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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不惜一切代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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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把整個京城掘地三尺也把她給我找著。”邵令航是在咆哮,而非發號施令。

他想要宣洩身體裏的那股子憋悶,堵得他呼吸都隱隱生痛。

福家沒有多少下人,拋開一堆女人,只有兩個長工和兩個看守門戶的小廝。邵令航將少硯叫進來,吩咐他回府去調人手。福瑞家的要攔,覺得驚動了府裏,老夫人那裏就瞞不住了。可邵令航此時已經成了一頭暴躁的猛獸,什麽話都聽不進去。她追著少硯出去,在門口囑咐少硯,先不要調人,把事情偷著告訴孫媽媽,請孫媽媽想想辦法。

少硯這回直接從侯府的東角門回的府,腳底抹油跑得飛快,來匆匆去匆匆,沒帶回人來,帶來孫媽媽的一句話。

“孫媽媽說,侯爺要不要先去梁太醫府上瞧瞧。”

少硯說的時候,縮著脖子聳著肩膀,自知這話說出口就跟摸老虎屁股一樣,可也沒有辦法。

果然邵令航的臉瞬間就黑了,牙齒咬得錚錚,想都沒想就沖了出去。福家的長工正拴著他的馬,他奪過韁繩,騎上馬風馳電掣奔著梁府而去。

風比剛才更大了,吹在臉上跟刮刀子似的。可邵令航一點也沒有放慢速度,他覺得他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倘若他今天沒去擷香居吃晚飯,或是從擷香居出來直接就去了福家,蘇可可能就走不掉了。

這種親手放走她的挫敗感讓他抓狂,比起被她戲耍玩弄,一種會徹底失去她的恐懼讓他心驚膽戰。

什麽豪言壯志,什麽放下舍得,都是狗屁。

他放不下,也舍不得。就算她當著他的面口口聲聲說要離開,他也不能放手。她就應該是他的,天經地義的,本該如此的。什麽孝悌忠信禮義廉恥,什麽門當戶對身份地位,都別跟他扯淡,他就是要她,這輩子他就要她一個人。

狂風怒號,吹不散心底堅定。那份確定的情感像磐石一樣紮根在胸口,一點點,一點點地嵌進血肉裏,和骨血融為一體。

他得找著她,把她帶回來。

別說一個起小長大的兄弟,就是皇上,他也不能把她讓給別人。

在梁府門口下了馬,邵令航直接闖了進去。沒人不認識他,而他又像一頭發瘋的野獸,所以下人們都不敢攔,提著燈籠飛奔著去正院告訴梁瑾承。等梁瑾承楞頭青似的從屋裏出來,正對上邵令航嗜血一樣的雙眸。

邵令航揪著梁瑾承的衣領,兇神惡煞地吼叫著:“她在哪?”

梁瑾承覺得莫名其妙,將蘇可調到老夫人身邊的事,他第二天就和邵令航攤牌了。當時鬧得不愉快,可過去這麽多天又來興師問罪,氣量未免也太小了。

“你……”

“她在哪,把她還給我!”

梁瑾承剛說了一個字,邵令航就怒氣沖天地咆哮起來。他著實楞了一記,但很快便反應過來,能讓邵令航這麽緊張的人和事,現下除了蘇可,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他看著領口上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的手,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蘇可出事了?”

面對梁瑾承表現出來的詫異和緊張,邵令航瞇起了眼,下一刻用力一拽,直將梁瑾承抵到身後廊廡的柱子上,“她在哪,我要帶她走。”

曾幾何時,梁瑾承也這麽同邵令航說過。可那時他的口氣再堅決,也絕比不上邵令航此刻的語氣。這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似乎山崩地裂,他也要把她帶走。

梁瑾承一字一字地說:“她不在我這裏。”

也許是梁瑾承鮮少這麽冷酷,邵令航的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然而這絲動搖在梁瑾承的眼中變了味兒,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反手也抓住了邵令航的領子,“她走了?知道你身份的時候都沒走,過去十多天才走?你是不是對她做了什麽?是不是做了什麽?”

他們之間的事,梁瑾承明面側面都打聽了一些。邵令航心大口氣大,說些出格的話堵人的心思,他當時被蒙蔽了,過後打聽明白,只剩下嗤笑。

他和他,倆人基本都沒在蘇可身上討到什麽位置。

眼下蘇可莫名其妙地走了,梁瑾承心裏沒底,怕邵令航狗急跳墻對蘇可做些過分的事。

邵令航似乎聽出了梁瑾承話裏的意思,掄起胳膊揮開了眼前的人,扯著嗓子怒吼,“我對她做什麽?我敢嗎?”

他說得很痛苦,連日來壓抑在心頭的小心翼翼此刻都爆發了出來。他存的小心,他忍耐的熱情,他的擔驚受怕患得患失,早將他折磨得透了,他還敢對她做什麽?誰給他的膽子。

可即便這樣,她仍舊說走就走。

邵令航聲音喑啞,“她真的不在你這裏?”

梁瑾承忍著火氣搖頭,“她並沒有來找我。”他看了眼天,風聲呼嘯,廊廡下的一排燈籠被吹得歪七扭八,光影閃閃爍爍晃著人的眼,讓人不由心揪。比起邵令航此時的慌亂,梁瑾承展現了他一個年長者的沈穩,吸了吸氣,拉著邵令航問道:“她什麽時候走的?走前說了些什麽沒有?外面這麽大的風,天又黑得鍋底似的,倘若只是跟你置氣,這大晚上的在外面太不安全。無論怎樣,先將人找到。”

邵令航的臉猙獰起來,毫無頭緒的無措感讓他窒息,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一直掐著他的脖子。

她已經離開快一個時辰了,這樣惡劣的天,如果沒在這,她還能去哪裏?

她能去哪?

“她不是跟我置氣,她就是想走,還特意把福瑞家的支開。”邵令航語氣漸冷,“我這就回去召集人手,才一個時辰,她走不遠。”

京城的宵禁是戌初關城門,蘇可酉正才下值,這小半個時辰裏她連外城都去不了。只要她還在京城,他就真的敢掘地三尺去找她。

“這麽大的風,她不可能在外面亂跑。既然沒出內城……”梁瑾承緊蹙眉頭,目光忽而一亮,“如果沒有人幫她的話,她多半會躲在客棧裏。這樣,你不要驚動了老夫人,我把家裏的家丁護院都召集起來,你我兵分兩路連夜去找。如果今晚找不到……”

邵令航咬了咬牙,“那我就去找薛鈺,讓他調五城兵馬司的人去堵城門。只要人沒離開京城,我不信找不到她。”

他此刻說的不是氣話,所有可能帶來的後果他都想過了,一桿秤在心裏穩穩地偏向一側,他覺得他不能讓她就這麽走了。

梁瑾承見他如此,也不再說什麽,轉身派人去喊管家。

下人剛走,他拉著邵令航的胳膊,總是覺得不對勁,“你不要瞞著我,真的沒發生什麽事嗎?”

若說發生了什麽,也並不是什麽都沒有。

福瑞家的說,蘇可找四太太借了一筆錢……

邵令航漸漸冷靜下來。他開始意識到他的慌亂和莽撞不會帶給他任何有利的條件,想要找到她,需要知己知彼。

“瑾承兄,你帶人從距離城門近的客棧開始找,不論大小,一間間排查。大隱隱於市,她手裏有銀子,說不準會藏在醒目的酒樓裏。”邵令航臉孔黑沈,“我回府去,許多事還得從源頭上找。”

梁瑾承看著邵令航的臉,心裏卻有一絲躁動在躍躍欲試。

這場尋找在漆黑的深夜裏變成了一次博弈,誰先找到蘇可,誰似乎就占了先機。蘇可既然選擇離開,所有的事就重新歸回了原點。倘若他先一步找到她,她的去留理應有他的一次選擇。

兩人在梁府的大門前分道揚鑣,梁瑾承帶著他的人奔向內城各個客棧酒樓。單身投宿的女子太過明顯,梁瑾承多個心眼兒,凡是酉正之後投宿的單身客人,不論男女,都要查。內城裏日日廝混的公子哥,梁瑾承也算一號,他出面找人,許多地方都行方便。

本來沒想驚動五城兵馬司,誰知半路上就遇到了巡城的指揮使薛鈺。

聖壽節快到了,上面下了旨意,薛鈺近日巡城便巡得嚴。碰到梁瑾承,老相識了,聽說在找人,問清是個年輕女子,調笑之餘也沒有多問,派了手下一撥人幫著一塊找。

有了五城兵馬司的人幫忙,梁瑾承尋人的速度加快了許多。

可即便這樣,也仍舊沒有尋到蘇可的下落。

而另一面,邵令航從梁瑾承那裏離開後直接回了福家。蘇可意料中的沒有回來,邵令航站在她的屋子裏深吸了幾口氣,轉身問福瑞家的,“蘇可找四嫂借錢的事,是真是假?”

福瑞家的也拿不準,“蘇姑娘和四房走得近,上回崴腳,那瑩姨娘和蘇可說了老半天的話。真要借錢,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她對府裏的事知根知底,找誰也不能找四太太借錢啊。”

邵令航氣得頭疼,他覺得他把蘇可想得太簡單了,也高估了他在她心裏的分量。

她並不擔心四房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後會將他推到一個怎樣兩難的地步,或者她很高興看到他被掣肘的樣子。要麽他屈從於四房開出的任何條件,要麽任由四房將事情鬧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若是出面,蘇可這輩子不可能再靠近侯府半步。如果他不想給四房這個耀武揚威的機會,他只能對她放手。

這個局,四房是受益者,蘇可是受益者,卻唯獨將他推進了深淵。

邵令航覺得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一種情緒,這情緒逼得他發狂,逼得他腦筋不受控制。

這情緒叫不甘。

他不甘心,不甘心蘇可這樣跑掉,不甘心飽滿的感情沒來得及展露就要澆滅,不甘心沒開始就已經迎來的失敗。

心裏有一個更為強烈的聲音叫囂著——找到她,不惜任何代價。

邵令航捏了捏拳頭,雖然不可能,但還是囑咐福瑞家的,如果蘇可回來一定安撫住她。福瑞家的連連答應保證著,邵令航停頓了一瞬,再次匆匆而去。

這次他回了侯府。孫媽媽派人盯著消息,聽說回來了,正等著,然而邵令航卻直接去了內宅。守門的婆子見是侯爺,也不敢攔。邵令航目的明確,腳下生風,不等孫媽媽趕上他的腳步,他人已經進了攬心苑。

侯爺過四房這邊來,讓四房的每個人都撐大了眼睛。

☆、45.045 字字句句試探

邵令航坐在攬心苑一進的書房裏,陰沈冷漠地等著四太太過來。四太太雖然摸不清狀況,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她素著一張臉掀簾進屋,不卑不亢地坐到了邵令航下首的圈椅裏,然後識時務的將屋裏的丫頭都打發走了。

“侯爺大晚上的來幹什麽?”

邵令航擡眼,“四哥呢?”

四太太撇了下嘴,“侯爺回家這些日子,見著他幾回?侯爺這麽大排場都見不到他,我就更見不到了。侯爺要是來找他的,那就找錯地方了。”

四房的事在府裏不是秘密,對於四太太的陰陽怪氣,邵令航沒有表現出多少情緒來,“我是來找四嫂的。”

“找我?這可新鮮了。”四太太冷哼一聲。

邵令航覷著她的神色,將她的表情一絲一毫收入眼中,反問道:“四嫂不知道我為何事而來?”

四太太不是個有太多心計的人,沒有瑩姨娘在身邊,她的底氣總是不足。她回想和邵令航所有的過節,最近似乎也只有那麽一件事牽扯著恩怨。想到那件事,她的神色裏帶了幾分怯意。

“侯爺不會是為了那個秦淮花魁的事來找我算賬的吧?”四太太鄙夷地看著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侯爺自己在秦淮做的事沒瞞住,還不許我說了不成?這大半個月都過去了,侯爺這是放不下,打算上我這兒出氣來了?”

邵令航被她說得身板一僵,笑道:“四嫂未免把我想得太不堪了。我是有事來求四嫂的。”

四太太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侯爺能有事來求我?”

邵令航定睛望著四太太的眸子,他希望事情能夠變得簡單一些,一個提要求,一個考慮結果。如果雙方能夠在各自的底線裏找到平衡,他會爽快地答應。當然這答應的前提是四太太真的知道蘇可的下落,哪怕是蛛絲馬跡也是好的。

但四太太的目光裏,除了一點狐疑和猜忌,其他再尋不到半點拿捏住秘密的傲氣。

邵令航皺了皺眉,“聽說四嫂和蘇可關系不錯?”

四太太的臉明顯地僵了一下,那種慌亂過後故作的鎮定表現得很失敗。

但她還是有幾分精明的,知道這種時候最好的回答就是不回答,於是反問道:“我聽說最近的事了,怎麽,侯爺難道認為蘇可是受了我的挑唆才不答應侯爺的?”

邵令航心中一緊,面上不露痕跡,佯笑著,“難道不是嗎?”

四太太翻了翻眼,“我也得有那本事說服她呀。”她還記著蘇可當著她的面把珠算口訣撂下時的倔強模樣,要不是瑩姨娘一直死乞白賴地說蘇可好,她真是不想在蘇可身上浪費功夫。不過後來瑩姨娘出馬,不僅許多事說通了,東西也留下了,她這才覺得蘇可有些上路。

不過,是不是瑩姨娘那時說了什麽?

可都過去那麽些日子了……

四太太有些慌,擡眼看了看邵令航的臉,不想對方正仔細盯著她。那目光直勾勾的,讓人起栗。

“她的事真跟我沒關系,那心高氣傲的樣子天天擺在臉上,一瞧就知道不是個願意做通房的人。老夫人也看得明白著呢,不過是用來吊吊侯爺的胃口。”她語氣頓了下,聲音小了幾分,“誰知侯爺還真就上當了。不應該啊。”

這對話儼然已經奔著莫知名的方向偏轉了許多。邵令航眉心微蹙,既怕蘇可是故弄玄虛,又擔心四太太棋高一招。

他沈默了片刻,許多事權衡來權衡去,倒不如放手一搏。她敢破釜沈舟,他就不敢嗎?

“她不想跟我,但我想要她。”他說得直白。

四太太偏頭看著他,臉上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侯爺,您大晚上的跑到我這裏來,就是說這件事嗎?您什麽打算,讓我出面去說服她?您從哪看出來她會聽我的?”

“現在不會,但很快會。”

“什麽意思?”

邵令航抿著嘴唇停了半晌,說:“她哥哥欠了賭債需要用錢,福家不會給她的,如果我想的沒錯,她走投無路會來找四嫂的。”

四太太挑著眉毛哦了一聲,眼睛中閃出了笑意,“侯爺是想等她來找我借錢,有了債務,她就會被我拿捏了?”

邵令航沒有說話。

四太太笑了起來,“侯爺別是給她哥哥的賭債做了手腳吧?多少錢至於她走投無路?她可不是一個輕易能拿捏的人。”

邵令航反問:“四嫂覺得該有多少?”

“都知道我有錢,她能走投無路找到我,那估摸著就不是小數目。”四太太睨了邵令航一眼,“一萬兩?”

“四嫂是跟這錢杠上了?”

四太太努了努嘴,“侯爺拋下秦淮的花魁不要,變著法要一個遣出來的宮女,怎麽著也得對得起這個數,是吧?”尾音兒不由拔高。

邵令航不動聲色,“如果是這個數,四嫂能幫忙嗎?”

四太太咋舌,“好家夥,侯爺真敢獅子大開口啊。蘇可遇上您這樣的,也是她倒黴。”她再次翻翻眼珠,“一萬兩我還拿得出來,不過這錢侯爺是不是應該事後補給我?”

“好說。”

“那我幫了侯爺這麽大一個忙,侯爺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

邵令航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四嫂盡管說。”

“我要把四爺外面的那個女人接進府裏來。”四太太臉色微紅,目光卻很堅定,“四爺有能耐,哄著老夫人不管這件事,我卻沒那麽多閑錢替他在外面養女人。侯爺要是幫我達成了目的,這邊人進了門,那邊我就讓蘇可點頭。”

邵令航沈默了一陣,似乎是在衡量四太太有沒有這個本事。

四太太見狀,能耐地揚起下巴磕,“蘇可那樣的人,想讓她心甘情願地把心捧出來,可不是容易事。有些手段你們礙著世家名門的臉面不稀罕的用,我卻不怕。侯爺既然肯來我這裏談條件,不如就痛快一些,給個準話。”

邵令航繃著一張臉,對於四太太的裝腔作勢,他並沒有生出太多的反感來。有沒有能力,事實擺在眼前。一個外室把整個四房弄得烏煙瘴氣,四太太的能力和手段足以見得。但歸根結底,他並非為了這件事而來,所以探究地看了四太太幾眼,最終點了頭。

“既是如此,那就一言為定。”

四太太聽了這話,頓時神清氣爽。邵令航靜靜地看著她,口氣突然一冷,“蘇可在哪?”

四太太心裏正盤算著那個妖精進府後要如何好好收拾她,邵令航冷不丁這聲問嚇了她一跳,茫然地轉過頭來,不知所以地問道:“什麽蘇可在哪?”

邵令航心中一沈,隨即嘆了口氣,“沒什麽,我是想提醒四嫂,蘇可現在在老夫人那裏,四嫂既然要幫忙,老夫人那裏不要露了底。”

“原是這個,”四太太面色輕松,“侯爺盡管放心好了。”

邵令航不再浪費時間,起身和四太太告辭。四太太親自將他送出門,看見廊廡下站著的孫媽媽,眼睛亮了幾分,“侯爺來一趟,夠興師動眾的啊。”

邵令航沒搭理她,帶著人走出了攬心苑。

走出一程子,孫媽媽用手錘了下邵令航的肩,“蘇姑娘不省心,你也不省心,你們倆真是湊一塊了。”

邵令航皺眉,“四嫂並不知道蘇可的下落,讓少硯回來吧。”

早在邵令航回到侯府的時候,他就已經吩咐好少硯,叫上幾個人時刻等著。倘若四太太真的幫助蘇可藏身,左不過就是那幾處陪嫁的宅子。她要是不說,他就敢讓少硯帶著人硬闖。

不過攬心苑一遭,邵令航發現四太太和蘇可確實有些交情,但對蘇可逃走的事並不知情。

“她能去哪?她還躲到天邊去!”邵令航氣得青筋直爆,“瑾承那邊有消息嗎?”

孫媽媽無奈地搖了搖頭。

攬心苑的院落鄰著後花園一角,拐上夾道的時候,邵令航的腳步變得沈重。許多情愫擠在胸口,風勢有轉小的趨勢,但夜色仍舊像一口黑鍋,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身子一轉,朝著後花園走去。

角門上了鎖,找人來開門折騰了會兒工夫。邵令航覺得心中有絲牽扯,拉著他過去瞧一瞧。可是行至曲橋,遠遠望去,積舊庫房的二層小樓孤僻冷清地立在那裏,一點光亮都沒有,仿佛一座孤城。

曾幾何時,那裏是他父親在這府裏的安樂窩,如今卻已經變成了黑洞洞的一處建築。

“如果她決意要走,會不會同那些幹活的婆子提起什麽?”邵令航遙望著那棟冷硬幽黑的孤城,心裏存著一些僥幸。

孫媽媽看透了他的意圖,神色一斂,“我帶人去問問那幾個婆子,侯爺先回去等消息吧。”

邵令航搖頭,“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

孫媽媽看了看天色,沈下臉來,嚴肅地說:“事情分輕重緩急,你一個侯爺跑去像什麽樣子?你剛才過四房去,老夫人那裏尚且能瞞一瞞。蘇姑娘的事倘若鬧出來,往後再進府就不能夠了。為了今後打算,你安生些回去等消息,我對蘇姑娘的事還有幾分把握,真有蛛絲馬跡,會派人去告訴你的。”

邵令航被這話中的一部分打動,人有些蔫,但很快打起精神。

這種時候,意氣用事不行,瞻前的同時也要顧後。

兩人原路從侯府的東角門出去,邵令航去福家,孫媽媽則沿著後巷往南,直接去了柳五娘家。柳五娘的男人是老夫人陪房的兒子,現在管著老夫人城郊幾塊陪嫁地皮的地租子。老夫人很喜歡他們兩口子,撥了後巷一間不大的小院子給他們。

孫媽媽敲門的時候,院裏的狗汪汪吠了起來。

柳五娘早在蘇可到擷香居的第二天就被孫媽媽叫到了一邊,許多事交代下來,柳五娘對蘇可的後臺就多了幾分認識。現在看到孫媽媽大半夜的上門來,琢磨著是不是蘇可出事了,結果一聽,還真是蘇可出事了。

這邊二話不說帶著人去找那幾個婆子的住處。

徐旺家的住得最近,大半夜開了門見是孫媽媽和柳五娘,捂著胸口一時沒說出話來。

孫媽媽平聲靜氣地問她:“蘇姑娘到現在都沒有回去,她舅母急得在家裏轉圈子,我過來問問,可知道蘇姑娘下值後是去了哪裏?”

徐旺家的吞著口水,緊張地說:“我們一塊從府裏出來的,我是看著她往家去的。她後來去了哪,我不能知道。”

“那這幾日蘇姑娘有沒有提過什麽地方?”孫媽媽的口氣有些嚴肅,“見過什麽人,或是問起過什麽地方?”

徐旺家的煞白著一張臉搖頭,“姑娘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就是吃飯的時候也板著個臉不說話。”

孫媽媽目光一黯,和柳五娘對視了一眼,搖著頭離開了。

她們前腳走,徐旺後腳披著衣裳從屋裏出來,看著自家婆娘嚇得沒了魂,拉著問了一句,“你們下值後那姑娘又回庫房關窗子去了,怎麽,還沒家去嗎?”

徐旺家的瞪了瞪眼,忽想起庫房二樓今天開了窗子通風,走的時候似乎是忘了關。

今晚這麽大的風……

☆、46.046 原來她在這裏

呼嘯的寒風刮到後半夜已經有轉小的趨勢,但天仍舊冷得刺骨。

邵令航在蘇可屋裏來回的踱著步子,他發現等待是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比起他刻意的逃避,蘇可在十多天裏等著他的到來,等著他給她一個解釋,而他偏偏還就不來。如果蘇可是因為等不來一個解釋而最終選擇了離開,他想他會抽自己的。

不管是梁瑾承還是孫媽媽,此刻他希望能有個人出現在面前,帶給他一個希望。

結果這個人是徐旺家的。

徐旺家的風風火火跑進福家,跟著小丫頭一路往正屋去。才進了後院,福瑞家的就迎了出來。她不認識徐旺家的,但徐旺家的卻認得她,後者拉著她的胳膊,氣喘籲籲地說:“福嫂子啊,我是蘇姑娘手底下幹事的呀,我們那口子是後花園花房裏的花匠,叫徐旺的。”

福瑞家的點點頭,瞧她還有話要說的樣子,支著眼睛看她。

徐旺家的說:“剛剛孫媽媽和柳管事上我家去了,說蘇姑娘到現在都沒回來。我跟我們那口子一說,他倒是記起來,說我們下值後,蘇姑娘又折返回去了,見我們那口子在倒騰花房的火盆,她還給搭了把手。我們那口子說,蘇姑娘是回庫房關窗子去了,但他忙活完也沒見姑娘出來,以為是從別的路出府了。現在想想,姑娘是不是還在後花園的積舊庫房啊?我這出門後,也找不見孫媽媽和柳管事了,幹脆來找嫂子,大晚上的都落鑰了,沒腰牌我進不得府,橫豎您把腰牌借我用用,我上庫房看一眼去。”

這個消息不亞於憋悶夏日裏的一記驚雷,福瑞家的緊著回屋拿腰牌,邵令航卻從屋裏走出來,“那庫房我遠遠瞧了,沒有一絲光亮,她不在那裏。”

徐旺家的乍一見邵令航,慌楞楞往後錯了幾步,不知他是何人。

兩人對視著,仿佛在無聲地爭執著一個結果。直到福瑞家的拿著腰牌出來,喊了一聲‘侯爺’,徐旺家的才猛然吸了口涼氣,大驚失色地垂下頭去,磕絆著給邵令航見禮。

邵令航擺擺手,“我瞧過那庫房了,並沒有人在的樣子。你可還知道蘇可去了哪裏?”

徐旺家的悶頭晃腦袋,表示不知道。但晃著晃著,突然想起什麽,擡頭看向邵令航,“侯爺是遠遠瞧的?”

邵令航狐疑地恩了一聲。

徐旺家的皺起臉來,顯得很無奈,“那庫房院子的圍墻高得跟天井似的,您遠著瞧肯定什麽也瞧不出來。我還是走一趟,萬一還在那呢。”

“圍墻?”邵令航納悶地看向福瑞家的。

福瑞家的點頭應著,“前年圍的,那時候侯爺不在家。”

邵令航此時方明白過來,為什麽他看著那兩層的樓閣像一座孤城,原是那高豎的圍墻帶給他的假象。當時天色黑得徹底,後花園裏一點光亮都沒有,他站得遠,就被這假象給蒙蔽了。如今四下裏對上號,有人瞧見她去而覆返,而那庫房他又沒有過去細瞧……

邵令航抓著這救命稻草一般的信息,顧不得其他,像一襲暗夜裏的驟風,疾馳地卷出了福家。

徐旺家的撐大了瞳孔,很想問問侯爺這是為哪般。但沒等說出話來,便被福瑞家的拉著往外面跑,“咱們趕緊跟上去,侯爺那急脾氣,別鬧出什麽事來。”這邊說著,另一邊又囑咐身邊的小丫頭,“要是孫媽媽回來,告訴她們我們進府去了。”

小丫頭剛點頭應下,福瑞家的就拽著徐旺家的走了。

兩人在侯府的東角門追上了邵令航的步子。

邵令航揪著東角門看門婆子的衣領子,氣得睚眥目裂,“我們這麽進進出出的找人,你現在告訴我她進府了!”

福瑞家的見邵令航遷怒別人,忙上去攔著,“她又不知道咱們在找蘇姑娘。”說著,將看門婆子從邵令航手裏解救出來,幫著搭了兩句腔,“你也是,這麽多人忙進忙出,你也不知道問兩句。蘇姑娘後來又進府來,過後出來了嗎?”

那婆子被邵令航嚇得三魂沒了七魄,一味的搖頭。

福瑞家的追問:“確定沒出來?”

那婆子哆哆嗦嗦地開口:“誰進來誰出去我都記著呢,反正姑娘晚晌那會兒二回進來,沒從我這門出去。”

福瑞家的對這婆子有幾分底,朝她安撫地看了一眼,轉身對邵令航說:“您還站這幹嘛呀,跟自己置氣啊?還不先去庫房看看,橫豎人沒出府,這不比滿京城找省事多了。”

邵令航確實在生自己的氣,牙關咬得死緊,氣呼呼往二門上去。

徐旺家的一路指引,挑了最近的路去後花園。過池塘上的曲橋時,遠遠能瞧見那角落裏積舊庫房的輪廓,烏漆墨黑的沒有一點光亮。徐旺家的將心狠狠揪起來,一切都是她的猜測,她自己過來瞧瞧也就算了,侯爺興師動眾的也跑來,要是撲空了,不會牽連她吧?

這麽想著,一行人已經到了積舊庫房的門口。

院門沒鎖,吱呀一聲推開,院子裏本來散落的一些東西都不見了。兩層的樓閣,屋門大敞,沒有任何亮光,裏面黑漆漆看不真切,但確是有人來過的樣子。

徐旺家的提著燈籠往裏走,喚了一聲:“姑娘……”

無人應答。

邵令航瞇起眼睛,扯過徐旺家的手裏的燈籠,徑直往屋裏去。兩柄燈籠照出屋舍裏的模樣,地上淩亂地散著各種東西,錦盒、器皿、卷軸,各種零碎。而不遠處,翻倒在地的多寶閣壓著兩個黑木屏風橫在地上,看情形,這些散落一地的東西都是原本在多寶閣上堆著的。

徐旺家的跟著收拾了好幾天,對這些東西擺放在哪還有印象,眼瞅著亂成這樣,不由驚呼了一聲,“這是招賊了嗎?”

邵令航氣息一窒,想到沒了蹤影的蘇可,一個冷顫從頭到腳,腦子卻僵持著,不敢往下深想。

“竟然在我的府邸裏竟然出了這種事……”邵令航牙關緊咬,從齒縫裏蹦出字來,每個音都帶著壓抑不下的震怒。

他把她騙到自己府裏,覺得自己的家是能夠護佑她的所在,並且口口聲聲承諾著她的未來。然而事實上呢,她或許在外面都不一定能碰到的險惡,卻在侯府裏遇到了。他沒能護著她,沒能給她安穩,他就是一個口若懸河的騙子。

邵令航氣得渾身發抖,狂躁的心在胸腔裏噗通噗通跳如擂鼓,耳鳴振振。他看著淩亂的屋子,呼吸劇烈,卻硬生生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侯府守衛不算森嚴,但也不可能有賊人能悄無聲息闖進來,還帶走個人。只怕是家賊作怪。

“傳我的話,各處掌燈,所有家丁護院在二門前的甬道上集合。”

福瑞家的心神不寧,聽了這話,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這……這可就把整個侯府都驚動了……”

邵令航聞言,目光像兩柄利刃朝著福瑞家的投去,那張兇狠的臉龐讓人不禁想到他在戰場上斬殺敵寇時的冷酷與無情。

他冷冷道:“蘇可出事了,讓我置之不理嗎?”

福瑞家的被這氣勢壓得一哽,僵硬地搖搖頭,轉身便往外走。但還沒邁動步子,卻被身邊的徐旺家的給拽住了。

“你們聽。”

徐旺家的說了這話後,三個人齊心地屏住了呼吸。屋裏瞬間寂靜下來,隱約有壓抑的喘息聲在黑暗中顯露,很輕,很弱,帶著一點鼻音,似是風聲,又像是人的嗚咽。

“在那。”徐旺家的耳力極好,她擡手一指,指向了倒在地上的黑木屏風。

邵令航一個跨步跑了過去,借著燈籠的光亮,看到屏風後面露出的一雙腳。

粉色緞面的素面錦鞋……石青色的裙子……蘇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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