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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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車裏駛出一段路後，我還有些楞神，“狗比，我覺得你剛才有點帥。”
“我一直覺得自己挺帥的。”陸肖一本正經地盯著前面，“不過你能不能換個稱呼？”
“哦。”我冷漠地應了一聲。
見我不搭理，他有些不滿，“然後呢？你應該叫我什麽？”
“陸田螺？”我就是不想如他的願說出那兩個字。
他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然後腳踩油門加大速度。
我有些心慌，“你想幹嘛？找死啊？”
“剛才說過了，回家教訓你。”
我：“……”
陸肖是個說到做到的人，進了家門把包一丟美其名曰伺候我洗澡其實是“教訓”。不過他知道我很累，所以沒有怎麽掉節操。
但我還是更困了，躺在床上被子一蒙倒頭就睡。這一覺睡得特別沈，幾乎沒做夢。
醒來的時候已經七點多，下樓看見陸肖已經燒好晚飯了。
“衣服已經洗掉了，大衣的話我明天送去洗衣店吧。”
我“哦”了一聲，看他又是幫我舀湯，又是給我夾菜。等我碗裏肉蔬都有，他才自己開吃。
這副情景經常出現，可是今天特別讓我在意。搬來這裏之前，我在家就像巨嬰，不管是蝦還是蟹，凡是帶殼的食物我爸都會剝好放在我的碗裏。
包括在生活方面，我媽只要求我認真上班，別的他們都會包辦。
和陸肖在一起之後，他也是這樣，把我當小孩子來寵。
我經常笑他是大爺，其實我才過分，當了二十七年的祖宗。想到自己在公司裏惹事生端又擺平不了，最後還得靠他出面，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陸肖擡眸問道：“怎麽唉聲嘆氣的？”
“……沒什麽，可能還沒睡醒。”我垂頭吃他給我夾得菜。
心中的無力感一分分增大。
有吵架的膽子，也有惹事的沖動，偏偏沒有解決的能力。明明不想給他添麻煩，還是忍不住對他撒嬌。從前是因得不到而騷動，現在是被偏愛而有恃無恐。
一旦我愛上某個人，有時就害怕他會對我不滿而產生離開的念頭。
說到底，我既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也擔心自己不值得他長久喜歡。
我的戀愛經歷一點都不豐富，從初戀那學到唯一有用的道理就是不要給對方添麻煩，不要讓對方覺得累。
“我上班已經很累，你就不要再嘆氣了。沒人會喜歡不開心的女孩子。”前男友曾這樣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所以我即便有情緒低落的時候，也決不能在他面前表露一分一毫，否則他會不喜歡我。
結果呢？最後他還是不喜歡我了，理由是性格不合。
平常吃飯的時候總有好多有趣的事情或者網絡段子告訴陸肖，今天這頓飯卻是安靜到只有碗筷觸碰的聲音。他今天本來可以早點回來休息，因為我忙活到現在，但從來不把累字掛在嘴上。
這樣的他，讓我怎麽忍心去麻煩。
吃完飯我主動攬過家務，讓陸肖早點洗澡休息。他笑瞇瞇地誇我“懂事”並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才上樓。
我從來都不懂事，只是被你馴服了。我在心裏說。
最後一遍擦拭茶幾，把雜志收齊擺放好，我隨意靠在沙發上盯著筆電發呆。
遲疑好一會兒，指尖顫抖著在網頁上輸入賬號密碼，登陸了幾年沒有打開過的博客。
這個不起眼的域名記錄了從我17歲到24歲所有的生活和念想，都是不能告訴他人的。
粗粗掃略，“累”和“不開心”這些負面詞匯存在於百分之七十的日志裏，直到“我想離開”取代它們。
我向來是個情緒充沛的人，曾經卻不能向視為寶貝的人尋求安慰，只得可悲地在雲端裏寫滿瑕疵。
不論過多少年，看到這些文字時的心酸和無奈永遠不會消失。
“不會又在打游戲吧？”身後忽然有人出聲。
太專註發呆，都沒註意陸肖已經走來。我嚇得立馬合上電腦，不想讓他看見這些丟人的記憶，並把臉上的難過強行隱去。
他在旁邊坐下，側目笑道：“這麽認真，別是在看成人電影吧？”
“沒，就隨便看了會兒新聞。”我把電腦放在邊上，伸手撫著他的臉龐，“怎麽不去睡覺，應該很累吧？”
“明天禮拜六，晚點睡也不要緊。”陸肖抓著我的手在嘴邊親了兩下，“而且睡覺哪有跟老婆玩有意思？”
他現在愈發油腔滑調不顧節操，見到這副樣子再不爽的心情都會不見。
我裝作聽不懂，“都這把年紀了玩什麽能有意思啊？”
他說著就開始動手動腳，在我頸間輕柔親吻，“你說玩什麽？嗯？”
然後他站起身，把我扯回了房間……
一番雲翻雨覆後，我躺在他懷裏玩手機。
也是很巧，在平安夜玫瑰那條微博下多了條新評論：現在還喜歡玫瑰？
昵稱和頭像都很陌生，更不是關註過的人。
我點進那人主頁查看，從共同好友和言行中大概認出他的身份。
淡定地把這條評論刪除，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這舉動引起陸肖的註意，他問道：“剛才那是誰？”
“別裝，你肯定猜到了。”我反過身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劃著圈圈，“你們男人都喜歡時隔多年又多管閑事嗎？”
他捏著我的腮幫子，“不要一竿子打死所有人。”
我癡癡地笑著，心裏卻有些感慨。我從來都不喜歡玫瑰，只是喜歡送出禮物的那個人。
所以，當初我究竟是為什麽對這樣不了解我的人強顏歡笑，甚至放下自尊？
因為想得到對方的喜歡和寵溺？
不，是膽怯啊。
經過雙休日的消化，新的一周到公司裏已經幾乎沒人對我指指點點了。想必陸肖那天在辦公室裏的話已經借由好事者的嘴巴傳開了，不知道惹毛總經理會是什麽下場，也就沒人敢再多嘴。
然而還是有那麽幾個閑著沒事的會投來奇怪的眼神，一次兩次裝沒看見就罷了，但我也是倒黴，總能在上廁所的時候聽見別人說我壞話。
不對，這次好像不光說我，連陸肖都沒能幸免。
我坐在馬桶上，恨不得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你不知道陸總那天在我們辦公室的樣子哦，眼睛裏都能冒出火來！沒想到他脾氣這麽好的人都會發火。”
“溫柔鄉英雄冢曉得哇……不對，你們說的那個Sophie我見過，一點都不溫柔啊，不是沒表情就是傻笑。”
“這次她還想搶我們組的功勞，非要搞兩個點子出來摻一腳。”
“對對對，自以為是總經理的老婆就神氣死了。你們看好喏，陸總肯定會玩膩她的。”
我：“……”
原本想走出去嚇她們一跳讓她們消停點別再亂說，可聽見這句話還是洩了底。
果然一切風平浪靜都是假象，在別人眼裏我依舊是仗著陸肖的名義四處囂張的人，而且總有一天會被拋棄。
我不怕人家說我囂張，就怕她們所謂“玩膩”會成真。
歸根結底，還是自己不自信，這種因喜歡而生的自卑讓我最為頭疼。
“情人間很多事不要問”“男人只喜歡乖巧糊塗的女人”……諸如此類的話，都是從前任那裏得來的常識。
於是我這個信奉“兩個人之間有問題一定要說清楚”的人，對自己的相處之道產生了很大疑惑。
難道真的什麽都不說，裝作不知道，時刻向對方展示笑容才是一個懂事的女人嗎？
很多年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了，以至於糾結了一整天都沒能得以解決。
晚上窩在被子裏看電視，無意識地不斷換臺就沒停下來過，註意力根本沒有集中在節目上。
要不要跟陸肖說清楚自己的想法？
萬一他覺得我很悲觀，就這樣不喜歡我怎麽辦？
“你今天一直發呆啊，是不是她們又說什麽了？”陸肖突然拿走我手裏的遙控器，幫我把淩亂的額發撥開。
我順勢望去，他的雙眼總是藏著閃動的星星。對著這樣的眼眸，我果然還是隱瞞不了心事。
“陸肖，你有沒有覺得我很無能？”我輕聲問道。
他眉峰微動，“怎麽突然說這個？”
“我什麽都不會，你忙的時候我不能分擔……總覺得自己高攀你了。”
他沒有接話，只是與我四目相對，眼裏透著不明的思緒。
我強忍住嘆息，繼續說：“明明不想給你添麻煩，最後還是要你幫我善後。我知道男人都喜歡乖巧聽話的，但我可能做不到……”
我小心翼翼地抓著他的手，生怕下一秒他就會掙脫，“所以你能不能喜歡我久一點？”
“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他輕聲問道。
“……以前人家跟我說的。”不想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和身份，想到就難受。
陸肖了然地反握住我的手，“那就全部忘掉。能說出這些話，除了證明他自私外，就沒任何道理。”
“人都有喜怒哀樂，養條狗還會發脾氣，整天聽話懂事的只稱得上玩具。是不是那個人還跟你說過什麽有些話不要挑明？”
我點點頭。
“還好你沒被帶壞，跟他分手了。”他輕笑，話鋒一轉，“我從來不會覺得你無能。你是挺懶的，腦子也不好，還整天愛幻想，這些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但我還是那麽喜歡你。”
相處這麽久，他第一次對我說這些話，明明說得都是我的缺點，卻讓我從心底暖到眼眶。
陸肖捏著我的臉，眼神清澈如泉，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和你在一起很開心，這就是你的優勢，而且你在工作上進步也很多。如果你有夢想要嘗試，我一定支持。同樣，如果你想繼續當蠶蛹，我也會護著你。所以不要因為別人的眼光而思考自己要不要有出息，不管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眼淚一下子沒忍住偷跑出來，我撲到他懷裏盡情享受這份只屬於我的溫柔。
無論刮風下雨都不會離開的人，原來真的存在我的世界裏。
“還是那麽愛哭。”他無奈地拍著我的背，低頭看我，“以後有什麽事就說，不要一個人亂想。你腦洞這麽大，很容易腦補出大戲。”
聽到這句話，我破涕為笑，邊抹眼淚邊說：“陸肖，你想不想穿婚紗？”
他眼一瞪，“作為一個男人，我應該是不想的。”
“你不是說不管我想做什麽你都支持嘛。”
“那得符合現實。”他高深莫測地看著我，“不過我想看你穿。”
在我驚訝的眼神中，陸肖抓起我的手擺在唇邊輕吻——
“我們正式結一次婚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終章了
啊終於要發完了，百感交集
☆、最終章
20歲那年我做過一個夢。
夢裏被告知即將與某個人結婚，我們沒有交往過，只是熟識彼此。我對此沒有反對，他亦無反對。我有些小小的驚訝。
我被母親帶去試穿婚紗，他沒有來。婚紗毫不費力地穿上身，站在落地鏡前我凝視鏡中的自己。輕飄的頭紗，泛著銀光的頭飾。潔白的層層堆疊的裙擺並不厚重，由輕薄的白紗制成，上面點綴著手縫珠子。
夢中的我和真實的我心中都非常歡喜。
然後突然驚醒。
如今回想起這個夢境，才發覺或許是生命的預兆。
我和陸肖關於辦婚禮的決定下得很倉促，不約而同想在結婚一周年那天舉行。因此短短一個多月時間要從零準備，簡直難於上青天。偏巧2月13日是工作日，我們只得定在前一天。
盡管各項事宜很繁瑣，但有長輩和朋友一起籌備。有人幫忙預定酒店宴席，有人自告奮勇當伴郎，賓客名單之類也是在長輩協助下很快敲定。
對於我倆結婚一年才舉行婚禮這件事，雙方父母高興地跟抱孫子一樣，他們表示終於可以昭告天下自家兒子/女兒有對象了。
不過我們沒打算弄得太覆雜，都老夫老妻了還搞接新娘子過門這類戲碼未免太搞笑。下午草坪派對，晚上正宴，然後休息一禮拜就去度蜜月。畢竟婚假一直留著沒用，不趁機休假多不劃算。
關於婚禮主題，我倆一直要求不要浮誇不要童話，最好是優雅又清新的風格。用我的話來說便是看上去就很裝逼的那種。
從鮮花到對戒，甚至是婚紗，每一樣我們都毫無爭執。
陸肖的西裝是我陪著選的，順便把婚紗照也給拍了。我雖然穿過婚紗也拍過婚紗照，可因為另一個人而穿，於我來說新鮮並激動。
在種類繁多的試衣間裏，我一眼相中了和夢裏幾乎一模一樣的婚紗。簡潔、清爽，更懷有我少女時期最好的夢。在店員的幫助下，簡單試穿了服飾。
然後提著長裙，小心翼翼地邁步出去。耳邊好像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這一刻竟然有種花季時與暗戀的男生見面的感覺。
聽說男人對於心愛的女人身著婚紗的first look，他們的少男心會激起。其實女人也不例外，當我看見陸肖穿著帥氣西裝微笑著向我伸出手時，差一點沒止住眼淚。
“很漂亮。”這是他第一次正面誇我，語氣裏滿是驕傲，“之前看你自己拍的婚紗照時，我就這麽覺得了。”
我倆在鏡子前站定，臉上都帶著洋溢的笑容。第一次穿婚紗，我是為自己而笑，這一次則是為了未來。光是看這個穿正裝帥得一塌糊塗的男人，我就想一輩子賴在他身邊對他撒嬌。
左手牽著他，右手拿起手機拍照。陸肖大朋友還在我們身前比了個剪刀手。不用調色就能傳社交網頁的感覺真好……
已經幾個月沒有更新過關於田螺姑娘的動態，因此剛把照片傳上微博就引起了小夥伴們巨大的轟動。
[旺財秀喵喵喵]：田螺君是我此生最美的意外。我們只用了幾天就倉促領證，卻用了一年來確定餘生只要對方相伴。願所有愛都有回應，未來請多指教@Theseus
A：word媽不會是先婚後愛吧……
B：臥槽旺財你第一次美哭我，田螺每次都帥哭我TUT
C：恭喜恭喜恭喜！！！這口狗糧我愛吃！
D：願所有愛都有回應！
這位囂張的雅典國王表示不屑於回覆，並且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餘生請多指教。”
然後他很不要臉地盜我的圖發在朋友圈：願所有愛都有回應。
……
一切準備妥當就差婚禮。
整個月忙於各種辦事，一眨眼就過去了。雖然沒有上門迎新娘這個環節，在父母強烈要求下婚禮前夜我還是住回了娘家。張沁月已經嫁為人婦，唯有劉言能當伴娘。
至於陸肖，他那些哥們說要給他辦個男士單身派對。我笑壞了，實在不懂一個要過結婚周年的男人還有啥單身感可言。
我和劉言很早就回了臥房，躺在床上毫無睡意幹脆談起心事，感覺一切都像大夢。
“簡直不敢相信，我居然要嫁人了。”我盯著天花板嘆道。
“……你一年前已經嫁人了謝謝。”
“可那時候我還是個隱藏的單身狗。沒想到明天要和那家夥真的結婚了，不是假的那種。”
劉言撐起頭看我，“你該不是假慣了吧？”
我搖搖頭，“只是不太習慣。婚禮這東西對我來說不僅是儀式，更像是分水嶺，讓我把他確定為後半輩子伴侶的一道坎。”
“你倆也真有意思，”劉言轉過頭看我，“假結婚這種蠢事做出來就算了，還弄假成真搞得誰都離不開誰。我還記得你對我說喜歡上陸肖時的樣子，跟十七歲犯花癡的你一模一樣。”
正要開口說什麽，突然接到陸肖的電話。我有些莫名地接起，聽到電話那頭傳來起哄聲，便知道這些老光棍肯定在玩真心話大冒險。
只聽陸肖低沈又認真地對我說：“方亦竹，有些話一直想對你說，但總是沒說出口。”
“什麽啊？不會是很老土的我愛你吧？”我開玩笑道。
“還記不記得你問過我為什麽要跟你結婚？”
我一楞，試著回想他當時的回答，“你說自己有錢有房有車，要女人沒多大用處，所以閑著沒事幹想搞事……”
他笑了一下，“這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之前的戀愛都聚少離多，加上我不善於表達感情，淡得太快讓我覺得很沒意思，偶爾會失去維持關系的信心。原本只是想找個適合生活的人，畢竟我也有害怕孤獨的時候。沒想到你也太蠢了……”
聽到這裏，我已經沈默了，想哭卻硬是忍住。這些都是他不曾說過的心裏話，也是我不知道的過去。可是他都告訴了我，毫無保留。
他繼續說：“……蠢不蠢不管，總之就是你了。你一直說自己沒用，其實我也很平庸。我怕恐怖片，又不吃內臟，還經常嘲笑你，就連喜歡你這件事都憋了很久。不是故意暧昧，而是想確認彼此是不是真的能堅持到最後。現在我終於可以說了……”
“你願不願意參與我的人生？”
他沒有說嫁給我，也沒有說愛我。單憑參與人生四個字就讓我心花綻放。
我還是沒忍住，在婚禮前就說出“我願意”三個字。
這一夜因陸肖的電話而好眠。
翌日，大清早就被叫起來化妝換小禮服，隨意吃了點填肚子後便趕往酒店準備花園派對。幸虧天氣給力，冬日裏難得沒有雨雪的大晴天。因為氣氛歡樂，更顯得陽光溫暖。
陸肖有個朋友是攝影師，帶著團隊包辦了婚禮拍攝。我們沒有像別的新人那樣錄微電影或者擺拍，只是采訪了好友們的感想和自己對愛的看法。
“你是怎樣看待愛的？”
這個問題一出，每個人都侃侃而談。有提起自己前任的，也有對未來幻想的。不光是愛情，各式各樣的愛都被記錄了下來。看到這些提到愛都眼神明亮的人，竟無比感謝上天沒有給我自殺的勇氣。
如果在最歇斯底裏的那年我選擇了離開，就再也不會看見這些平凡人生裏的美好風景。
曾經以為自己倒黴到極點，問生命為何讓我經歷一次次痛苦。現在才明白，原來一切悲苦是幸福的奠基石。我付出那麽多感情和淚水，就是為了等待這個願意相伴的人。
劉言和張沁月給了我驚喜，帶來一位神秘嘉賓。
當她倆把陳幸帶到我面前時，我與這位素未謀面的朋友相視一笑。盡管沒有交集，但我們通過劉言了解對方已經好多年，見了面更像是相識已久的老友。
“其實你們的微博我一直有關註，沒想到先結婚後戀愛真的能存在。”陳幸朝我羨慕一笑。
我早已註意到她的戒指，壞笑道：“你應該也好事將近了吧？”
她下意識看了眼手指，眼裏的歡喜無法遮掩，“以前一直不相信命運兩個字。等發現自己離不開對方的時候，才發覺兜了一個大圈原來那個人就在身邊。”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沒過多久陳幸就走了。作為明星，另一半總是被曝光在公眾面前。不想給她增添煩擾，便沒過問關於她和他的故事。知道他倆很好，這就夠了。對於每一個視為好友的人，我都希望她們能幸福。
趁賓客們還在吃點心交談時，我跟伴娘已經回休息室準備晚宴了。劉言和張沁月幫我穿婚紗時，三個人跟孩子一樣鬧起來。彼此的歡笑聲將我們瞬間帶回初中最青澀也是最不可一世的時候。
“還記得你那時候怎麽描述未來老公的嗎？”笑累後三個人癱坐在一邊，張沁月開起了玩笑。
我忍不住笑出聲，“要找高高瘦瘦的陽光白襯衣少年，還要在30歲前生個孩子。”
“那我采訪你一下，現在的老公還滿意嗎？”劉言假裝舉著話筒。
“不能更滿意啦，哪怕來個比他好十倍的我都不要！”別說十倍，一萬倍我都不稀罕。
母親無奈地看著我們，嗔怪道：“動作快點，補妝來不及了……哎哎哎當心點，別把頭發弄亂！”
我看著全身鏡裏自己頭戴白紗，身穿綴著珍珠的婚紗的模樣，不禁有些恍惚。當下的欣喜比夢境還強烈，強到讓我擔憂人生只是一場大夢，醒來什麽都不覆存在。
一番折騰過後，坐在休息室裏等待良久，終於到開場的時刻。
我沒有讓父親陪伴，而是讓兩位閨蜜陪我踏入人生另一個階段。
三個人並肩站在宴會廳門前，剛才的輕松都被緊張打亂。擔心腳下錯步，或是有熊孩子沖出來，又或者說錯話，總之任何環節都害怕出錯。
“上一次這樣期盼，好像還是15歲在學校操場。”張沁月小聲說。
“雖然你結婚了，”劉言深深註視著我，“但我希望你能保持天真，你是我們中唯一一個擁有的。”
我笑著拍拍她們的手，“不管過多久，你們都是我的愛人。”
六點整，工作人員打開了大門。宴廳裏的燈光已經暗下，聚光燈打在我身上，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我挽著摯友的手踏入禮堂，卻在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楞神。
婚禮背景樂是我和陸肖商定的《Wherever You Will Go》。前奏一響起，眼淚就情不自禁在眼眶打轉。
當第一句歌詞唱出時，我還是沒忍住哭了。
是陸肖的聲音。原來他沒有用原曲，而是親自錄了一首用於婚禮。
還記得八月份第一次聽他唱歌，那時情愫和暧昧還在湧動，但那晚他動聽的歌聲和漫天花火一直烙印在我心中。只是某個晴天裏他勾了勾嘴角，就成為我眼底的星辰。
紅毯那頭的人西裝筆挺，嘴角含笑，眉眼盡是溫柔的愛意。
我這人很平庸，沒什麽大理想，一輩子混吃等死。可在27歲這年有了最大的願望，就是和這個人共度一生。
陸肖是我的夢想。
劉言和張沁月把我的手交給陸肖，我們雙手交握在賓客面前許下誓言。
戴上戒指後，他輕輕撩起我的頭紗，用只有我聽見的聲音說道：“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
我倆笑著接吻了。
因為在坐都是親朋好友，所以沒人過分勸酒瞎鬧，而且陸肖都幫我擋掉了應酬。這場推遲一年的婚禮，在歡笑聲落下帷幕。
回到酒店準備的房間裏，我頭一回看見陸肖喝得這麽醉。
雖然醉，可意識還算清醒。他幫我把禮服和頭飾都解下後，從後面緊緊抱住我，很久沒有松開。
他輕輕吻著我的肩膀，嘴唇擦過的地方帶起一片火熱。
“我好愛你……”他喃喃道，“從前年輕的時候沒有表達自己的感情，雖然不曾後悔但總覺得差些什麽。現在擁有了你，終於能夠說出我有多愛你。”
我握住他的手，開玩笑問道：“有多愛？”
“視如生命。”
作者有話要說： 我從小喜歡做夢，但大多死於萌芽。
這個故事從17歲開始構思，到21歲終於寫出來，如今全部發完。
當中四年真的是經歷了很多，所以也才能把片段連結成完整的篇幅。
錯過新晉榜，沒有簽約，敘事能力差勁……但不管怎樣，我給自己交出了這29W字，即便廢話居多也滿足了。
更感謝的是這幾位收藏文章的朋友，尤其是鹿寶、KAO和路人甲小姐姐=3=謝謝你們的堅持。
從一開始你們就在這裏，到完結你們也沒有離開。可以說你們是我人生中“第一個讀者”，十分感激你們的陪伴和支持！
鞠躬~小天使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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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冷漠地應了一聲。
見我不搭理，他有些不滿，“然後呢？你應該叫我什麽？”
“陸田螺？”我就是不想如他的願說出那兩個字。
他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然後腳踩油門加大速度。
我有些心慌，“你想幹嘛？找死啊？”
“剛才說過了，回家教訓你。”
我：“……”
陸肖是個說到做到的人，進了家門把包一丟美其名曰伺候我洗澡其實是“教訓”。不過他知道我很累，所以沒有怎麽掉節操。
但我還是更困了，躺在床上被子一蒙倒頭就睡。這一覺睡得特別沈，幾乎沒做夢。
醒來的時候已經七點多，下樓看見陸肖已經燒好晚飯了。
“衣服已經洗掉了，大衣的話我明天送去洗衣店吧。”
我“哦”了一聲，看他又是幫我舀湯，又是給我夾菜。等我碗裏肉蔬都有，他才自己開吃。
這副情景經常出現，可是今天特別讓我在意。搬來這裏之前，我在家就像巨嬰，不管是蝦還是蟹，凡是帶殼的食物我爸都會剝好放在我的碗裏。
包括在生活方面，我媽只要求我認真上班，別的他們都會包辦。
和陸肖在一起之後，他也是這樣，把我當小孩子來寵。
我經常笑他是大爺，其實我才過分，當了二十七年的祖宗。想到自己在公司裏惹事生端又擺平不了，最後還得靠他出面，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陸肖擡眸問道：“怎麽唉聲嘆氣的？”
“……沒什麽，可能還沒睡醒。”我垂頭吃他給我夾得菜。
心中的無力感一分分增大。
有吵架的膽子，也有惹事的沖動，偏偏沒有解決的能力。明明不想給他添麻煩，還是忍不住對他撒嬌。從前是因得不到而騷動，現在是被偏愛而有恃無恐。
一旦我愛上某個人，有時就害怕他會對我不滿而產生離開的念頭。
說到底，我既覺得自己配不上他，也擔心自己不值得他長久喜歡。
我的戀愛經歷一點都不豐富，從初戀那學到唯一有用的道理就是不要給對方添麻煩，不要讓對方覺得累。
“我上班已經很累，你就不要再嘆氣了。沒人會喜歡不開心的女孩子。”前男友曾這樣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所以我即便有情緒低落的時候，也決不能在他面前表露一分一毫，否則他會不喜歡我。
結果呢？最後他還是不喜歡我了，理由是性格不合。
平常吃飯的時候總有好多有趣的事情或者網絡段子告訴陸肖，今天這頓飯卻是安靜到只有碗筷觸碰的聲音。他今天本來可以早點回來休息，因為我忙活到現在，但從來不把累字掛在嘴上。
這樣的他，讓我怎麽忍心去麻煩。
吃完飯我主動攬過家務，讓陸肖早點洗澡休息。他笑瞇瞇地誇我“懂事”並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才上樓。
我從來都不懂事，只是被你馴服了。我在心裏說。
最後一遍擦拭茶幾，把雜志收齊擺放好，我隨意靠在沙發上盯著筆電發呆。
遲疑好一會兒，指尖顫抖著在網頁上輸入賬號密碼，登陸了幾年沒有打開過的博客。
這個不起眼的域名記錄了從我17歲到24歲所有的生活和念想，都是不能告訴他人的。
粗粗掃略，“累”和“不開心”這些負面詞匯存在於百分之七十的日志裏，直到“我想離開”取代它們。
我向來是個情緒充沛的人，曾經卻不能向視為寶貝的人尋求安慰，只得可悲地在雲端裏寫滿瑕疵。
不論過多少年，看到這些文字時的心酸和無奈永遠不會消失。
“不會又在打游戲吧？”身後忽然有人出聲。
太專註發呆，都沒註意陸肖已經走來。我嚇得立馬合上電腦，不想讓他看見這些丟人的記憶，並把臉上的難過強行隱去。
他在旁邊坐下，側目笑道：“這麽認真，別是在看成人電影吧？”
“沒，就隨便看了會兒新聞。”我把電腦放在邊上，伸手撫著他的臉龐，“怎麽不去睡覺，應該很累吧？”
“明天禮拜六，晚點睡也不要緊。”陸肖抓著我的手在嘴邊親了兩下，“而且睡覺哪有跟老婆玩有意思？”
他現在愈發油腔滑調不顧節操，見到這副樣子再不爽的心情都會不見。
我裝作聽不懂，“都這把年紀了玩什麽能有意思啊？”
他說著就開始動手動腳，在我頸間輕柔親吻，“你說玩什麽？嗯？”
然後他站起身，把我扯回了房間……
一番雲翻雨覆後，我躺在他懷裏玩手機。
也是很巧，在平安夜玫瑰那條微博下多了條新評論：現在還喜歡玫瑰？
昵稱和頭像都很陌生，更不是關註過的人。
我點進那人主頁查看，從共同好友和言行中大概認出他的身份。
淡定地把這條評論刪除，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這舉動引起陸肖的註意，他問道：“剛才那是誰？”
“別裝，你肯定猜到了。”我反過身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劃著圈圈，“你們男人都喜歡時隔多年又多管閑事嗎？”
他捏著我的腮幫子，“不要一竿子打死所有人。”
我癡癡地笑著，心裏卻有些感慨。我從來都不喜歡玫瑰，只是喜歡送出禮物的那個人。
所以，當初我究竟是為什麽對這樣不了解我的人強顏歡笑，甚至放下自尊？
因為想得到對方的喜歡和寵溺？
不，是膽怯啊。
經過雙休日的消化，新的一周到公司裏已經幾乎沒人對我指指點點了。想必陸肖那天在辦公室裏的話已經借由好事者的嘴巴傳開了，不知道惹毛總經理會是什麽下場，也就沒人敢再多嘴。
然而還是有那麽幾個閑著沒事的會投來奇怪的眼神，一次兩次裝沒看見就罷了，但我也是倒黴，總能在上廁所的時候聽見別人說我壞話。
不對，這次好像不光說我，連陸肖都沒能幸免。
我坐在馬桶上，恨不得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你不知道陸總那天在我們辦公室的樣子哦，眼睛裏都能冒出火來！沒想到他脾氣這麽好的人都會發火。”
“溫柔鄉英雄冢曉得哇……不對，你們說的那個Sophie我見過，一點都不溫柔啊，不是沒表情就是傻笑。”
“這次她還想搶我們組的功勞，非要搞兩個點子出來摻一腳。”
“對對對，自以為是總經理的老婆就神氣死了。你們看好喏，陸總肯定會玩膩她的。”
我：“……”
原本想走出去嚇她們一跳讓她們消停點別再亂說，可聽見這句話還是洩了底。
果然一切風平浪靜都是假象，在別人眼裏我依舊是仗著陸肖的名義四處囂張的人，而且總有一天會被拋棄。
我不怕人家說我囂張，就怕她們所謂“玩膩”會成真。
歸根結底，還是自己不自信，這種因喜歡而生的自卑讓我最為頭疼。
“情人間很多事不要問”“男人只喜歡乖巧糊塗的女人”……諸如此類的話，都是從前任那裏得來的常識。
於是我這個信奉“兩個人之間有問題一定要說清楚”的人，對自己的相處之道產生了很大疑惑。
難道真的什麽都不說，裝作不知道，時刻向對方展示笑容才是一個懂事的女人嗎？
很多年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了，以至於糾結了一整天都沒能得以解決。
晚上窩在被子裏看電視，無意識地不斷換臺就沒停下來過，註意力根本沒有集中在節目上。
要不要跟陸肖說清楚自己的想法？
萬一他覺得我很悲觀，就這樣不喜歡我怎麽辦？
“你今天一直發呆啊，是不是她們又說什麽了？”陸肖突然拿走我手裏的遙控器，幫我把淩亂的額發撥開。
我順勢望去，他的雙眼總是藏著閃動的星星。對著這樣的眼眸，我果然還是隱瞞不了心事。
“陸肖，你有沒有覺得我很無能？”我輕聲問道。
他眉峰微動，“怎麽突然說這個？”
“我什麽都不會，你忙的時候我不能分擔……總覺得自己高攀你了。”
他沒有接話，只是與我四目相對，眼裏透著不明的思緒。
我強忍住嘆息，繼續說：“明明不想給你添麻煩，最後還是要你幫我善後。我知道男人都喜歡乖巧聽話的，但我可能做不到……”
我小心翼翼地抓著他的手，生怕下一秒他就會掙脫，“所以你能不能喜歡我久一點？”
“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他輕聲問道。
“……以前人家跟我說的。”不想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和身份，想到就難受。
陸肖了然地反握住我的手，“那就全部忘掉。能說出這些話，除了證明他自私外，就沒任何道理。”
“人都有喜怒哀樂，養條狗還會發脾氣，整天聽話懂事的只稱得上玩具。是不是那個人還跟你說過什麽有些話不要挑明？”
我點點頭。
“還好你沒被帶壞，跟他分手了。”他輕笑，話鋒一轉，“我從來不會覺得你無能。你是挺懶的，腦子也不好，還整天愛幻想，這些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但我還是那麽喜歡你。”
相處這麽久，他第一次對我說這些話，明明說得都是我的缺點，卻讓我從心底暖到眼眶。
陸肖捏著我的臉，眼神清澈如泉，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和你在一起很開心，這就是你的優勢，而且你在工作上進步也很多。如果你有夢想要嘗試，我一定支持。同樣，如果你想繼續當蠶蛹，我也會護著你。所以不要因為別人的眼光而思考自己要不要有出息，不管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
眼淚一下子沒忍住偷跑出來，我撲到他懷裏盡情享受這份只屬於我的溫柔。
無論刮風下雨都不會離開的人，原來真的存在我的世界裏。
“還是那麽愛哭。”他無奈地拍著我的背，低頭看我，“以後有什麽事就說，不要一個人亂想。你腦洞這麽大，很容易腦補出大戲。”
聽到這句話，我破涕為笑，邊抹眼淚邊說：“陸肖，你想不想穿婚紗？”
他眼一瞪，“作為一個男人，我應該是不想的。”
“你不是說不管我想做什麽你都支持嘛。”
“那得符合現實。”他高深莫測地看著我，“不過我想看你穿。”
在我驚訝的眼神中，陸肖抓起我的手擺在唇邊輕吻——
“我們正式結一次婚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終章了
啊終於要發完了，百感交集
☆、最終章
20歲那年我做過一個夢。
夢裏被告知即將與某個人結婚，我們沒有交往過，只是熟識彼此。我對此沒有反對，他亦無反對。我有些小小的驚訝。
我被母親帶去試穿婚紗，他沒有來。婚紗毫不費力地穿上身，站在落地鏡前我凝視鏡中的自己。輕飄的頭紗，泛著銀光的頭飾。潔白的層層堆疊的裙擺並不厚重，由輕薄的白紗制成，上面點綴著手縫珠子。
夢中的我和真實的我心中都非常歡喜。
然後突然驚醒。
如今回想起這個夢境，才發覺或許是生命的預兆。
我和陸肖關於辦婚禮的決定下得很倉促，不約而同想在結婚一周年那天舉行。因此短短一個多月時間要從零準備，簡直難於上青天。偏巧2月13日是工作日，我們只得定在前一天。
盡管各項事宜很繁瑣，但有長輩和朋友一起籌備。有人幫忙預定酒店宴席，有人自告奮勇當伴郎，賓客名單之類也是在長輩協助下很快敲定。
對於我倆結婚一年才舉行婚禮這件事，雙方父母高興地跟抱孫子一樣，他們表示終於可以昭告天下自家兒子/女兒有對象了。
不過我們沒打算弄得太覆雜，都老夫老妻了還搞接新娘子過門這類戲碼未免太搞笑。下午草坪派對，晚上正宴，然後休息一禮拜就去度蜜月。畢竟婚假一直留著沒用，不趁機休假多不劃算。
關於婚禮主題，我倆一直要求不要浮誇不要童話，最好是優雅又清新的風格。用我的話來說便是看上去就很裝逼的那種。
從鮮花到對戒，甚至是婚紗，每一樣我們都毫無爭執。
陸肖的西裝是我陪著選的，順便把婚紗照也給拍了。我雖然穿過婚紗也拍過婚紗照，可因為另一個人而穿，於我來說新鮮並激動。
在種類繁多的試衣間裏，我一眼相中了和夢裏幾乎一模一樣的婚紗。簡潔、清爽，更懷有我少女時期最好的夢。在店員的幫助下，簡單試穿了服飾。
然後提著長裙，小心翼翼地邁步出去。耳邊好像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這一刻竟然有種花季時與暗戀的男生見面的感覺。
聽說男人對於心愛的女人身著婚紗的first look，他們的少男心會激起。其實女人也不例外，當我看見陸肖穿著帥氣西裝微笑著向我伸出手時，差一點沒止住眼淚。
“很漂亮。”這是他第一次正面誇我，語氣裏滿是驕傲，“之前看你自己拍的婚紗照時，我就這麽覺得了。”
我倆在鏡子前站定，臉上都帶著洋溢的笑容。第一次穿婚紗，我是為自己而笑，這一次則是為了未來。光是看這個穿正裝帥得一塌糊塗的男人，我就想一輩子賴在他身邊對他撒嬌。
左手牽著他，右手拿起手機拍照。陸肖大朋友還在我們身前比了個剪刀手。不用調色就能傳社交網頁的感覺真好……
已經幾個月沒有更新過關於田螺姑娘的動態，因此剛把照片傳上微博就引起了小夥伴們巨大的轟動。
[旺財秀喵喵喵]：田螺君是我此生最美的意外。我們只用了幾天就倉促領證，卻用了一年來確定餘生只要對方相伴。願所有愛都有回應，未來請多指教@Theseus
A：word媽不會是先婚後愛吧……
B：臥槽旺財你第一次美哭我，田螺每次都帥哭我TUT
C：恭喜恭喜恭喜！！！這口狗糧我愛吃！
D：願所有愛都有回應！
這位囂張的雅典國王表示不屑於回覆，並且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餘生請多指教。”
然後他很不要臉地盜我的圖發在朋友圈：願所有愛都有回應。
……
一切準備妥當就差婚禮。
整個月忙於各種辦事，一眨眼就過去了。雖然沒有上門迎新娘這個環節，在父母強烈要求下婚禮前夜我還是住回了娘家。張沁月已經嫁為人婦，唯有劉言能當伴娘。
至於陸肖，他那些哥們說要給他辦個男士單身派對。我笑壞了，實在不懂一個要過結婚周年的男人還有啥單身感可言。
我和劉言很早就回了臥房，躺在床上毫無睡意幹脆談起心事，感覺一切都像大夢。
“簡直不敢相信，我居然要嫁人了。”我盯著天花板嘆道。
“……你一年前已經嫁人了謝謝。”
“可那時候我還是個隱藏的單身狗。沒想到明天要和那家夥真的結婚了，不是假的那種。”
劉言撐起頭看我，“你該不是假慣了吧？”
我搖搖頭，“只是不太習慣。婚禮這東西對我來說不僅是儀式，更像是分水嶺，讓我把他確定為後半輩子伴侶的一道坎。”
“你倆也真有意思，”劉言轉過頭看我，“假結婚這種蠢事做出來就算了，還弄假成真搞得誰都離不開誰。我還記得你對我說喜歡上陸肖時的樣子，跟十七歲犯花癡的你一模一樣。”
正要開口說什麽，突然接到陸肖的電話。我有些莫名地接起，聽到電話那頭傳來起哄聲，便知道這些老光棍肯定在玩真心話大冒險。
只聽陸肖低沈又認真地對我說：“方亦竹，有些話一直想對你說，但總是沒說出口。”
“什麽啊？不會是很老土的我愛你吧？”我開玩笑道。
“還記不記得你問過我為什麽要跟你結婚？”
我一楞，試著回想他當時的回答，“你說自己有錢有房有車，要女人沒多大用處，所以閑著沒事幹想搞事……”
他笑了一下，“這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之前的戀愛都聚少離多，加上我不善於表達感情，淡得太快讓我覺得很沒意思，偶爾會失去維持關系的信心。原本只是想找個適合生活的人，畢竟我也有害怕孤獨的時候。沒想到你也太蠢了……”
聽到這裏，我已經沈默了，想哭卻硬是忍住。這些都是他不曾說過的心裏話，也是我不知道的過去。可是他都告訴了我，毫無保留。
他繼續說：“……蠢不蠢不管，總之就是你了。你一直說自己沒用，其實我也很平庸。我怕恐怖片，又不吃內臟，還經常嘲笑你，就連喜歡你這件事都憋了很久。不是故意暧昧，而是想確認彼此是不是真的能堅持到最後。現在我終於可以說了……”
“你願不願意參與我的人生？”
他沒有說嫁給我，也沒有說愛我。單憑參與人生四個字就讓我心花綻放。
我還是沒忍住，在婚禮前就說出“我願意”三個字。
這一夜因陸肖的電話而好眠。
翌日，大清早就被叫起來化妝換小禮服，隨意吃了點填肚子後便趕往酒店準備花園派對。幸虧天氣給力，冬日裏難得沒有雨雪的大晴天。因為氣氛歡樂，更顯得陽光溫暖。
陸肖有個朋友是攝影師，帶著團隊包辦了婚禮拍攝。我們沒有像別的新人那樣錄微電影或者擺拍，只是采訪了好友們的感想和自己對愛的看法。
“你是怎樣看待愛的？”
這個問題一出，每個人都侃侃而談。有提起自己前任的，也有對未來幻想的。不光是愛情，各式各樣的愛都被記錄了下來。看到這些提到愛都眼神明亮的人，竟無比感謝上天沒有給我自殺的勇氣。
如果在最歇斯底裏的那年我選擇了離開，就再也不會看見這些平凡人生裏的美好風景。
曾經以為自己倒黴到極點，問生命為何讓我經歷一次次痛苦。現在才明白，原來一切悲苦是幸福的奠基石。我付出那麽多感情和淚水，就是為了等待這個願意相伴的人。
劉言和張沁月給了我驚喜，帶來一位神秘嘉賓。
當她倆把陳幸帶到我面前時，我與這位素未謀面的朋友相視一笑。盡管沒有交集，但我們通過劉言了解對方已經好多年，見了面更像是相識已久的老友。
“其實你們的微博我一直有關註，沒想到先結婚後戀愛真的能存在。”陳幸朝我羨慕一笑。
我早已註意到她的戒指，壞笑道：“你應該也好事將近了吧？”
她下意識看了眼手指，眼裏的歡喜無法遮掩，“以前一直不相信命運兩個字。等發現自己離不開對方的時候，才發覺兜了一個大圈原來那個人就在身邊。”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沒過多久陳幸就走了。作為明星，另一半總是被曝光在公眾面前。不想給她增添煩擾，便沒過問關於她和他的故事。知道他倆很好，這就夠了。對於每一個視為好友的人，我都希望她們能幸福。
趁賓客們還在吃點心交談時，我跟伴娘已經回休息室準備晚宴了。劉言和張沁月幫我穿婚紗時，三個人跟孩子一樣鬧起來。彼此的歡笑聲將我們瞬間帶回初中最青澀也是最不可一世的時候。
“還記得你那時候怎麽描述未來老公的嗎？”笑累後三個人癱坐在一邊，張沁月開起了玩笑。
我忍不住笑出聲，“要找高高瘦瘦的陽光白襯衣少年，還要在30歲前生個孩子。”
“那我采訪你一下，現在的老公還滿意嗎？”劉言假裝舉著話筒。
“不能更滿意啦，哪怕來個比他好十倍的我都不要！”別說十倍，一萬倍我都不稀罕。
母親無奈地看著我們，嗔怪道：“動作快點，補妝來不及了……哎哎哎當心點，別把頭發弄亂！”
我看著全身鏡裏自己頭戴白紗，身穿綴著珍珠的婚紗的模樣，不禁有些恍惚。當下的欣喜比夢境還強烈，強到讓我擔憂人生只是一場大夢，醒來什麽都不覆存在。
一番折騰過後，坐在休息室裏等待良久，終於到開場的時刻。
我沒有讓父親陪伴，而是讓兩位閨蜜陪我踏入人生另一個階段。
三個人並肩站在宴會廳門前，剛才的輕松都被緊張打亂。擔心腳下錯步，或是有熊孩子沖出來，又或者說錯話，總之任何環節都害怕出錯。
“上一次這樣期盼，好像還是15歲在學校操場。”張沁月小聲說。
“雖然你結婚了，”劉言深深註視著我，“但我希望你能保持天真，你是我們中唯一一個擁有的。”
我笑著拍拍她們的手，“不管過多久，你們都是我的愛人。”
六點整，工作人員打開了大門。宴廳裏的燈光已經暗下，聚光燈打在我身上，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我挽著摯友的手踏入禮堂，卻在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楞神。
婚禮背景樂是我和陸肖商定的《Wherever You Will Go》。前奏一響起，眼淚就情不自禁在眼眶打轉。
當第一句歌詞唱出時，我還是沒忍住哭了。
是陸肖的聲音。原來他沒有用原曲，而是親自錄了一首用於婚禮。
還記得八月份第一次聽他唱歌，那時情愫和暧昧還在湧動，但那晚他動聽的歌聲和漫天花火一直烙印在我心中。只是某個晴天裏他勾了勾嘴角，就成為我眼底的星辰。
紅毯那頭的人西裝筆挺，嘴角含笑，眉眼盡是溫柔的愛意。
我這人很平庸，沒什麽大理想，一輩子混吃等死。可在27歲這年有了最大的願望，就是和這個人共度一生。
陸肖是我的夢想。
劉言和張沁月把我的手交給陸肖，我們雙手交握在賓客面前許下誓言。
戴上戒指後，他輕輕撩起我的頭紗，用只有我聽見的聲音說道：“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
我倆笑著接吻了。
因為在坐都是親朋好友，所以沒人過分勸酒瞎鬧，而且陸肖都幫我擋掉了應酬。這場推遲一年的婚禮，在歡笑聲落下帷幕。
回到酒店準備的房間裏，我頭一回看見陸肖喝得這麽醉。
雖然醉，可意識還算清醒。他幫我把禮服和頭飾都解下後，從後面緊緊抱住我，很久沒有松開。
他輕輕吻著我的肩膀，嘴唇擦過的地方帶起一片火熱。
“我好愛你……”他喃喃道，“從前年輕的時候沒有表達自己的感情，雖然不曾後悔但總覺得差些什麽。現在擁有了你，終於能夠說出我有多愛你。”
我握住他的手，開玩笑問道：“有多愛？”
“視如生命。”
作者有話要說： 我從小喜歡做夢，但大多死於萌芽。
這個故事從17歲開始構思，到21歲終於寫出來，如今全部發完。
當中四年真的是經歷了很多，所以也才能把片段連結成完整的篇幅。
錯過新晉榜，沒有簽約，敘事能力差勁……但不管怎樣，我給自己交出了這29W字，即便廢話居多也滿足了。
更感謝的是這幾位收藏文章的朋友，尤其是鹿寶、KAO和路人甲小姐姐=3=謝謝你們的堅持。
從一開始你們就在這裏，到完結你們也沒有離開。可以說你們是我人生中“第一個讀者”，十分感激你們的陪伴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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