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鹿驍撥了個電話，“許小胖，通知久鼎公司和網E貸公司合作。抽成比平常低一個點。”

人不可貌相，許瑋平時窩在異度空間酒吧裏，看起來整天玩游戲，無所事事，可也是電競骨灰級玩家。除此之外，他也在玖鼎擔保公司有一些股份。這家擔保公司的大股東是鹿驍，有充分的話語權。

接到這通電話時，許瑋的大腦當機了幾秒鐘，短短的時間裏直接被對方玩家給捅了好幾刀，心痛得呲牙咧嘴，故意做出什麽都不知道的表情問：“網E貸啊，小公司，咱們為什麽上趕著和他們合作？”

鹿驍說：“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叫你和他們談，你現在就去談！”

哎喲餵，老大還是辣麽不好為人師！許瑋捂了捂受傷的心臟，又動手指揮著游戲中的角色，繼續去沖鋒陷陣，嘴裏應道：“好嘞！”繼而又想起了什麽似的，頓了頓，遲疑地問道：“佟爺那邊……”屏幕上的角色相繼發出“啊啊啊”的挨刀聲。

電話裏太吵，鹿驍沒聽清楚，問道：“你說什麽？”

許瑋把最後那幾個咽了回去，“沒，沒事了。”

齊州市的東邊有一座不高的山，遍山長滿灌木和大樹，以前很少有人來，四處都荒蕪人煙，現在卻成了有名的半山別墅區。別墅區裏，經過精心打理的樹木長得郁郁蔥蔥，營造出森森的綠意。而一幢幢別墅風格各異，有的堂皇富貴，有的精致華麗，有的質樸大方。寬闊的道路旁，整齊的綠樹遮天蔽日，這裏是齊州市有名的一道風景區。

佟慶生家就在位於半山腰的別墅區裏。鹿驍開車繞出盤山路，抵達的時候，餘守忠已經等在了院門口。他早年就跟著佟慶生打江山，現在是佟慶生最信任的人。人們都叫他餘管家，由他出面照管著佟家內外的一應事務。

鹿驍下了車，快步向院子大門走去，朗聲向餘忠問好：“餘叔，您最近可好啊？”

餘守忠已經年過半百，頭發花白，背略佝僂，笑起來臉上布滿皺紋，他略略欠了欠身說：“驍哥來了，老爺子就在屋裏，正等你呢。”

鹿驍點點頭，大踏步走在了前面。

餘守忠邁著小碎步跟在後面，小聲說：“佟老爺子最近心情不大好……”

哦？鹿驍腳步放慢了。餘守忠緊走幾步趕上來，說道：“餐飲業生意下滑，賓館上面管得嚴。”

當下公款吃喝日漸稀少，婚宴市場競爭激烈，小吃又不成氣候。現在做餐飲賓館生意，的確不容易。

見鹿驍沒有出聲，餘守忠又說：“佟小姐也在。”邊說邊拿眼去覷鹿驍的表情。

佟爾婷？鹿驍感覺這段時間在佟家見到她的次數……有點多，他頭有些痛，臉上卻水波不興。

說話間，□□那頭劉二卷伸出頭發亂蓬蓬的腦袋，不為人察覺地朝鹿驍扮了個鬼臉。見鹿驍目光落到他身上，露出笑容，他才把腦袋縮回去看不見了。

鹿驍正往主屋跟前走著。屋門忽地被人推開，傳來一個清脆活潑的女聲：“驍哥哥，你來了！”

緊接著，一位姑娘走了出來，她身著嫩黃色的薄衫，頭發編成兩條好看的辮子，笑嘻嘻地去挽鹿驍的胳膊。餘守忠見此情形，悄悄地退後了。

鹿驍嘴唇緊抿，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略略點頭，然後不動聲色地將手臂抽出。

雕金描銀的屋門開著，鹿驍和佟爾婷走了進去。屋裏是中式裝修風格，一水兒的紅木家俱，多寶架上擺著各式古董玩意兒，看起來極其富麗堂皇。

佟慶生近六十歲，身板硬朗，臉色紅潤，雙目有神，並無半點衰老的跡象，只不過發跡線比年輕時後退了兩三厘米。他正坐在客廳那張雕花紅木沙發椅上，捏了根粗壯的雪茄在吸。

鹿驍走進客廳，彎腰恭敬問好：“佟叔好！”

佟慶生擡起眼皮，用略帶審視的目光地打量了鹿驍幾秒鐘，然後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示意鹿驍坐到對面的沙發上。

佟爾婷則乖巧地站在了佟慶生的背後，伸出一雙纖纖玉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捶著他的肩膀，一雙美目則帶著掩飾不住的愛意看著鹿驍。

佟慶生擡手制止了佟爾婷，“好了，爾婷，你去給你驍哥哥倒茶。”

佟爾婷嘻嘻一笑，收回雙手，走去餐廳。

佟慶生看著佟爾婷的背景，慢悠悠地說：“爾婷下個月就滿十九歲了，這時間吶，過得真快！”

鹿驍不知道佟慶生說這句話，是純粹傷春悲秋，還是有別的意思，謹慎地點點頭。

佟慶生見鹿驍挺腰坐得筆直，就呵呵笑著說：“咱們一家人那麽多年了，你也別那麽拘於規矩，放輕松些。”

鹿驍笑了下，將雙腿往前放了放，稍微變換一下坐姿，卻跟之前沒什麽兩樣，他應道：“該有的規矩，還是應該要有的。”

佟慶生笑了，眼裏都是欣賞之間，他說：“我記得今年你就二十五了。”

鹿驍點頭，“嗯，是的。”

佟慶生看他的目光有點虛，像是陷入了回憶，慢慢地說道：“時間過得真快，我記得你來家裏的時候只有八歲。”

鹿驍的眼神一時也有些深遠，他從兜裏摸出一根煙拿在手上。對於他抽煙，佟慶生倒不禁止。

鹿驍的父母離開他後，快樂的日子就戛然而止了。孤寡的李奶奶收留了他，老人家眼睛不好，摸索著做出來的飯半生不熟，鹿驍剛吃上時，動不動就拉肚子。時間久了，腸胃才慢慢習慣了。人在沒有辦法的時候，什麽樣的環境都會學著去適應。

這尚且是好的。鹿驍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被六哥一群人盯上了。他們以打這個個頭小小卻性格奇犟的低年級學生為樂趣。鹿驍的身上經常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晚上疼痛發作難以忍受，又不敢發出動靜來。他怕李奶奶知道了，去找六哥拼命。

這些都是很久遠很久遠的事情了。老天有眼，佟慶生收養了他。從他八歲，到現在二十五歲，整整十七年時間。他用了十七年，才擁有了現在的一切。

鹿驍擡眼說：“感謝佟叔，這麽多年的培養。”

佟應生笑瞇瞇的，擡手制止了他，“一家人說這些，見外！”語氣裏帶著愉悅的責備。

佟爾婷端過一杯茶，放到鹿驍面前的小茶幾上，又乖巧地退到佟慶生的身後。

佟慶生低頭吸了一口煙，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說：“爾婷從美國回來已經三個月了，她前幾天說想去越南玩玩。那邊的治安形勢……我不怎麽放心，驍驍啊，你抽空陪她去散散心。”

佟爾婷聽到這裏，身體扭了扭，臉上浮出兩團紅暈，看向鹿驍的大眼睛裏盛滿期盼。

鹿驍將手裏那根煙揉搓成一團，丟到煙友缸裏，停了一會才應道：“最近手頭事情有點多，抽不出身來。”

佟爾婷的期望落空了，她垂下頭，嘟起嘴巴，整個人瞬間像霜打過的小白菜。

佟應生嘴角倒是浮出一絲笑意，他拍了拍佟爾婷的手背，說：“爾婷，你去看飯好了沒有。好了就拿到桌上開飯，時間到了，大家肚子都餓了。”

鹿驍仍舊端坐著，盯著腳尖那一處的地板看。對於佟慶生這種隔上半年就要來演一場的戲碼，他能理解，但演多了還是有些厭倦。

佟慶生見佟爾婷走遠了，又是滿意，又是皺起眉頭，說道：“驍驍啊，我老糊塗了，以前多有對不住你。”

鹿驍記不清是從什麽時候起，佟慶生開始關心起他的終生大事來了，將認識的適齡姑娘介紹給他。

第一位好像是佟爾婷的家庭老師，一個很單純平常的姑娘，大學剛剛畢業。那時佟爾雅意外去世僅僅一年。

未婚妻佟爾雅去世才一年，鹿驍根本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去見什麽適齡的相親對象，他本能地產生抗拒心理，可佟慶生看起來是在熱心地撮合。

鹿驍以為佟慶生喪女之痛，需要家裏有喜事來沖淡，所以就不鹹不淡地和女老師見過幾次面。可是，他發現每次他約會回來，佟慶生都會發莫名其妙的脾氣，摔杯子砸碗碟，說話語氣還特別沖。這還不算什麽，女老師在去另一場家教的路上，莫名遇到了騷擾。鹿驍知道後，找到了那個小流氓，才發現是佟慶生的授意。

開始鹿驍感覺到好惡心，後來才漸漸想明白了佟慶生心裏有偏執。

佟慶生年輕時，遇到了小家碧玉般的夫人。結婚後，他們蜜裏調油，鶼鰈情深。佟慶生從黑道裏爬出來，剛洗白自己有了事業基礎的時候，夫人卻因病去世。佟慶生非常看重原本夫妻之間的感情，有過幾段露水情緣，卻沒有娶其中任何一個進家門，只是因為怕女兒佟爾雅受到委屈。

佟慶生中等個頭，相貌威嚴兇厲。佟爾雅顯然遺傳了母親較多的基因，她長得柔美纖弱，從小嬌生慣養，卻心地善良，不嬌氣。佟慶生對這麽一個寶貝女兒有求必應，就算她要天上的月亮，他也要想辦法去滿足，寵女兒寵得那是沒邊沒沿。

你說這樣一個掌上明珠，突然間沒了，佟慶生怎麽能夠受得了！

佟慶生愛女心切，他不願意看到鹿驍另結新歡。他感覺鹿驍如果有了新的女朋友，就是忘記了自己的女兒，忘記了是佟家給了他現在的一切。佟慶生給他介紹對象，不過是在試探他。

在這種情況下，鹿驍這些年還真是沒有女朋友，倒不是刻意迎逢佟應生扭曲的心理，而是他的確沒有為誰動過心。

聽了佟應生這句話，鹿驍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正想去廚房看看有什麽吃的。

佟慶生又繼續說道：“我現在也想明白了，爾雅畢竟不在了，你也要有你自己的生活……”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哽了一下，眼睛升起熱氣，又說：“所以，我想……你看爾婷，她也是很喜歡你的，你可以考慮一下她……都是咱們自家人，畢竟互相了解……成了以後，也是親上加親。”

鹿驍和佟慶生經過多少年來的相處，感情自不同於常人，聽到佟慶生話語裏流露出來的真情，臉上的表情也認真起來。他答道：“佟叔，我有分寸的，你放心。”

佟慶生半是失望半是欣慰，喃喃道：“你一向如此，我放心，當然放心！”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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