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關燈
陸肖告訴我房間號後,我洗完澡換上浴衣連頭發都沒盤就興沖沖地去坐電梯。他住在一樓靠花園的房間,和共用溫泉恰好相反方向,絲毫不擔心會碰上熟人。

剛按下門鈴,房門就被打開,他靠在邊上笑意滿滿地看著我。

“好歹打扮下再來勾引我啊。”

我大手一揮,“誰要勾引你,我只愛你的池子。”迫不及待拉開陽臺門,私湯不大但熱氣騰騰。前面有假山遮掩,擡頭就能看見夜空。

“好棒啊!”我朝陸肖笑道。

陸肖有點不屑,“我才不稀罕。”

我懶得理他,跑到衛生間脫浴衣,並用浴巾把自己給裹了起來。

把頭發隨意盤起,確定不會走光後才走出去。

已是初冬,室外的寒氣有些瘆人。我顫抖著把身子浸沒在溫泉裏,舒心地嘆了口氣。

郊區的天空總有很多星星,雖然還沒到下雪的時候,能在星空下泡溫泉也算美事一樁。

這時陽臺門被打開,陸肖也走了出來。剛想質問幹嘛,就見他只是在池邊坐下,把腳伸進水裏。

我默默往旁邊挪了挪,“你好奢侈,住這麽好的房間就為了泡腳。”

“那一起泡個鴛鴦浴?”他甩了些水在我身上。

“變態啊!”我轉過身趴在池邊上刷朋友圈,不想理這個傻逼。

林秋晨此刻已經在洞爺湖邊上住著了,看她的定位還是溫莎酒店。我把她拍的照片拿給陸肖看,“你們這些資本階級泡溫泉的方式真特別。”

他根本不羨慕,“你要是喜歡下次也帶你去。”

老實說聽到這句話有點開心,但我知道他就是說說而已。我嘴角一咧,“不喜歡,太貴了。”

我突然想起這個月水電煤的錢還沒給他,“生活費下個月一起給你啊,這兩天忘記了。”

“隨便,反正都是存起來的。”他打了個噴嚏,估計是被冷到了。

我有些懵逼,“什麽意思?”

“就是存起來了。”陸肖說得相當輕巧,“看你長了一張月光的臉,就幫你存點私房錢備不時之需。”

“所以一直是你在養我嘛?!”我笑得特別歡,眼睛都快瞇起來了,“多不好意思啊!”

他很無語,“你這哪是不好意思,根本是高興過頭。不過沒多少,等過個十來年再拿出來吧。”

誒嘿嘿,所以是我還能在他身邊呆十來年嘛,原來有人養的感覺是這麽好。

這時他把手伸到我身後,“頭發散開來了。”

我側頭一看,果然有兩撮頭發落在身上,已經有些被沾濕。

陸肖說著挑起頭發,幫我重新夾好。他的手指不經意觸及我果露的背部,指尖輕柔劃過的地方帶起莫名酥/麻傳入心底。

不知是不是溫泉熱氣的原因,能感覺自己臉部發燙。

市郊冬夜的空氣凜冽又清新,探頭隱約可見假石後的紅楓。我們就近日來發生的事情隨意聊著,從娛樂新聞到誰家嫁女兒,只要是和他一起聊天,仿佛都有特別的意義。

突然傳來門鈴聲,我倆面面相覷。他趕緊起身走到屋內,並拉上窗簾遮住我。

我納悶極了,大晚上除了我,還能有誰找來啊?

沒多久陸肖回來了,臉上的嫌棄之情難以掩飾。

“魯娜說你不見了,她很擔心。”他冷哼一聲。

我笑了,她要真擔心怎麽不打我電話還特地找來這裏。根本就是借我的名義來勾引我的田螺姑娘。想到晚上還要跟她睡一間,我就心煩。

不過也確實是我沒有說清楚,於是給她發去消息說有個朋友也住這裏,我在她房間玩。

很快魯娜小姐回了個很冷漠的“哦”。

忍不住翻個白眼,她可真擔心我。

又泡了會兒我便起身換回了浴衣,正想走就聽陸肖說:“現在走廊裏人多,你先別出去。”

我“哦”了一聲,有些無聊便趴在床上看起電視。領導跟小職員的待遇就是不一樣,自帶溫泉就算了,連床都這麽大。

他在旁邊看電腦,還時不時發語音講公事。怪不得不高興出來,出來了還要談工作。

“要是冷的話鉆被子裏去。”他洗澡前叮囑道。

我搖搖頭,目送他走進浴室。想到門板後面就是他不/著/寸/縷的身體,心跳快得一塌糊塗。

雙眼緊盯電視機,註意力卻怎麽都集中不了。

胡思亂想的時間總是過得那麽快,當看見他身穿浴衣擦著滾落水珠的頭發走出時,我徹底不淡定了。

對於我還沒有離開,他一點都不驚訝,甚至習以為常地拿著自己的外套蓋在我身上。

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都能撩到我的心弦,交疊衣襟下若隱若現的胸膛看得喉嚨一陣發緊。

我“撲通”一下把頭埋在臂彎裏默念冷靜,卻被愈發濃厚的對寂寞的害怕所困擾。其實就算不是因為外面熟人走動多,我也不想回自己房間。

想留在有他的地方,哪裏都不想去。

泡過溫泉的身子很舒坦,加上松軟的床鋪,我的意識逐漸混沌。隱約聽見有人叫喚我,那聲音仿佛來自遠方,溫柔得讓我無比沈溺。

這天夜裏我做了個夢。

夢裏所有人都生活在宇宙間某個星球,我才十七歲,陸肖是我的老師。同時他是我最愛的人,我們常常在課間幽會。

明晃晃的陽光,空無一人的走廊,昏暗的保健室。

還有跌入他懷裏時若有似無的體香和溫暖。

在夢裏久違的少女心事像粉色氣泡般圍繞在四周,我沈醉其中無法自拔。

一轉眼宇宙爆炸引起的星火從天空墜落,我們的星球也毀於一旦。到處都是殘壁斷垣,一派受創後的滿目蕭然。

直到新世紀的第一縷陽光升起,星球也得以重生。我隨泡沫浮在空中,看見自己已成孩童的身體側躺在陽臺上,旁邊是沈睡的陸肖。

心中忽然抽痛,我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某人的懷裏,擡眸一看身體的主人正闔眼安眠。

一瞬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房間裏還很昏暗,隱約有微弱光線,恐怕朝陽還未升起。思索片刻才後知後覺發生了什麽。

昨晚我來這裏泡溫泉,然後就看電視,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撲閃著睫毛,腦袋清醒起來。此刻我正安分地枕在陸肖的手臂上,與他面對面側躺。他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身上,形成我倆相對擁眠的姿勢。

想到自己一夜未歸,魯娜肯定會懷疑,我趕緊掙紮著想起身。然而我在陸肖懷裏,如此一動把他給弄醒了。

“怎麽了?”他瞇著眼,鼻音有些重。

我皺著眉,著急說道:“我要回去了,不然要被魯娜亂說的。”

陸肖不知是真的淡定還是沈浸在困意中,換成平躺的姿勢並單手摟住我的背拍了拍,“都一晚上了你回去也沒用。”

說完保持這個姿勢又閉眼睡了過去。

他說得真有道理,我都不知道如何反駁,便老實地任由他抱著。

房間裏又恢覆成只有兩人平緩呼吸的寂靜,我們以親密的姿勢躺著,如同電影裏的新婚夫妻一般。從他的胸膛裏傳來有節奏的心跳聲,聽得我又有些犯困。

不是第一次打量熟睡的他了,可每一次都看不過癮。高挺的鼻梁,緊閉的雙眼,左臉的淚痣。他的一切烙印在我心裏。

就好像比起弗洛倫蒂諾我更喜歡烏爾比諾醫生那般,在我看來他與費爾明娜這對相伴五十年的老夫妻才是深深的愛戀。

如同陸肖於我,我已經無法想象沒有他的日子會是怎樣。

不僅是不能失去他,我更想永遠留在他身邊。如果某天他要離開,我會想盡一切辦法挽回。

我需要他。

我喜歡他。

也許在某個晴天他對我眨了眨眼,我就奮不顧身地愛上他。

愛戀的意識早就出現了,卻被我用習慣和依賴的借口隱藏起來。因為害怕傷心,所以不敢承認。可如今被沈浸在睡夢裏毫無防備的他無意識相擁時,我再也壓不住心裏的思緒。

我喜歡他,想留在他身邊。

合上眼緊緊靠在他懷裏,伸手抱住他的腰,使得他下意識蹭了蹭我的頭發。

這個親昵的舉動讓我眼睛一酸,幸虧閉著眼才不至於流出熱淚。

我是喜歡你,可是對你而言我是怎樣的存在?

……

再次醒來時屋內已經亮透。我揉著眼坐起來,卻沒註意睡了一夜浴衣都松開了。衣服隨起身的動作全部滑落,整片背接觸到空氣的寒意讓我一下清醒。

不只是我倒吸一口涼氣,連身邊的陸肖都驚呆了:“你還真是來勾引我的?”

我尖叫著抓起被子遮住自己,怒視道:“你看見什麽沒!”

“平原。”他的視線從我胸口轉移,淡定地回答。

“啊啊啊走開啦!”我裹著衣服就往衛生間跑去。撐著洗手臺大口喘氣,鏡子裏的自己衣襟大敞,頭發淩亂,面部有可疑紅暈。

對於這個形象,腦子裏只蹦出兩個字:事後。

我氣得一腳踹上門,腳尖被堅硬的門板磕痛,免不了又是一聲慘叫。

還好只是看上去像什麽後,並不是真的什麽後。如果真的是什麽後,我還得想辦法對他負責。嘖,不過他應該會反過來要對我負責……冷靜,亂想什麽呢!

我喘著氣迅速洗漱完,把衣服整理好抓起包就往外走。陸肖還滿臉笑意地坐在床上,衣領敞開著,大片胸膛外露,看得我又是一陣心慌。

真是可怕的男人,我怎麽就看上這種變態。

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房間,轉開門把手時魯娜正從衛生間出來。她的表情很多變,從詫異到不敢相信再到嫌棄,只花了短短兩秒。

“你可真行,都玩得夜不歸宿了。”她的眼神很暧昧,估計腦補了一出大戲。

“別亂想,我那朋友是妹子。”我胡謅道。

她扭著腰走到自己床邊,“關我什麽事。”

呵呵,昨晚不是還擔心地去向陸肖求助麽?今天就說不關你事了,這樣我會很傷心的。

我也不拆穿她,沖了個澡換上便服思考等下吃過午飯去幹嘛。昨天查過了,附近有個森林公園,而且有公交車可以來往市區。

公司將我們這幾天的餐食都安排在酒店裏,並且出行完全自由,不強迫大家去某個景點拍照尿尿。

坐在宴廳裏等待上菜時,總覺得我們這桌的妹子們很不對勁。都不經意地往我身上瞟,有幾個還在竊竊私語。

我輕聲問身邊的顧明澤:“我怎麽覺得她們在議論我?”

顧明澤神情有點尷尬,但還是告訴我:“你還沒來的時候她們在講八卦,然後Luna說你一晚上都浪在外面沒回去。你懂得……”

聽到這話我心裏一股火苗蹭上來,強行壓下火氣,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傻呵呵地笑著等開席。

要解釋很簡單,但不能把陸肖拖下水。而且魯娜大晚上來找陸肖的事情是個好把柄,現在還不是說的時候。

領導發表了一通空話演講後大家就開吃了,想到部門裏的人對我的腦補就沒胃口。擡頭尋找陸肖的身影,見他也沒怎麽動筷子,就只是跟旁人講話。

一旦對自己承認情感後,所有舉動都變得小心起來。不至於像十七歲時的暗戀那樣青澀,但關於他的一切在我心裏膨脹放大。

告訴自己要坦然,卻還是沒有勇氣再約他一起出游。都相處了一晚上,我該滿足了。

把手機放回包裏的一刻,忽然收到消息。

陸田螺:等下想不想出去?

猛地擡頭望過去,對方也眼含笑意地看著我。周圍人都顧著說話吃菜,沒人發現我們的對視。

我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他明白我的回答後便移開視線繼續和他人攀談。

不管是十七歲還是二十七歲,我的喜歡都很簡單。只要他給我一顆糖,我的少女心就會滿血覆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