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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不惜一切代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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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規矩多,一個送菜的人不可能在府裏四處游走。

蘇可搖搖頭,“他沒四處游走,他有正經事要做。府裏的人也知道他在幹什麽,下了值後跟旁人一樣從下人出府的門離開。”

看著邵令航似乎有所參悟,蘇可繼續說:“府裏除了正門外,二門夾道上各有東西角門。後花園深處也設有東西後角門,只是不常開。除開這些,還有一個偏門,是擴建後花園的時候,給工匠們進出時開的。這個門一直留著,但太偏,在後花園的東側,而府裏下人們都住在後街,在西,所以這個門幾乎可以說是只給這一個人用的。”

邵令航吸了口氣,拳頭緊緊攥起,一口氣憋了半天,半晌才吐出來,“是花匠!”

蘇可挑著眉眼點頭,“一來侯爺根本不去堵那個偏門,二來花匠在府裏還要料理花房和後花園的花草,即便要避嫌,也不會日上三竿就出府。我著人問過了,大約要忙到正午,趁著府裏各處人歇午覺的工夫出府。”

這許多事,為什麽說是天時地利人和呢。

蘇可並非多聰慧之人,一條條一道道想得這樣周全。只是趕上了,就是趕上了。

她出事那晚,狂風大作,她去積舊庫房關窗子,眼瞅著花房不該有人,卻點著燈。她怕是賊人,小心靠近,才發現是花匠,怕夜裏降溫,緊著來給花房添火盆。出來的時候,好巧不巧多掃了兩眼那輛板車,上面遺落的菜葉很新鮮,可見是剛用這車運過菜。

然後病了八日,第九日去上值,邵令航就在食盒中提到了這件事。往遠了想不到,看見徐旺家的也自然就想到了。

如果出事那天的早上,徐旺剛給小院送過菜,那麽轉一天就正好十天,湊夠一旬。蘇可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準備了蔬菜和紙條,打算去碰碰運氣。本已經放棄了,徐旺的車軲轆就掉了,菜就散了一地了,圓茄子還就帶進去了。

其實她籃子的每樣菜都藏了紙條,可是唯獨圓茄子有蒂頭,顏色還深,藏得是最為隱秘的。

她走到徐旺身邊時,地上正好有三四個圓茄子滾在地上。

“您說巧不……”

“你這真是胡鬧!”邵令航急急打斷了蘇可的話,那臉上還有止不住的笑意,也被他兇神惡煞的表情給生生遏制住了。

蘇可的臉皮微微漲紅,牙齒緊緊咬著下唇,不再出聲。

邵令航氣得胸口起伏,“就算我一直要見她,那是因為我有功夫在身。你一個弱女子,頭一次和她交鋒就被砸到屏風下面去了,怎麽還能讓她來找你。她是個瘋子,她神智是不清楚的,倘若再傷你一次,你怎麽辦?”

蘇可偏著頭不看他,聲音驟然轉冷,“她是個瘋子,您還心心念著見她幹什麽?您說的話她聽得懂?”

邵令航見她翻臉,心裏不舒坦,脾氣壓了壓也沒見多大效,索性直說:“我也不瞞你,見她一面,道八歲那年救命之恩,只是一方面。我父親臨死前,我守在身邊。他給我塞了塊帕子,挺舊的,素面的縐紗,繡著一大一小兩只蝴蝶。我不知所以,出殯的時候偶然聽人喚老姨娘叫彩蝶,才想著這塊帕子是不是父親要我轉交給老姨娘的。”

他運了運氣,聲音盡量放平,“本來過去七年,帕子的事也沒太放在心上。如果不是出了你的事,我也不會起老姨娘的心思。你知道一個瘋癲的人有多大力氣嗎?她手裏沒有輕重,你激了她,萬一她真來找你,我不能時時刻刻守在你身邊,真出了事,你讓我怎麽辦?”

我讓你怎麽辦?我能讓你怎麽辦?我會讓你怎麽辦?

蘇可在心裏轉著這幾句話,像是每個字都變成了實體,紮在心房上,一筆彎勾一筆豎直,拉成圈湊成繩索,荊棘似的勒著心臟。

她毫不顧忌地看著他的眼睛,不躲閃,也不帶著任何喜惡,直直看到他瞳孔深處的那抹幽黑。

她始終認為這場感情是荒誕不經的,她和他之間沒有一絲一毫的可能。不是她不敢邁步,是明知沒有結果,他還硬逼著她去認可這份感情。

好,她認可了,這份感情沒有身份地位的高低,真摯並且美好。他的真心赤誠坦蕩,他對她珍重愛護……

然後呢?

她只想知道,然後呢?

我接受了你,認可了你,把自己托付給你,然後看著你娶妻生子,然後聽夫人的安排,每月等著你來我這裏幾日?每日我要去夫人面前請安,或者為了看你一眼,在夫人那裏默默受著冷眼。你珍重我,愛護我,你給我金山銀山,給我錦衣玉食,可是呢,我得不到你。

所以呢,不要來撩撥我,不要說這些荒唐之言。我不信不聽,也不會接受。

蘇可一直撐著眼睛,慢慢地變紅,發酸,不牽扯心神,只是眼睛受不住了,像崩掉的弦,生硬地將視線挪開了。

眼角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下去,迎著燭光,他看得一清二楚。

邵令航蹙著眉,呼吸笨重,聲音從喉嚨裏嗚咽似的發出聲來,“可兒,你信我一回好嗎?就信我一回,我會想辦法的,我有辦法的。若能如願以償,八擡大轎我迎你過門。倘若不成,此生我非你不娶,你遠走天涯,我一個人留在這裏。我說到做到,所以——”到後面,聲音發著顫,“信我一回,好嗎?”

隨著最後一個字說完,溪水匯入大海,一切歸於平靜。

兩個人默默坐著,該解決的事情還只說到一半,說是兩句話就走的,結果說了這麽多。

邵令航心裏堵得慌,不想每次都不歡而散的,卻總是收不住車。他看著蘇可偏過去的半邊臉龐,淚幹了,就那麽一滴,留下一道很淺很淡的痕跡。

“我……”他說不下去了。

我什麽呢?我又說錯話了,我回去了,我是真心真意的……

他不知道還能表露什麽,整個人有些頹喪,身下的杌子也沒有靠背,這樣窩下身子更顯狼狽。

狼狽……是狼狽,在她面前,哪一次不是灰頭土臉。

他沈重嘆了一聲,呼吸從鼻子裏帶著五岳的重量呼出來,微一擡眼,卻發現蘇可已經轉過臉,再次直直看著他。

楞住的片刻,蘇可的嘴唇微微開合,吐了一個字,“好。”

邵令航有些懵,回不過神來,眼睛眨了又眨,難以置信地問她:“你說什麽?”

蘇可望著他,還是重覆那個字,“好。”但顯然他是還不能接受這現實的,蘇可吸了口氣,全乎著說:“好,我信你一回。倘若不成,你放我遠走天涯。”

真是斷得一手好句啊。邵令航有些哭笑不得,“那前面那句呢?”

蘇可陳了須臾,咬了咬嘴唇,輕聲道:“也好。”

面對她一絲膽怯沒有的澄澈目光,邵令航表現得手足無措。呼吸亂了,坐也坐不住了。一直難以攻克的城池開門了,他真想大喊一聲,像在戰場上鼓舞士氣一樣的大喊一聲。

“不過……”蘇可猶豫著。

邵令航心裏一緊,“怎麽了?”

蘇可聳了下肩膀,“紙條已經送進去了,田太姨娘要是真來,我還是想會會她的。”

邵令航一時僵傻,二楞小子似的看著蘇可,沒想她話鋒轉得如此之快。好半晌壓下心裏澎湃激昂的浪潮,他壓著嗓音說:“萬事小心,不要逞能。見事不好就跑,不要真和她過手。”他細想了想,派人暗中保護是可以,但在府裏難免束手束腳,“府裏人多,她去找你肯定不便,要是提前有什麽消息或是動作,你要來告訴我。”

“好。”

邵令航嘴巴幹幹的,桌上倒的熱茶已經變涼了,但還是能解渴。一口幹了,恍然發現,似乎已經沒有理由繼續坐在這裏了。

“那你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

邵令航起身整了整鬥篷,蘇可也站起身讓到一邊,臉垂著,這會兒又不看他了,一味躲著他的目光。他輕聲問:“不是唬我呢吧,明兒我再見你,不至於翻臉不認人吧?”

蘇可揚起頭來,發現他眼中滿是笑意,知道他並非問得真心,只是揶揄她。

她白了他一眼,轉身去開門。邵令航有些戀戀不舍,但過猶不及,開端已經有了,別自己給自己整沒了。所以手攥了又放,嘴唇抿了又抿,噗通的心跳堵著喉嚨,故作鎮定地說:“那我走了。”

蘇可這回是點了頭,兩人作別,誰也沒看誰,各自分開。

但各自都明白,許多事已經不同了。

——好,我信你一回,為你,我邁出這一步。倘若沒能得償所願,我會割舍。我遠走天涯,你還是你。

☆、61.061 明波推著暗潮

藏在圓茄子裏的紙條仿佛石沈大海,過了五天,仍舊一點動靜都沒有。

蘇可一開始並不著急,沒道理剛送了菜,人家就必須先吃茄子。可是隨著積舊庫房的整理漸漸收尾,留在後花園的日子便不多了。她已經尋著各種借口,每天早到晚走,給出足夠的空餘時間和地方,可是田太姨娘卻再沒出現過。

不僅她沒出現,燈籠也沒有悄悄還回來。

蘇可不禁擔心起那個茄子,如果遲遲未吃,因她動了手腳,茄子會不會已經壞掉,被她們扔了。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蘇可愈發認定了這種可能。

趕著戌初落鑰前離開積舊庫房,蘇可在東角門外瞧見了插著手悶頭踢石子的少硯。

那日邵令航走後,人沒再來,卻派了少硯天天在下值的工夫點守在後街上。要見她出了府,進了福家,少硯才能回去覆命。好像那田太姨娘是個吃人的妖怪,她是以己為餌,隨時有可能成為妖怪的腹中餐。

“天怪冷的,委屈你了。”

少硯跺著腳,嬉皮笑臉地說:“不委屈,爺吩咐的事肯定要辦好的。”

蘇可挑了挑眉,“他自己不來,倒讓你在這兒凍著。”

“這兩天事多,爺回來得晚,老夫人那邊惦記,每日都叫過去吃飯。”少硯忙著解釋,生怕蘇可起什麽誤會似的,“明兒就臘八了,府裏要施粥,老夫人信佛,還要準備法寶節。後兒還是聖壽節,五軍都督府和兵馬司這兩日都抽不開身的。”

蘇可笑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瞧把你急的。我不過是看你在這挨餓受凍,若不過問兩句,顯得我不通人情了。行了,我回去了,你也趕緊回去暖暖身子吧。”

少硯搓著手應了一聲,身子還是沒動地方。

蘇可笑著搖搖頭,施施然朝著福家走去,臨進門的時候回頭瞧,少硯還在那踮著腳張望。倒是很有幾分宮裏拍手太監的派頭。

蘇可抿著嘴角進門,腳步忽而一滯,猛然間想起了什麽。

到正屋,福瑞家的正在揀布料,有些是新置辦的,有些是蘇可得了老夫人的賞拿回來的,零零總總小二十匹,都展開了一點,互相搭著襯顏色。

見蘇可回來,福瑞家的忙把她拉過來,“眼瞅著過年了,再不張羅就來不及了。快過來比比,定下料子,明兒我趕著讓繡娘做衣裳。”

料子在身上鋪展開來,屋裏多點了幾盞燈,光亮照在緞子上顯得流光溢彩。

蘇可任由福瑞家的往身上披料子,腦子卻在轉別的事,問道:“明兒臘八,又是法寶節,府裏有什麽規矩沒有?”

福瑞家的撂下手裏那匹鵝黃的緞子,搖搖頭覺得不好看,半晌才想起蘇可的話,漫不經心地說:“沒什麽規矩,老夫人信佛,會派人到源慈寺門前施粥。家裏下人也不論身份,每人都得一碗,算不上什麽規矩。”

蘇可哦了一聲,追問道:“老夫人會去源慈寺上香嗎?”

福瑞家的搖頭,“老夫人有些年紀了,年輕的時候每年都去,現在身子不比以往,應付了臘八,轉一天還要應付聖壽節呢。進宮朝賀是大事,咱們又是貴妃娘娘的外家,輕易馬虎不得。”

也就是說老夫人在臘八的時候不會出府,初九的時候才會進宮朝賀。

在宮裏的時候,聖壽節是尚宮局僅次於過年第二忙的日子,尤其以司言司為甚,內外命婦齊聚宮裏朝賀,哪一家出了差錯都不是小事。印象裏,老夫人會帶著三太太進宮,因為三爺有官職在身,而四爺因為賦閑在家,加上四太太的出身,所以四太太並不在入宮的行列。

因此,聖壽節那天,侯府的內宅會離開三分之二的勢力。

沒有半手遮天的老夫人和掌管中饋的三太太,即便留下管事媽媽坐陣,各處上值的人也難免會有松懈。

蘇可的心中沈澱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明天田太姨娘還沒有動靜,她倒是可以借著聖壽節這一天的空子,親自去後花園的小院一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錯過了這個機會,等她調回到老夫人身邊,要查什麽事就難辦了。

到了臘八這天,府裏上下都透著一股喜氣。

唯一臉上沒有笑模樣的就是大廚房了。

蘇可在積舊庫房裏重新謄抄著冊子,三個婆子擦擦洗洗,到午膳的時候,交頭接耳的結果是讓徐旺家的來同蘇可說:“今兒是臘八,府裏都是賞粥的。大廚房那裏,我們去吧,平日裏飯不從那裏走,賞粥了過來領,難免說閑話。可若是不去吧,萬一預備了我們的,回頭又要說我們拿張拿喬,吃了侯爺幾天飯,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說著,聲音小下去,“這積舊庫房眼瞅著完事了,往後我們還是要去大廚房吃飯的。”

蘇可根本沒有想過這件事,在她心裏,一碗粥而已,有就喝,沒有就算了。也不是臘八這天不喝粥就會不順遂,事在人為罷了。可她卻忘了這三個婆子在府裏的營生。

“這樣吧,你們在這裏幹活,我去大廚房走一趟。若是有咱們的,我拎回來,大家也沾個喜氣兒。”蘇可已經擱下手中的筆,說話間已經站了起來。

徐旺家的忙搖頭,“我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來找姑娘拿個主意。姑娘既是這個意思,那橫豎我去好了。”

蘇可想了想,還是搖頭,“我去合適些,回老夫人身邊後,我就在老夫人的院裏吃飯了,不和大廚房的人多接觸。你們不一樣。所以還是我去,你們趕緊將手頭上的活計幹完,侯爺食盒裏的菜拿出來熱一熱。”

都吩咐完,蘇可已經行到院門了。剛拉開門,門外一個女人的手正揚起來,要不是蘇可眼疾躲得快,這手就拍到她臉上了。

驚魂未定之時,外面的女人大大吸了口冷氣,“我要拍門的,沒曾想門就開了。”

蘇可定睛一看,原來是大廚房專管給下人們做飯的丁二媳婦。剛進府的時候,還從她那裏買了一桌席面招待公中庫房的人。

“原來是丁嫂子啊,怎麽到這邊來?”蘇可的手捂在胸口上,噗通噗通的心跳聲跳得極快。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門外的女人是田太姨娘,張牙舞爪地跑上門來,開門就要繼續“教訓”她。比如她的自作聰明,比如她裝腔作勢的威脅。

都是邵令航害的,本不覺得田太姨娘會將她怎麽樣,見他緊張,如今害她也跟著緊張起來。

想想真是可笑,青天白日的,田太姨娘怎麽可能過來。

那守著後角門的婆子也不會放她出來……

等等,那之前兩次她是怎麽出來的?如果有人看著後花園的那塊犄角,田太姨娘要出來就要避著那人的監視。頭一次是因為起風,老天相助,那人可能看管不嚴。第二次呢?華婆子拎著燈籠朝後角門走,天氣如常,田太姨娘是怎麽避開那人出來,或是和華婆子動了手,或是華婆子真的自己不小心滑倒,她順勢撿了燈籠走。她是怎麽做到的?

如果,找人引開那婆子,田太姨娘是否就能出來,或者,自己進去?

“姑娘?姑娘。”丁二媳婦叫了兩聲,詫異地看著蘇可。

蘇可醒過神來,臉上忙應景地擠出笑來,“剛正想事,怎麽了,丁嫂子過來是……”

丁二媳婦獻寶似的將手裏的食盒擡高了一些,“月嬋吩咐我別忘了姑娘的臘八粥,眼瞅著正午了,姑娘這邊也沒過去人,我想著是不是這邊事情忙不得空,我就給送來了。”

蘇可覺得很不好意思,忙說著客套話。等人走了,她細細咂摸,猛然想起當初買席面的錢並沒有掏,福瑞家的說侯爺幫忙把錢付了,還美其名曰給她接風洗塵。當時她還納悶,五百文錢怎麽張羅的那一大桌子酒肉。

而那個時候,又是誰過去吩咐丁二媳婦的?

難怪後來去大廚房吃飯,丁二媳婦對她總是笑語盈盈,只怕丁二媳婦是這府裏第一個知道侯爺和她之間關系匪淺的人吧。

蘇可無語,拎著食盒和三個婆子將午飯吃了。臘八粥熬得地道,但侯爺的食盒份量頗足,風卷殘雲後,肚子裏給粥留的地方就小了很多。倒掉侯爺的菜是罪過,倒掉臘八節賞下來的粥——也是罪過。

於是三個婆子仍舊往嘴裏伸勺子,只有蘇可,本來食盒的菜吃的就少,灌下一碗臘八粥也頂多是有些撐。

許是吃得太多,四個人吃完後就有些不想動。

說是來幹活的,蘇可病了一場,八天的功夫幾乎是放任自由。平日裏活計也不是很多,午膳時還各種精致菜肴。這樣的活計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午後陽光和煦,入冬後少有的好天氣。幾個人聊聊家常,說些為了過年而備下的年貨,氣氛變得輕松自在。

莫名的,蘇可竟有些貪戀這樣的日子了。

明日山雨欲來,不管結果怎樣,田太姨娘那裏總該有個交代才是。也許應該讓邵令航將老侯爺留下的那塊帕子拿來,有東西做要挾,會不會更好一些?她不是個睚眥必報的人,可若是因著她,間接害了一條人命,她便不能坐視不理了。

日頭開始西斜,幾人不敢再耽擱,刷碗碟的刷碗碟,歸置東西的歸置東西。

蘇可抄了幾頁賬冊,院外又來了人。

這回是老夫人那邊的小丫頭。蘇可認得她,還幫白露拿過胭脂給她。

“老夫人午覺睡起了,有事讓我來請姐姐過去。”

蘇可自然不能耽擱,只是心裏忽然沒底起來,嘴裏還殘留著臘八粥的味道,不自覺生了怯意。

因為什麽呢?心境不同了?情意不同了?

揣著些從未有過的忐忑,蘇可進了擷香居。幾個丫頭在廊下鬥著鳥籠裏的金絲雀,看見蘇可,喜笑盈盈地喊她一聲,然後其中一個撩了門簾子進屋通稟去了。

老夫人在內室,無雙正幫著梳妝。蘇可走到落地罩跟前就停下了,靜靜等著。

無雙看她一眼,俯了一點身子對老夫人說:“人來了。”

老夫人擡了擡眼,剛睡醒的緣故,眉目間很是柔和,偏過身子對蘇可招手,“上前來吧,不興的那些規矩。”又問,“積舊庫房收拾得怎樣了?”

蘇可並沒有如實回答,下意識裏,她想在庫房多待些日子,所以胡謅一些,說大物件都妥了,剩下零碎的需要慢慢規整。

老夫人唔了聲,半晌道:“算了,你只管造冊,剩下的讓婆子們去幹。明日是聖壽節,你跟著我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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