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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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我和顧明澤之間出現了一條裂縫。誰也沒有提及游戲的事情,也沒有互相搭理。即使發現他眼神覆雜地看著我,我也裝作毫不知情。為了逃避,我每天都急匆匆離開公司,生怕和他接觸又產生誤會。

苦惱與顧明澤的關系的同時,也在擔憂陸肖的反應。雖然知道他向來不在乎我和顧明澤私底下如何,但還是希望他不要多想。

見他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態度,我既心安又失落。

堂姐把小寶接回去後,我們又恢覆了兩人生活。依舊和諧相處,每天都會就一些無厘頭的東西爭執嘲諷。

不同的是我多了份疑似卑微的膽怯,這不是個好兆頭。

伴隨這個壞兆頭的出現,是和故人的再次相遇。

八月的最後一天,我的右眼皮從起床就開始猛跳,跳到下班都不消停。

陸肖要和朋友聚餐,所以我很苦逼地自己解決晚飯。饑腸轆轆加上抽搐的眼皮,導致我坐在咖啡店裏啃三明治時還一臉被人欠五百萬的表情,一直在想今天到底怎麽回事能讓眼皮如此不淡定。

俗話說左吉右兇,這一天都快去了也沒兇事發生啊。

可我忘了自己專業立flag二十年,怕什麽來什麽。

當不經意擡頭望向等候飲料的客人,並和某個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男人對視時,我的眼皮停止了跳動。

彼時嘴裏正塞著一大口被嚼爛的食物,太過震驚以至於就保持這樣不雅觀的張嘴姿勢眼睜睜看著他朝我走來。

前男友在對面落座的那刻,我終於想起今天是什麽日子。

8月31日,分手七周年整。

我這人腦洞奇特,曾經幻想過和前任重逢會發生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慘案。直到生日那天在餐廳偶遇並和他老婆吵架落荒而逃後,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碰見他。

沒想到會在這樣“值得紀念”的日子裏再度偶遇。

“好久不見。”他的開場白簡單又毫無意義,和電視劇裏的情節一模一樣。

好久不見?好像一個多月之前我們剛見過吧。

我吞下嘴裏的殘渣,克制住日狗的心情淡淡地回了句“你好”。

他眼神覆雜地望向我,抿著嘴唇下巴緊繃,似乎在思考該說些什麽。

我放下手裏的三明治,與他四目對視。驚覺自己平靜得比想象中快,而且怎麽都移不開視線。

上次在餐廳沒有好好打量,現在重新審視才發覺這個人竟然比回憶裏還平庸。可能剛夜班結束,他很是疲憊的模樣。今年三十歲的他身材已有些走樣,穿著極其普通,發際線也令人堪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陸肖在我心裏的形象又上升了個臺階。

七年前他追我的時候也是普通至極,只不過比現在年輕,可我還是接受了他。說是年輕不懂事也好,說是被異性熱烈追求而感動也罷,總之後來我變成付出更多感情的那一方。

原來迷戀真的可以把瑕疵全蓋住。可惜當我接受了他所有的缺點後,在他眼裏我卻再也看不見完美的自己。

“上次在餐廳我老婆好像跟你發生了爭執,回去我說過她了,希望你不要介意。”沈默良久,他憋出這句話。

墻上的射燈明亮晃眼,在木質桌面投下暖黃的光圈。然而我們之間的氣氛正相反,可謂是降至冰點。

老天好像故意給我難堪,咖啡廳背景樂裏的男聲帶著無奈的乞求反覆低吟say something。

每一句歌詞都在提醒我從前有多卑微。

垂眼看向他無名指上的婚戒,心中惡意洶湧,過往像海嘯席卷而來。

拿起杯子佯裝喝飲料,冰塊發出輕微撞擊聲,如同我冷淡的語氣,“我很介意。”

這輩子都會一直介意。

他沒想到我會這麽不給面子,眉頭緊皺嘆氣道:“我知道分手給你造成了很大傷害。那時候聽說你得了抑郁癥,我也很內疚……”

我打斷他,“這種話就不要再說,你不過是為了不讓自己產生愧疚。”

“你還是這脾氣,和以前一樣喜歡嗆我。”他苦笑。

聽到這句話,我心底一陣冷笑。

“所以呢?”我擡眸,恨意和厭惡的暗湧使得嘴角不自覺揚起嘲諷的弧度,“你以為過了這麽多年,我就會如你所願敘舊聊聊以前的事情,然後大家握手言和?”

他的十指交叉擺在臉前作出防備的姿態,眉間起了皺紋,手腕不住顫抖。

面對他難以置信的目光,一種莫名想要報覆的沖動在心中肆意。我攥緊拳頭一字一句道:“我的性格很差,只要誰讓我記恨,就會記恨一輩子。”

“何必呢……”他見我這般斤斤計較,長嘆一口氣,“你知道我們為什麽分手的。”

我沒想到他會提這事,不禁楞神起來,眼皮又開始跳動。

“因為你太偏執了。”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似是在竭力克制怒氣,“而且太天真。”

“……”

一瞬間,我屏住了呼吸,無言以對。

後來他又說了些什麽我完全沒有聽進,這次重逢以不愉快的對話終結。

直到他起身離開,過了很久我還沒從他那句“偏執且天真”中反應過來。

對於前任的指責,我沒有任何憤怒或者不滿。甚至滿腔惡意都被趕走,唯有酸意占據整顆心臟。

我這人性格很惡劣,平庸的身軀裏有顆誰也不能碰的自尊心。不論與誰爭吵我都會堅持強硬態度,因為對不起三個字對我來說真的很難說出口。

除了他。

那時他工作很忙,我的學校又遠,為了每個月見一次,我不得不來回六個小時。這個“我為你翻山越嶺卻無心看風景”的伎倆只感動了自己,並變成他口中“我很煩太粘人”的證據。

分手後我丟棄可笑的尊嚴,用盡所有方法去挽留,甚至把錯誤全部攬在自己身上。但不管說多少句“對不起”或是“求求你”,我的卑微都換不來他的回心轉意。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輕飄飄一句“以後大家還是好朋友”。我選擇信任並遵守,絲毫沒有懷疑是冠冕堂皇的假話。最終被他莫名其妙拉黑,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因為把他歸為重要的人,我把自己視為砂礫,並相信他所有的話。大家都用局外人的姿態教育我說“這就是男人的套路”、“你沒談過戀愛不懂事”,卻沒有人覺得這種套路本身就是欺騙。

弗吉尼亞·伍爾芙說,出來找樂子的男人,碰到用情太深的女人,猶如釣魚釣到白鯨。

同樣的,即便這個女人沒有碰到找樂子的獵人,依舊容易被捕。因為他是人你是魚,捕與獵是生存本能。即便他讓你血肉淋漓,你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我就像一條身龐大如島,心卻細膩如絲的鯨魚,誰付出半分我都會上鉤。一旦上了鉤,就不介意被困。這般懵懂不是因為太笨,而是珍惜到不想失去,寧願蒙蔽雙眼。

現在看來,果然是我太天真。

四周人聲鼎沸,混合不間斷播放的音樂可謂嘈雜不已。但我並未因此急躁難耐,甚至有股寒意從心底發散至身體每一處。

不管怎麽試圖忽視,都無法改變那個事實——

剛才凝視前任淹沒在商圈密集人流裏的背影,腦中回憶的不是當初被他執意分手的痛苦,而是在思考如果有一天陸肖也選擇離開,我該怎麽辦?

和前任的重逢就像□□,讓我意識到陸肖對我而言有多不可或缺。這個念頭愈演愈烈,直到回家都沒緩解。

坐在沙發上什麽都不想動,即便陸肖不在家,也能感覺空蕩蕩的房子裏有他的氣息。

很久沒有這麽寂寞過了。

九點半剛過,忽然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音,下意識起身跑過去。結果拖鞋沒穿好,加上地板昨天剛打過蠟,“咚”一下就滑倒在陸肖腳邊。面朝下直接趴在地上,整個身體呈大字型,我感覺肋骨都要斷了。

原來拜倒在男人的西裝褲下是這樣的。

“臥槽,你在幹嘛?!”陸肖難得受到如此大的驚嚇,鑰匙還拿在手裏忘記放下來。

我忍住手肘神經被磕的劇烈酸痛,艱難地爬起來一言不發。

這要怎麽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過來!

就因為剛才他不在家我很孤獨,而他正好回來了,所以我想都沒想就沖過來了?!

更不爭氣的是,我沒憋住胸腔裏的沖動,“哇——”得一聲就哭了出來。

不只是嚎哭那麽簡單,簡直撕心裂肺到極點。哭聲都能震撼到自己的耳膜,更別說陸肖有多吃驚。

他顯然沒想到回家會受到這樣的迎接,瞠目結舌地看著我,語氣很是擔憂,“摔得很痛?”

我搖搖頭,用手背胡亂抹臉。老實說摔得痛極了,剛和地球母親大面積接觸的那刻差點以為自己的肋骨和下巴都被震碎。可是這點痛比不上心裏難受的萬分之一。

我真的就這樣不經思考奔過來,僅僅因為他回家了。這樣的自己很不對勁,卻一點都不陌生。

聽見他開門聲時的心情,不亞於從前去和前男友約會的程度。

“那你哭什麽?”陸肖彎下腰查看我是否受傷,然後指著手肘說,“搞不懂你這麽大的人怎麽會摔跤,皮都磕破了。”

說著他換完拖鞋,把我拽到客廳翻起醫藥箱。我的哭聲來得快去得也快,才一會兒就止住了,怔怔地看他給我消毒。

其實只是個小傷口,血都沒流,但他還是很悉心。用棉簽沾取雙氧水覆上來,他的動作輕柔如羽毛,不時詢問是否很痛。

反覆確認我沒有其他傷口,他才放下心來,無可奈何地嘆道:“你真是差點沒把我嚇死。”

“對不起……”我看著他放開我的手臂,想起某天夜裏停電他也是這樣不留痕跡地抽出手掌。

“所以你剛才是想幹嘛?拜早年也不是這樣的吧。”陸肖彈了下我的額頭。

我吞了吞喉嚨,隨口胡扯:“就想看看你有沒有給我帶夜宵回來。”

“受不了你,就這點出息。”他的擔憂瞬間轉變為嫌棄,“你晚飯沒吃飽嗎?”

我點點頭,“就吃了半個三明治。”尤其是被前男友整得沒胃口。

陸肖嘆了口氣,解下領帶往沙發上隨意一丟便朝廚房走去,“家裏只有速凍水餃,將就吃吧。”

我像三歲小孩一樣站在旁邊看他下餃子。他還穿著襯衫,袖子隨意挽起,一手撐在臺面上等水開。

這樣居家的形象,每天都會看見,今天特別讓我心暖。

想把遇見前任的事情告訴陸肖,最終還是沒有勇氣說出口。

因為這件事,我更驕縱地享受和他的關系,也更擔心他某天會遠離。他總是用自己的方式照顧我,耐心溫柔又不越過界限。

我愈發習慣身邊有這個人。

不是暧昧,也不是故意。他只是做到了一個名義上的丈夫兼室友該做的,是我太貪心。

困擾在迷茫的思緒裏度過一天又一天,不想再引出更多意外,每天都得過且過。

就這樣,我人生裏最覆雜的一個夏天過去了,秋天悄無聲息地到來。

當涼風送來甜膩的桂花香味,才驚覺季節早已翻了頁。

日子平凡且無趣到幾乎忘了確切日期時,好事竟然臨門。其實也不算我的好事,只不過我有過參與,所以很是興奮。

媛媛要結婚了。挺著肚子穿婚紗走上紅毯這樁事,著實值得慶祝。她和小A忙活了幾個月,終於可以放下擔子搞定人生大事。請柬是陸肖他媽拿來我們家的,她在為小輩高興的同時對我們表達了不滿。

“媛媛都要辦婚禮了,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請大家喝喜酒啊?”

在長輩看來,結了婚不辦宴席相當不合禮數。即使我的婆婆很開明,也有這等顧慮。

陸肖在一旁翻看請柬裝聾子,我胡謅道:“在考慮了。因為我們想弄得特殊點,所以要花點時間。”

婆婆半信半疑地點點頭,“那你們盡量快點哦。要幫忙就找大人,不要緊的。現在就差你們沒有弄妥了,面子上多過不去啊。”

我笑容燦爛如同盛夏烈陽恭送婆婆出門,然後一臉苦逼地坐回沙發。

“在考慮中?還特殊的婚禮?”陸肖見自己老媽已經離開,不再裝傻充楞,“你現在撒謊的本事越來越熟練了啊。”

我抱著抱枕撇嘴,“還不是跟你學的,能拖一天是一天唄。”

“這倒沒什麽,實在不行隨便叫兩桌人吃個飯就行了。”他對婚禮的事情毫不在意,轉而揪起一撮我的綠毛,“我建議你先把這個染回來。喝喜酒的時候親戚都在,他們看見可能會不太習慣。”

我想也是,年紀大的人眼裏這造型著實有些獨特。而且我頂了三個月綠毛,早就厭煩了,一直想找個機會搞定。

擇日不如撞日,幹脆就今天!之前看微博上介紹的一款染發劑很牛逼,終於有借口嘗試了。告訴陸肖後在他不敢置信的眼神中不由分說把他拉到進口超市去買染發劑,順便大采購。

“幹嘛要自己染?染壞了我看你怎麽辦。”他好像堅信我的頭發會很可怕。

“你不覺得會很好玩嗎?”我明媚一笑,“而且我說了要自己染嗎?”

陸肖:“……”

我倆很久沒有一起逛超市了,難得同行我表示很興奮,最近總想在生活瑣事中找尋兩人的共同點。

並排在置物架間穿行,他負責推購物車,我負責挑東西。雖然他對於我拿的零食都很鄙視,嫌棄這個沒營養那個難吃,但最後都會接過手。來到一整墻染發劑面前,他終於幹預了。

“選哪個啊?粉色嗎?可是要先漂誒……”我還是不死心,想嘗試出挑的顏色。

陸肖只當我說胡話,毫不理睬,拿下某一盒看了看,“冷棕?”

“會不會太普通?”我有點不甘心。

他點點頭,直接把染發劑丟進購物車,“那就這個了。”

我“切”了一聲,快步跟上他,踮起腳撥弄幾下他的頭發,“你要不要也染啊?”

“不要。”他拒絕得很幹脆,大概覺得自己黑發就很好看。

“鉑金色怎麽樣!”我眼前一亮,“馬爾福那樣的!”HP電影裏少爺簡直把我帥哭了。

陸肖轉過頭朝我咧嘴一笑,“下次想誇我帥就別拐彎抹角了。”

我:“……”傻逼,一天不裝逼就難受。

雖然他這張臉頂著淺色頭發應該還挺好看的,可是看他這副腔調就不爽。什麽叫我誇他帥?我是覺得他帥啊,那也用不著拆穿!

就連他在冰櫃前駐足挑選食材的樣子都很好看。我懷疑根本是他在我眼裏越來越帥……這個苗頭很不對啊。

移開視線想平覆下心裏的小花癡,卻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眼熟到快吐的女人。

臥槽,魯娜?!

我嚇得直哆嗦,被她看見我跟陸肖站一塊絕對會出人命。

陸肖這貨還在一本正經看包裝袋,我趁魯娜沒發現我倆,迅速說了句“我去看看別的,祝你好運”立馬飛身轉進一個拐角。

捂著跳動的小心臟,我躲在零食架子後探出半個身子偷窺那邊的情況。果不其然,魯娜可能長了根“發現陸總”的天線,一轉頭就看見可憐的陸肖,然後蹭蹭蹭就竄了過去。

後者被魯娜拍了下肩膀,手一抖連包裝袋都沒拿住。

不知道魯娜說了些什麽,陸肖一點都沒有耐心聽,反而不停打量四周。估計是發現我丟下他一個人跑了,臉色相當差勁。我驚恐地吞了吞喉嚨,都能想象回家以後他會把我怎樣先奸後殺再奸再殺。

我就像一只鬼祟的老鼠小心翼翼地望著那邊的情況。又要看得清楚,又要不被他們發現,這是門艱難的技術活。尤其我的情緒竟然波動起來了!

魯娜滔滔不絕就算了,還動手動腳是幾個意思?!她嫵媚地把長發撩到耳後,一只手漫不經心地搭上陸肖的手臂,後者不留聲色地躲開她又勾搭。

幾個回合後,陸肖的不耐煩不見了,直接轉化為無奈又認命,一副“趕緊說說完就走”的態度。

看到這裏,我表示有點生氣。這種撩撥的肢體接觸是你魯娜能做的麽?我跟他天天住一起都沒這麽囂張!

不對,更囂張的我都做過,後果是被他給親了……

我在心裏喊著放開他的手臂,沒註意到自己在小步後退,一不小心和某個人撞個滿懷。

“對不起!”

我跟那個人同時開口道歉,轉過身的同時卻楞住了。

今天什麽日子,連顧明澤都能碰上?我瞪著眼看了看同樣目瞪口呆的顧明澤,又看了看那邊糾纏的兩人,心裏咯噔一下。

這算什麽?修羅場?

“你怎麽……”顧明澤正要說話,被我立馬制止。

我趕緊把手指豎在嘴唇上示意他別出聲,然後繼續扒在架子後面窺視。

顧明澤也看見了被魯娜搭訕的陸肖,驚奇問道:“那不是Luna跟陸總嗎?”

“是啊。”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已經顧不得顧明澤會怎麽腦補了,更關心那兩個人在幹嘛。

我跟抓奸一樣死死地盯著陸肖,顧明澤完全是被拖下水的吃瓜群眾。沒過多久,魯娜見陸肖不上道只得悻悻離開,我終於松了口氣。

這才擔心應該怎樣面對顧明澤,我訕笑道:“好巧啊……”我倆好幾周沒有說過話了,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碰見。

顧明澤“嗯”了一聲,盯著我不說話。

陸肖這時候應該在到處找我算賬了,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讓他出現。

我註意四周來往的路人,眼珠骨碌一轉,猶豫著說:“那我先走了……”

剛邁開步伐,手腕就被顧明澤拉住。他的眼神閃閃發光,有欣喜,有難過,看得我心中發緊。

“可以給我點時間嗎?”他第一次這麽認真地跟我說話。

要時間幹嘛?談話嗎?可現在不是時候啊!我笑得相當尷尬,“今天恐怕不行……我朋友在找我……”

顧明澤垂下眼,語氣很是失望,“嗯,那下次吧。”

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小白兔。不知從何時起逐漸從男孩向男人轉變,就好像他此刻雖然說著下次再談,卻還是抓住我的手腕沒有松開。

手腕上傳來被緊抓的痛楚,我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不願放開的手,決心做個了斷。

“其實我今天是……”

“跟陸肖一起來的”這後半句還沒說出口,就見陸肖本人咬牙切齒地快步走來。

他明顯很不爽,邊走邊說:“方亦竹你找死啊,居然把我一個人丟下?!”

我無語,這下好戲真的開場了。

顧明澤是背對陸肖而站,所以後者不知道他在這裏。

當陸肖走到我身邊看著震驚的顧明澤和冷漠的我,視線又下移到我手腕上顧明澤的手時,他自己也懵了。

然而陸肖和顧明澤最大的區別是,他的演技超一流。從懵逼到神色如常,只花了短短兩秒。

他假裝沒看見我被顧明澤拉住,朝後者點點頭打過招呼後面不改色地問我:“還要買什麽?不買就回去了。”

剛才惡狠狠的神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淡漠到極點的眼神。

說完他還冷漠地瞥了顧明澤一眼。

對於這句臺詞,我是這樣理解的。首先闡明了我倆是一起來購物的,而且還要一起走。至於他用了“回去”而不是“回家”,則是給顧明澤留下了腦補的餘地。

太賤了。我對於他的演技有了更深的欽佩。

顧明澤顯然想不到還會碰上陸肖,瞪大雙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當然我也要配合演出,神色平靜地說了句“沒什麽了”。然後小心掙脫開顧明澤的束縛,對楞神的小弟弟說:“我朋友找來了,那我們先走了。”

說完我和陸肖兩人一前一後一言不發一步都不回頭地離開,把接受了巨大信息沖擊的顧明澤留在原地。

直到確定顧明澤看不見我們時,我長舒一口氣,心裏卻怎麽都緩不過勁。

“你今天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陸肖的語氣依舊很平靜,連一絲情緒都聽不出,“把我丟在坑裏不說,自己躲起來和備胎談心事。”

他這副冷靜到極點,甚至稱得上冷漠的態度讓我惴惴不安。

尤其聽到“備胎”兩個字時心裏一沈,我咬著下唇說:“我從沒把他當成備胎。”只是想作為一個興趣相投的好友,卻沒想到自己還是沒有控制好距離。

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傻逼,我囁嚅:“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就是個綠茶婊。”

“我沒有這樣說過。”他把購物袋放進車裏,“你跟他怎麽樣是你們的事情,我不會管。”

我揉了揉眼睛,想舒緩眼球的酸痛,“我知道啊。”

因為你根本無所謂。於你而言,平時的調侃只是無聊,過程和結果都與你無關。

想著法子讓氣氛輕松些,又聽他說:“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調去別的部門。但我能做的只有這些,旁人怎麽插手都比不上你自己了結。”

睫毛被揉進眼裏,有些液體因此溢出。我摁著眼角用力點頭,“你放心,我肯定想辦法搞定,不給你添麻煩。”

顧明澤又不是傻子,眼下肯定知道我跟陸肖有關系。只要找個機會說清楚應該就沒事了。

“嗯。”陸肖應了一聲,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卻低沈柔和起來,“剛才他抓得你很緊嗎?”

我朝手腕看去,還殘餘些許紅印。之前只顧著想別的沒註意,現在才發覺顧明澤手勁之大,可想而知他有多慌張。

“中二病真麻煩。”陸肖已經恢覆日常嫌棄,抓著我的手查看有無淤青,“要是他把你弄傷了到頭來還得我照顧。”

我哭笑不得,“就握得緊了點哪會弄傷啊?我看你巴不得我出點事,要是骨折了你肯定第一個笑出聲。”

“骨折了開心的是你吧?恨不得天天當祖宗使喚我。”

“那你會伺候我麽?”我眼前一亮。

陸肖打著方向盤,眉眼舒展開來,“我哪天不是在伺候你?回去還要給你做飯染頭發,真不知道我是娶了個老婆還是養了個巨嬰。”

我偷樂,“鏟屎官都是這樣的。”

作者有話要說: 白鯨那段來源於麥浚龍的《吃鯨魚的人》

歌詞是這樣:

“誰知我身龐大如大島,心卻很細心。

誰親兩親我總會上鉤,不介意被困。

但你很吸引,任我多不忿,我也只有忍。

奉上一顆心非因我太笨,我想等你話不忍。

無奈你是人,你是人,你是凡人。

捕與獵大概是求生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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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亦竹其實是個寂寞又自卑的人,但凡有人伸出手示好,她都會用真心回報。

說她是不懂事也好,是天真也罷,即便性格和脾氣很差,也想留住身邊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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