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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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幾位醫生護士從救護車上下來,擡了幾具擔架,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有幾個人把出租車司機弄出了駕駛室。那司機不知道傷到了哪裏,整個身體血糊拉拉的,臉色白得像一張張。另外幾個人要去拖林蔚,鹿驍又跑了過來,他撥開眾人,把林蔚抱出了出租車,將她放到了擔架上。

有兩名護士走了過來,一個搭她的脈搏,另一個在檢查她的身體。鹿驍心頭發急,圍在護士身邊不停地問:“她怎麽樣了?哪裏受傷了?”護士們都忙著給司機止血,也沒人回答他。

林蔚和那位出租車司機先後被擡進了路邊停的那輛急救車。鹿驍要跟著上車,有位護士伸手擋著他,說:“沒地兒了,病人家屬就直接去市人民醫院吧。”

鹿驍一刻也不願意離開林蔚,他伸頭往裏面看,放了兩具擔架,又加上護士和醫生,的確沒地方落腳。只好回頭跳上劉瑋的車子。劉瑋緊緊跟著那輛鳴著笛的救護車,把鹿驍送到了市人民醫院急救中心的大門前。

鹿驍跳下車子,一進門就抓住路過的穿綠色急救服的護士問:“剛才送來的,出車禍的病人在哪裏?”那護士猛然被問情況,就懵了,哼哧不知道說什麽。、

算了,鹿驍放過她,又抓住另一位路過的護士問,那護士麻溜兒地指了指樓上,說:“進搶救室了!”

鹿驍又一路問著,找到了位於三樓的搶救室。那裏已經有一些人呆在那裏,有的在抹淚,有的在低聲哭泣。鹿驍看了看,三間搶救室門上面亮著燈,他不知道林蔚在哪一間。

劉瑋也找了過來,他遞給鹿驍一根煙,鹿驍擺手不抽。劉瑋剛點燃,就有護士從一間搶救室裏伸出腦袋,指著許瑋說:“把煙滅了!說的就是你。”許瑋趕緊把煙掐滅。

鹿驍過去問道:“林蔚是在這間搶救室嗎?”

那護士翻翻眼睛說:“不是!”門快速又被關上了。

鹿驍心裏亂糟糟的,在急救室門口來回不停地走動著。許瑋坐在長條凳子上,想讓鹿驍過來坐一會兒,見他雙眼通紅,面部扭曲,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樓梯口傳來紛沓雜亂的腳步聲,幾個男的女的朝搶救室這邊跑過來。其中有個女的哭得很大聲,邊哭邊罵。鹿驍聽她在罵開渣土車司機該千刀萬剮,又哀嘆自己老公命苦,知道她是出租車司機的老婆,想到現場他看到出租車司機流的滿身的血,忍不住也嘆了一口氣。旁邊的同行的人,不停地擦眼淚,也在不停地勸她。

搶救室門又開了,一個護士探出腦袋,喝斥他們:“吵吵吵,醫生怎麽搶救病人?!”

鹿驍趕緊過去問:“林蔚在裏面嗎?”

那護士看看他,問:“你是病人的家屬嗎?”

鹿驍立刻答:“是,我是。”

護士關門,說:“等著吧。”

那邊也止住了哭罵聲,改成了小聲抽泣。那聲音鉆進鹿驍的腦袋裏,他心煩意亂,也不知道林蔚在裏面究竟是什麽情況,徒勞地回過身,雙手抱著頭,坐到了凳子上。

其中一間搶救室的燈滅了,鹿驍忽地站起來,只見門打開了,醫生走了出來,垂著頭,很疲憊的神情,之前等待的那些家屬撲過來,拉住醫生問病人情況怎麽樣了。醫生擡頭,張張嘴,還沒說出話來,後面的護士已經拉著擔架車出來了,擔架車上躺著的人蓋著白色的被單。那些人懵了,有的意識到了什麽,拉著醫生身上的搶救服,跪著求醫生搶救病人。有的撲到那擔架車上,哭喊的聲音驚天動地。

鹿驍在一旁看著這個場面,心裏特別難受,想到林蔚還躺在搶救室裏,他雙手握拳,感覺有什麽堵在心口,沒有辦法正常呼吸。

年紀較長的護士開始安慰這些悲慟欲絕的家屬,他們這些人拉拉扯扯著走遠了,但那哭泣聲還是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鹿驍的耳邊。

沒過多久,又一間搶救室的門打開了。有護士出來喊:“林蔚的家屬在哪裏?林蔚的家屬……”

鹿驍立刻應道:“在這裏,在這裏。”說著站了起來,快步走到搶救室門口,問:“林蔚怎麽樣了?”眼睛緊緊盯著這名護士,好像她掌握著林蔚的生殺大權一樣。

這位護士本來沒有什麽好臉色,可看到鹿驍這樣急切地看著她,語氣就緩了緩,“沒有什麽大礙,馬上就可以送回病房。”

鹿驍全身就跟過了電流一樣,松得快要站不住。劉瑋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對那護士點頭哈腰道:“謝謝!謝謝!”

醫生走了出來,鹿驍趕忙迎過去,護士報告的好消息,他還想從醫生那裏再聽一遍,“大夫,林蔚她怎麽樣了?”

醫生是位中年人,他看了看鹿驍,說:“經過一系列的檢查,沒有什麽大的問題。不過,還要是進行臨床觀察。”

鹿驍這回是徹底放松了,他回過頭,走到護士拉出來的擔架車旁邊,看見林蔚閉著眼睛躺在上面,一動不動。他慌了,俯身摸了摸她的臉,又摸摸她的手,冷冰冰的,慌亂地問道:“她怎麽沒醒?醫生,醫生……”

旁邊的護士說話了,“她生命體征一切正常,就是處在昏迷狀態。醫生說,這叫應激性昏迷,身體沒有什麽大問題。”

應激性昏迷是什麽鬼?鹿驍楞了楞,他問:“她什麽時候能醒?”

還是旁邊那位護士給他解了惑,“等著吧,這個時間說不準,誰也不能保證。”

兩位護士將林蔚推回病房,鹿驍將林蔚抱到病床上。護士出去又進來,手裏拿著吊瓶,給林蔚輸上了液。許瑋搓搓手說:“我去買飯。”

鹿驍坐在林蔚的身旁,摸摸她的手,還是冰冷冷的,他皺著眉說:“不想吃。”

許瑋眨眨眼,又說:“還是得吃一點,你才能有力氣守在她身邊對吧?”

鹿驍默然。

送搶救室出來後,林蔚一直處在昏迷狀態。幾瓶液體輸進身體後,鹿驍發現她的臉色慢慢恢覆正常,但她仍然沒有醒來。

夜晚來臨,鹿驍仍然呆在病房裏,有護士過來說,醫生二十四小時都有護士值班,病人身體連著監測儀器,出現什麽狀況會發出特別的聲音報警,值班室裏也能接收到,病人目前處在昏迷之中,晚上不需要人照顧。

鹿驍在醫院呆了大半天,看林蔚閉著眼醒不來,心情越來越沈重。他謝過了護士的建議,說晚上要留在這裏。許瑋也不敢勸他,見他坐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心裏也難受,他跑去護士辦公室,不知道說了什麽,過了一會兒,就端過來了張躺椅,放到了林蔚的病床前,說:“驍哥,你不願意回去,就在這裏躺一躺吧”。

鹿驍拍了拍許瑋的肩,讓他回去休息。

許瑋點點頭,說明天早上他再過來。

房頂那兩管白熾燈發出的光很刺眼,照得整個病房慘亮慘亮的。

鹿驍盯著林蔚看,她黑亮的長發散在枕頭上,雙眼平靜地閉著,整個人就像睡熟了一般。他伸手觸了觸她的臉,她也沒有反應,仍然安祥地睡著。

到了淩晨時分,病房的燈熄滅了。鹿驍這才躺在許瑋給他找來的椅子上,那躺椅剛剛能容下一個人,鹿驍躺上去,整個兒小腿都伸在外面。他閉了眼,緊張了大半天的神經仍然緊繃著,他睡不著,大腦裏走馬燈一樣放著他和林蔚認識的過程。

剛迷糊著有了點睡意,另一張病床床頭放置的生命體征監測儀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叫聲,走道裏響起急促的跑步聲,幾名護士沖了進來,拉亮了白熾燈,值班醫生緊接著也走了進來。床人出現異常情況,立刻被推出病房,送進了搶救室。陪護的家屬受到驚嚇,哭得歇斯底裏。

病房的燈重新熄滅了,直到天亮,那張病床仍然是空的。聽來查房的護士說,病人沒有搶救過來,已經不在了。

鹿驍的心堵得難受極了,他握著林蔚的手,多想她能睜開眼睛,對他笑一笑。可是,林蔚仍然什麽都不知道,她安祥地安靜地躺著。

一大早,許瑋就拎了飯盒,來送早飯了。鹿驍坐在床頭,心不在焉地咬了口餅子,又往嘴裏倒了幾口豆漿。他覺得衣服下擺被什麽輕微拉扯了下,就伸手去摸了摸。不料,手裏捏的卻是手指,他低頭一看,林蔚的手正輕輕碰著他,一下又一下。他把目光急切地移到她的臉上,只見她眼睛迷茫地半睜著。

醒了!醒了!許瑋也看到了這一幕,他激動地跳了起來,立馬跑出門去叫人。

醫生來了,護士也來了。

後進來的護士手裏拿了血壓計和聽診器,開始給林蔚檢查身體。

鹿驍緊緊握著林蔚的手,那種緊張程度,好像生怕她一不小心又昏睡過去似的。

護士測量完,給醫生報了數值。醫生觀察完林蔚的狀況,對護士說:“昨天給病人開的那些化驗單,今天照常抽血檢查。”又對鹿驍說:“病人大腦受了刺激,不要讓她情緒反覆,過於激動對病情只有害處沒有好處。今天雖然醒了過來,但是仍然需要觀察和檢查。家屬去把費用交一下。”

鹿驍趕緊點頭,觀察和檢查都沒有什麽,只要林蔚能醒過來,他什麽都願意去做。

那醫生見鹿驍眼睛裏布滿血絲,估計他一晚上沒睡好,好心地對他說:“病人醒過來了,你今天晚上就不要在病房裏呆著,回去睡吧。病房本來就小,人多了空氣就更不好了。”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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