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皇後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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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不比蜀地,一入冬天天氣又幹又冷,生生把人剝掉一層皮。夜色漸深,章華殿早生起炭火,零碎的火星劈裏啪啦往外飛濺,好不溫暖。侍女流年閑來無事,正蹲在一旁拿著鐵叉翻來撥去。

朱色鏤空窗欞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花,晶瑩透亮。華濃素手輕描,緩緩在紙上勾勒出一模糊的容顏。隨即她一筆筆給畫中人添上眉毛、眼睛、鼻子,人像漸漸清晰明了。

華濃眼眶噙滿淚水,胸口痛到窒息。她騙不了自己,那半熟宣紙上畫的人便是故去的蜀國主。她始終對段毅心懷愧意,不管當初出於什麽樣的目的入宮,到底是背叛。

流年察覺到她在飲淚啜泣,好奇地圍了上來:“看娘娘傷心的神情,莫非畫上的人是秦國公?”

華濃並不清楚流年的底細,胡亂找個理由搪塞。她側揚起頭,淡然一笑:“你看錯了,本宮畫的是我們蜀地的一位張神仙。他慈悲無邊,有求必應,在當地香火非常旺盛。如今皇後娘娘身患重病,本宮便想請張仙幫忙,求他讓娘娘鳳體早日康覆。”

“原來如此,娘娘心腸真好。”

“你幫本宮送些炭火給皇後娘娘吧。今兒的炭沒有濃煙,燒得正好,她應該不會咳嗽了。”

華濃故意支開侍女,獨自一人修改畫像。只見畫上人素袍飄飄,身後馨香裊裊,好一副仙風道骨。任誰都猜不出所謂的張仙就是亡去的國主吧。

她將畫像懸掛在墻壁上,還精心搭了個祭拜的香臺。華濃跪在像前默默懺悔:“國主,你對妾身情深意切,妾身不能速死,只能忍辱茍活。你若在天有靈,就幫幫妾身,讓謀害你的兇手早日償命。汴梁雖大,卻連個說知心話的人都沒有,成天算計來算計去。妾身很是懷念故土,想念宮裏的點點滴滴。妾身好孤單,國主,你能聽到嗎?”

在這個孤寂冰冷的夜裏,她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傾吐滿腹心酸。華濃偷偷擦拭眼角的淚水,猝不及防遇到了皇上詢問的目光。

“這麽晚了,妾身以為皇上不會過來了。”她擠出一抹淺笑。

“朕陪太子做了會功課,看看他最近可有什麽長進。愛妃深夜未眠,似乎還哭過,誰讓你受委屈了?”皇上驀然發現墻上的畫像,一雙探究的眸子久久凝視:“這像上是何人啊?”

華濃已有對策,倒不慌張。她捧著皇上的手在爐上慢慢烤著,平靜道:“妾身年齡漸長,膝下卻無一子,心裏時常覺得空落落的。畫上之人是張仙,妾身在蜀國的時候,宮裏的嬪妃每天都敬奉張仙,求他恩賜一個孩子。如今妾身也步她們的後塵了,皇上不要笑話。”

熊熊火光映出女子通紅的臉頰,煞是美艷。皇上緊緊握住她的手,不懷好意道:“愛妃想要孩子求什麽張仙,倒不如求朕。”

華濃婉轉低頭,不勝嬌羞:“妾身覺得太子挺好的,乖巧懂事、聰明伶俐。現在皇後娘娘鳳體欠安,不知妾身有沒有福氣去照顧太子?”

“朕對太子寄予厚望,貴妃賢德,朕當然批準。”

***

天方蒙蒙亮,皇上從沈睡中蘇醒,他寵溺地打量著懷中嬌美的女子,深情說道:“上天把愛妃賜給朕,朕說不出的開心。朕一刻也不想和愛妃分開。”

“妾身能侍奉皇上這樣的仁君,是妾身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華濃嫣然巧笑。

皇上親昵地吻了吻她的額頭,還想再纏綿一番。不料殿外隱約傳來宮女撕心裂肺的吼聲:“皇上,皇後娘娘薨了。”這一聲,肝腸寸斷,猶如劃過長空的霹靂。

皇上登時流出一行滾燙的熱淚,渾身動彈不得。他目如死灰,內疚不已:“朕以為她只是故意裝出生病的樣子,朕以為她只是自私地想留住朕,朕以為她很快就會好的。朕對不起她,不該對她大吼大叫。”

想到皇後臨終托付,無盡的酸澀湧上華濃心頭。她默默地伺候皇上更衣,幽幽道:“皇上,妾身和你一起去送送皇後娘娘吧。”

鳳榻上的女子睡得安詳,她梳著齊整的發髻,一身赤紅色鳳袍,極像一朵靜謐的蓮花。皇上伏在榻前,抓住女子冷冰冰的手,悲痛欲絕:“皇後,你怎麽說走就走了,你說過的,不管貧窮還是富貴,你都不會離開朕。你為什麽說話不算話,是朕疏忽了你,朕該死。”

滿殿的宮人、侍女無不哭天搶地,太子懵懵懂懂,嘴裏不停嚷嚷著母後。華濃心疼萬分,連忙攬太子入懷,柔聲細語:“太子乖,太子哭得傷心,皇後娘娘看了會難過的。”

太子猛然一口咬在華濃手腕上,對著她又推又搡:“你這個不要臉的壞女人,就是你搶走了父皇,所以母後才不高興。你賠我母後,賠我母後。你給我滾,這裏不歡迎你。”

看著蜀國女子踉蹌倒地的狼狽樣,杜若直呼過癮。她抱緊太子,說話夾槍帶棒:“有些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太子身份尊貴,豈是一放□□人說抱就抱的?皇嫂太可憐了,她前腳剛去,後腳就有人來搶她的兒子。嗚嗚,陸華濃,世上怎會有你這般不知羞恥的女人,你為何不去死啊?”

杜若恨她入骨,趁著殿內吵鬧、皇上分心之際,便慫恿太子教訓華濃一頓。太子雖然只有□□歲光景,但儼然像一個小男子漢。他攥緊拳頭,躍躍欲試。

“太子,你是未來的儲君,怎能偏聽偏信呢?”華濃狠狠瞪了杜若一眼:“你真卑鄙,有必要把我們的恩怨強加到太子身上嗎?”

“當然有必要,只要你過得不爽,本郡主就高興。”杜若猙獰道。

李辰曦聞訊入宮吊唁,恰好看到太子在欺負華濃。他陰鷙銳利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太子和杜若,厲聲呵斥道:“杜若,本王警告你的話你當作耳旁風?你信不信本王立馬廢了你。”

杜若俏臉漲得通紅,憋了一肚子怒氣:“來啊,你廢了我啊,我在黃泉路上遇到姑母,一定把你放肆的行為告訴她,讓你內心不安。”

“你威脅本王!”李辰曦雙眼充血。

皇上從哭泣聲中漸漸分辨出爭吵聲,此時乍見到魔鬼般的兄弟,心裏厭煩透頂:“英王要是誠心來看望皇後,朕舉雙手歡迎。如果你是來搗亂,讓皇後走得不安寧,朕定不放過你。”

“皇後生性純良,本王怎敢搗亂?主要有一些心術不正之人,成天扇陰風點鬼火,杜若今日敢蠱惑太子欺負貴妃,以後難免不會蠱惑他弒父弒君。”李辰曦言辭犀利,步步緊逼。

皇上冷嗤道:“太子行為欠妥,自有朕來管教,輪不到英王指手畫腳。至於弒父弒君,朕的兒子朕心裏有數,誰有膽量弒君,這裏恐怕只有一人。”

李辰曦揚了揚頭,像一只好戰的鬥雞:“皇上知道就好。本王還要多一句嘴,皇上倘若沒能力保護自己的女人,本王絕不袖手旁觀。”

皇上憂傷郁結,現在又被李辰曦激怒,一時氣血上頭竟暈厥過去。太子剛失去母後,生怕再失去父皇,嗷嗷大哭道:“王叔你不懂尊卑,堯兒長大了,肯定不會放過你。”

華濃趕緊捂住太子的嘴,在他耳邊低語:“皇上陷入昏迷,太子不該逞口舌之快。我們忍一忍,千萬別亂了陣腳。一旦激怒了英王,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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