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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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林蔚又在辦公室裏呆了很長的時間處理業務,直到天快要黑了,這才一路走著回家。

在望月公寓小區門口,林蔚看見了一輛她極為熟悉的車,黑色的帕薩特,是林菡的。林蔚頓時有點慌神,林菡做事情從來目標明確,直達目的,她不會有那麽多的閑情逸致跑上千裏路,僅是來看她,林如泰怎麽了?

林蔚敲了敲那輛車的車窗,林菡本來靠座位上休息,被那篤篤的聲音吵醒後,就看到了林蔚。林菡看到林蔚變得神色凝重,直接告訴她說:“爸爸生病了。”

林蔚楞了一下,雙手拎緊了包袋,說:“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那我們現在回去。”

無論什麽時候,家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父母親在的地方,也是她出生的地方。血緣連接起來的親情,每個人的一生都被此包圍,無法逃脫。隨著歲數增長,那親情也就成為了風箏長長的引線。

林菡搖搖頭,說“怕打電話你更著急。我們吃了飯再走。”

林蔚輕呼一口氣,帶著林菡往家走。

林菡去翻家裏的冰箱。冷藏室裏,擺的都是水果、冰水、酸奶、面膜……再拉開冷凍室的門,每個保鮮盒都光亮透明,沒有一絲一毫結過霜的痕跡。

林菡看得忍不住嘆了口氣,說:“真是不食人間煙火,你這日子過得都成仙了!”

林蔚拉開鞋櫃上的抽屜,翻出一沓外賣的名片,問林菡:“你想吃什麽?黃燜雞米飯?還是炒菜?”

林菡拿了張凳子,坐到了她跟前,說:“你回S市吧。家裏人生活在一起,彼此都能照顧上。”

林蔚擡眼看了看林菡,把拒絕的話又咽了回去,換了一句婉轉的,“過段時間再說吧。”忽然又想起什麽,問林菡:“你在這邊有沒有朋友什麽的,時間緊張,我請你們吃頓便飯。”

林菡搖搖頭說,“齊州市這裏的確有幾位老同學,可這次吃完飯咱們就要回去,還是下次再說吧。”

她們姐妹倆到底還是去了樓下的快餐店,在那裏解決了晚飯的問題。林菡想連夜開車回去,林蔚也沒說什麽,外甥小彤還要上學,父親也病著的,她乖乖地坐到了車上。

林菡發動車子,穩穩地啟動。車子穿過熱鬧的大街,駛過僻靜的小巷,最後開到了筆直通暢的公路上。

林蔚伸手拉開了天窗,夜風吹了進來,天色晦暗不明,能看到天空裏掛著幾顆發光的星子,其中一顆金色的,亮亮的,和她那一晚在君悅大廈二十五樓上,看到的,是同一顆嗎?

林蔚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後來眼睛發酸,她拉上了天窗,怕林菡打瞌睡,又摁響了車載電臺。

電臺在播歌曲,有個女聲在唱:The last that ever she saw him,Carried away by a moonlight shadow。He passed on worried and warning,Carried away by a moonlight shadow。Lost in the riddle that Saturday night,Far away on the other side…..(她最後一次看到他時候,沈浸在月影中。他表現出憂慮和警告,沈浸在月影中。消失在那個星期六晚上,就在河遠遠的另一岸……)

林蔚以前就聽過這首歌,歌名是《moonlight shadow》,月光之影,歌聲哀傷空靈。聽著熟悉的音樂,林蔚的手不禁悄悄握緊,又張開……

林如泰生病是老毛病犯了,高血壓引起了動脈硬化,影響到了大腦。剛發病的時候,他嘴裏喃喃叫的都是“小蔚”。林菡在一旁看得心酸,待他病情一穩定,就開車過來接林蔚回家。

林如泰不願意住在醫院裏,出院後就呆在家裏調養,見到林蔚回來也沒有責怪林菡,不這怎麽說林菡還是知道他的心。

林蔚在家裏住著,每天都有家政阿姨來燒飯、打掃衛生。她並無家事要做,只是看那本她帶來的業務方面的書籍。林如泰起居都在樓上,而她住在樓下自己的房間裏,光是這樣的陪伴,也令她有溫暖的感覺。

林如泰休息時,在樓上書處理公務。有幾回他講電話,聲音裏有壓制住的暴怒。林蔚站在樓梯口聽到了,隱約感覺到父親的不容易,日漸激化的社會矛盾、來自政界對方的打壓。她想起父親日漸後退的發際線,和略見佝僂不覆挺拔的身形,很想對他說,退休吧,過平常人的生活。但看見父親那張嚴肅的臉,她又張開不了口。

中間,喬伊發過來微信,說和金多多公司簽約已順利進行。就如喬伊設想的那樣,找了有名的禮儀公司策劃流程,邀請了行業內其它公司出席,喬伊還安排文員寫了通稿,給記者包了紅包,發到了當天齊州市日報上。

林蔚翻著喬伊發過來的圖片,心裏好一陣的的欣慰。她失戀了,父親又生病了,喬伊帶來的這個消息,令她布滿烏雲的天空中洩出了一絲陽光。果然女人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我幾條道,才不至於讓自己無路可走。

轉眼到了周末,一大早林菡帶著老公石新和女兒小彤,回到娘家。石新在S市某政府部門任職,濃眉大眼,沈穩大方,不怎麽愛說話。林蔚想姐姐和姐夫都不愛說話,家裏是不是就像是在演黑白默片電影。

幸好還有小彤,在她身上基因發生了突變,小姑娘愛說愛笑。許是在家裏悶得受不了,到了外公家,就變成了話癆和粘人精,緊緊跟著林蔚,問東問西,瞬間開啟了“十萬個為什麽”模式。

石新怕林蔚受不了這麽吵,瞪了幾次眼不管用,就要把小彤拉過去。林蔚用胳膊虛虛護住小彤,說:“小孩子這樣最可愛,由著她吧。”人在童年的時候最快樂,來自家長和外界的壓力,和他們膨脹的無所畏懼的生命力相抵,那壓力就消失不見了。可是年歲越長,開始怕東怕西,那條來自於童年的快樂線就走下坡路了。

菜單是林蔚定的,飯菜則是傭工阿姨燒的。吃飯時間到了,飯菜全都端上了桌,一家人樂樂和和,各就各位,準備開吃。林如泰卻說:“等一等再開飯。”話音一落,門鈴聲大響,他面露喜悅,指著小彤讓她去開門。

門剛被小彤推開,隨即一大蓬鮮花伸了進來。鮮花後面露出陸逸的笑臉,他穿了一身淺灰色西裝,深藍的西裝褲,看起來特別俊氣儒雅。

哦,原來父親等的是陸逸。林蔚本來笑著的臉僵了下,片刻後換上了平淡的表情。她的內心有一根刺,蠢蠢欲動,想伸出來。

林菡站起來,笑著將花接了過去,插到客廳的一個大花瓶裏。

陸逸笑著,一一向屋裏的人問好,完了又說:“對不起,來晚了。科室裏臨時加了一臺手術,就耽誤了大家的時間。”

林如泰笑瞇瞇的,臉上的皺紋全舒展開了,說:“當然是治病救人要緊。這飯菜也是剛擺上桌子。你來得不晚,不晚!”

陸逸又轉頭看向向林蔚,說:“林蔚,好長時間沒見。最近還好吧?”

見林如泰的眼睛盯了過來,林蔚趕緊點頭,虛虛應道:“還可以吧。”

自從上次見過陸逸後,林蔚時不時收到他發來的微信,剛開始是問候:在忙嗎?……在忙什麽……

林蔚采取的辦法是回覆,但很晚。一律過上四五個小時才回上短短的幾個字:上班。吃飯。午覺……

有一回陸逸說他來齊州市出差了,林蔚正好和鹿驍去山區參加那次慈善活動。看到微信時,她剛和鹿驍說完再見,回到自己房間。看看時間已經快到半夜了,就沒回覆。第二天又把這事情忘到腦後……

後來陸逸的微息照樣發過來,只不過變成了自言自語:今天上手術臺了。現在去查房……這樣的信息回不回都可以。而實際上,林蔚一次也沒有回過。

按說陸逸是客人,應該坐到林如泰身邊的主客位上。他謙虛,大家讓了半天,最後林如泰旁邊坐了石新和小彤。陸逸被林菡讓到了林蔚旁邊。

大家看向陸逸和林蔚的目光充滿心照不宣的希冀,又帶著點兒小心。

林蔚旁邊坐了陸逸,感覺有些不自在,她垂眼想了一會兒,沒多久就恢覆了以往的大方自如,給小彤布上幾筷子菜,聽在座的男士們討論時事,偶爾插上幾句話。

這頓飯吃得,其實也沒有想像中那麽難。

吃完飯後,林如泰跟電視劇裏所有慈祥的老爸一樣,將陸逸和林蔚往外趕,“蔚蔚在家陪我了幾天,肯定悶得受不了。陸逸你帶她出去轉轉,不到天黑,不許回來!”

林蔚簡直無語了。現在的父母都怎麽了?讀書時盯得跟賊似的,深怕孩子出去玩成早戀。而孩子一旦進入了社會,又擔心孩子不出去玩落單了找不著對象。

這頓飯實在是面具戴得久了點,讓人喘不過氣來。林蔚也怕在家呆著會迎來勸說,想出去呼吸新鮮空氣,就笑著如了林如泰的願。

陸逸買了一輛新款現代臥車,月光銀的漆面,流線型的車身。他開車帶著林蔚去了S市中心的新天街酒吧。

這是一間專們為年輕男女服務的休閑型酒吧,裝修得精致唯美,鋼琴曲緩緩流淌,坐在裏面消費的,大多是衣冠不俗的年輕人。酒吧裏也有燈光溫馨的小包間,供情侶們安靜地聊天,休閑放松。

吧臺小姐見兩位俊男美女走了過來,就問其中的男士:“兩位坐小包還是大堂?”

陸逸禮貌性地看了看林蔚,林蔚掃了一眼酒吧內的設施,微笑著說:“大堂就好,坐著寬敞,光線明亮。”

呃,在酒吧裏說寬敞明亮,陸逸額角冒出三道黑線。不過他知道林蔚是在劃出跟他的距離線,也是,他們是沒有那麽熟。於是陸逸就在大堂裏挑了個視線寬敞,光線明亮的位置,指給林蔚看,林蔚點頭說可以,兩人走過去後,陸逸殷勤地幫林蔚拉開椅子,讓她坐下。

服務小姐將酒水單遞給陸逸,陸逸又放到林蔚面前,讓她先點。

說起來陸逸這人也真是不錯,年紀輕輕,已經是心內科副主任醫師,醫院比較有名的一把刀。人也長得英俊斯文,待人有禮,知道進退。

林如泰正是看中了陸逸以上這些優點,才將女兒介紹給他。林蔚雖然和陸逸接觸時間不長,但冷眼旁觀,知道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陸逸都是男朋友的上好人選。

是的,他一切都很好,可是就是沒感覺,沒有那種喜歡的感覺。就像她喜歡鹿驍的那種感覺。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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