚黑亮亮的瞳仁裏，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老婆，上面太累，還是讓給我吧！”

林蔚維持原狀保持不動，狡黠地眨眨眼，說“你說的，在上面好，有利於減脂減肥。”

鹿驍咧嘴笑了，一把扯下林蔚，兩人並排躺在拳擊臺上。鹿驍閉了閉眼，緊緊地握住了林蔚的手。

在這樣的拳擊臺上，鹿驍整整度過了五年。這五年，他從稚氣的少年，到血氣方剛的青年，人生最寶貴的時光。

剛開始學拳的時候，鹿驍個子矮小，老師講的要領他一時消化不了，和同學一起訓練時，總是打不到對方的腦袋，反而對方一個高邊腿，他就摔倒在地上，每天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地回到宿舍。

可貴的是，他心裏一直有個堅守的信念，他要練好拳。理由很簡單，打過六哥，把以前受到的欺負全部還給那些混蛋，要打得對方落花流水，滿地找牙。在這樣想法的驅使下，鹿驍在訓練時被對方打倒了，趴在地上數數字，他只給自己十秒鐘的休息時間，然後努力彈跳起來，揮動拳頭朝對方砸過去……

起初教練並不看好這位個頭小小皮膚黝黑的少年，只是感慨這個少年的身體裏似乎有無窮無盡的精力，像永動機。後來鹿驍慢慢地發育了，骨骼拉長，皮膚也褪去以前的黑色，變成了古銅色。在體能方面，他四肢靈活，平衡能力強，出拳迅速有力，反應敏捷。教練這才說，鹿驍是個練拳擊的好苗子，花了功夫就會見到成效。鹿驍並沒有被教練的誇獎沖昏頭腦，他依舊是學校最早到訓練場，最晚收工的那個學生。

鹿驍趁著出校門的機會，找過六哥，結果是沒有找到。練習的目標消失了，失望是有的，但是他已經養成了習慣，每天起床後就是去拳擊臺上，不停地出拳、彈跳、踢腿……

鹿驍沒有想到，今天會和六哥狹路相逢，他心裏有一股沖動，想沖上去和他幹一架。可是，他的身邊有林蔚。六哥爛命一條，他犯不著搭上林蔚。心裏有了愛，有了掛念，就必須要多想一些。他對自己說，不急於這一時。

想到這裏，鹿驍轉過頭望了望林蔚。高亮的白熾燈照在林蔚的臉上，白晰透亮，他伸手將她濡濕的發撥到她耳後。他從來沒有想到，這冰冷的充滿了血淚的拳擊臺上，居然還有這樣溫馨的時候。

他就想這樣握著林蔚的手，一直到天荒地老。

時間轉瞬即逝，重陽節就快要到了。這天是周末，早上鹿驍起了個大早，刷完牙洗好臉之後，他對著鏡子，仔細地將下巴上冒出來的胡茬刮幹凈。後退了兩步，打量鏡中的自己，上周才理過的發，已經過了新頭醜三天的期限了，他除了眼睛下面略微發青外，外在形象還可以過得去。自我審視完畢，鹿驍才去廚房煮飯。

林蔚惦記著今天要回S市，醒得也比以前早。鹿驍在洗手間折騰自己，她則躺在床上，想起前兩天給父親林如泰打電話的情景。

林蔚打過去電話，林如泰按起得很快。林蔚說了她重陽節要回家，林如泰應該是在看文件，因為她聽到有紙張翻動的聲音。林如泰的聲音聽起來跟以前沒什麽兩樣，說好。林蔚停了一會兒，又說她這次想帶男朋友一起回來。半晌她沒聽到回聲，疑心父親掛了電話，林如泰平淡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才傳過來，他說小蔚，你知道咱們家的情況，我只想把你托付給可靠的人。林蔚的心頓時變得沈甸甸，她小聲說，知道了。

從這通電話的狀況上看，林蔚可以肯定林菡已經向父親提及過鹿驍了，所以父親對她有男朋友這件事情不是太吃驚。父親沒有發脾氣，是風雨欲來風滿樓？還是痛快地接受了這個消息等見了面再說？林蔚從電話裏父親那平靜無波的聲音中聽不出來。

林蔚聽洗手間裏沒動靜了，她嘆了一口氣，從床上爬起來，趿著拖鞋去了廚房。鹿驍正在往餐桌上擺筷子。他短短的頭發，端正的眉眼，寬寬的肩膀，林蔚一見就覺得特別心安，她伸手抱著鹿驍的腰，臉貼到他的胸前，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味道。

鹿驍騰出一只手，摸摸她的腦袋，笑意浮上臉，說：“嗯？昨晚還沒夠？”

林蔚深深地吸一口氣，用手指戳戳他堅實的腰腹，又蹭了蹭說：“一輩子也不夠。”說完，揉揉被鹿驍扒拉亂的頭發，去衛生間了。

吃過早飯，鹿驍把要帶的東西都放到行李箱裏，他和林蔚的洗漱用品、換洗內衣，還有林蔚的衣服和化妝包。以前回家都是林蔚自己收拾，經常忘帶東西。別看鹿驍人高馬大的，心不是一般的細，每類東西都用天藍色的收納袋裝好，才放進箱子裏。這樣，箱子裏也不顯得淩亂。眼看快收拾好了，林蔚又跟樹獺那樣在他脖子上掛了一會，歪歪唧唧地親了幾口，這才放手。

臨出門前，鹿驍穿那套新買的西裝，他給自己打領帶時，不知怎麽搞的，領帶在脖子上系成了死結。他煩躁地拉扯了一番，左右兩根被扯緊了絞纏在一起，開始勒他的脖子。

林蔚本來在塗口紅，見此情形，趕緊來到他的面前，伸手去解那個死結。她修長靈活的手指上下撥弄著，沒多久，領帶就被解開了，平順地掛在鹿驍脖子兩側。林蔚拿起左邊疊在右邊之上，幾番相繞和穿插，一個工整飽滿的領結打好了。

鹿驍見林蔚如此平心靜氣，焦躁之氣也慢慢消散了。他拿起林蔚的手指，輕輕地吻了吻。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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