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所托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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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兆元心情煩悶,其實也對,自己本就不是將相之才。他讓夫人註意自己,無非為了混口飯,體驗一下呼風喚雨的感覺。武侯八陣的兵法是他從李靖《六問》上一字不差背下的,奇怪的就是,居然還真能打敗北漢軍。哎,徒有虛名的王爺。

他一邊為下一頓飯擔憂,一邊繼續喝著老酒。狂歡,無盡的狂歡。

酒入愁腸,王兆元不覺昏昏睡去。他從不擔心明天是怎樣的情景,因為他根本沒有未蔔先知的能力。

這個暴風雨即將來臨的深夜,唯獨袁顥一人清醒著,清醒地看著這座城池的覆滅。城門口,北漢軍正用巨型攻城車攻打城門,轟轟隆隆地巨響卻驚不起一兵一卒。

袁顥瘋狂地拍著地上將士的嘴巴,從左邊拍到右邊,從右邊又拍回左邊,然而根本無人醒來。他以為他們只是死睡如豬,驀地一探鼻息才知道,原來他們早就死了。

袁顥覺得自己一腳插在地獄的邊緣,他不知是不是該慶幸自己是唯一一個保持高度警惕的人。獨木難支,驚悚、恐懼讓他瞳孔放大,放大,直到再次出現那個詭異的小卒。

袁顥小腿發抖,費了半天勁才抽出佩劍,他嘶聲咆哮:“你是北漢的奸細,你在他們的酒菜裏下了毒。我要殺了你。”

“還真有活著的,算你命大。”那小卒撕去□□,露出一張清秀俊逸的臉:“告訴你,大爺名叫秋水,王府十二禁衛副統領。你們蜀宮的事,我一清二楚。”

王府十二禁衛,確實出身江湖,李辰曦將他們收編後,統一賜以秋姓。十二人精通弓、劍、拳、長矛、輕功以及用毒、迷香等多種手段,他們是黑暗的使者,如影隨形。

袁顥隱約聽夫人提起過十二密衛的威名,可是事到如今,膽怯根本救不了自己。他無所畏懼地指責道:“你們太卑鄙了,這麽多人命。”

“滿口假仁假義,在你們眼裏只有北漢人該死,蜀人就不該死了?”秋水睥睨一笑。

“北漢真虎狼之國,你們好可怕。”袁顥悲從中來,他提劍直刺秋水:“我要替十萬同胞報仇。”

秋水溫文一笑,敏捷地避開利刃:“你可以考慮投降,你這麽有原則,相信王爺一定會對你委以重任。何況你們世子也在這,你不是孤零零一人。當然,沒準以後也會有你們的國主和夫人加入。”

“大言不慚,我就算死,也不做你們北漢的一條狗。”袁顥自知不是秋水的對手,果斷西向而立,他把劍架在脖子上,仰天長嘯:“夫人,你選錯人了。”

秋水稍一用力,指頭的小石子已似離弦之箭射向袁顥的手腕,他輕蔑道:“想死,沒那麽容易。”

***

城門口終於打開,北漢軍井然有序地走了進來。為首的李辰曦騎著良駒,昂首挺胸,英雄神武。他冷峻的臉上絲毫沒有得勝的笑容,反而有一陣冰涼的寒意。

王兆元歪在榻邊,嘴裏還嘰裏咕嚕說著夢話。他感覺到有人拍著他肩膀,不耐煩地還擊回去:“本帥在睡覺,別吵吵。”

“哈哈哈。”營內一片嘲笑聲。

王兆元忍無可忍,他憤怒地瞪大眸子,只見帳裏全站著陌生的將士。大事不妙,他濃濃的酒意一下子跑到爪哇國,撒開腿就往外逃竄。

逃也沒有用,秋遲一個疾步已將王兆元拎在半空中。王兆元羞紅了臉,怒道:“你們怎麽進來的?”

李辰曦淡然瞥了眼桌上的《六問》,隨即將書扔到王兆元跟前,桀驁不馴:“臥龍先生,是你幫了本王大忙。”

“什麽意思,本帥的八陣可是很厲害的,等本帥湊齊人馬,一定把你們打得落花流水。”王兆元賊眉鼠目地張望著。

李辰曦單手握拳,手指發出咯吱的聲響:“你覺得你能贏過本王,不自量力的家夥。不妨告訴你,本王就是想把你捧上天,非要你當這個主帥,因為你夠蠢。”

這個王爺冷峻如山,一雙劍眉讓人不敢逼視。王兆元心驚膽寒,緊張得幾欲哭了出來。

“都怪你,現在我們蜀軍的將士都死了。十萬人吶,王兆元虧得我們那麽尊敬你,國主還對你寄予厚望,你他媽就是蜀國的罪人。”被繩索綁住的袁顥,氣得臉色鐵青:“說,你為什麽要接近夫人,沒本事就別瞎充大尾巴狼?”

起初王兆元是有想過,自己萬一敗仗,肯定對不起百姓。可是他接二連三地擊破北漢,久而久之竟信以為真。他意識到捅了簍子,更加無地自容:“我無話可說,但求一死。”

“死,我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生吞活剝。”袁顥咬牙切齒。

李辰曦懶得聽他們爭執,幹脆下了終極命令:“也罷,留你一條賤命也沒用。早點投胎去,下輩子別到處吹噓自己是臥龍了,臥龍都覺得丟人。”

話音剛落,秋遲已經掐斷了王兆元的脖子。袁顥心中頗有兔死狐悲之嘆,他雙眼一閉:“袁某也請王爺賜死,不過我要西向而立。”

大方的李辰曦卻沒能如袁顥所願,他只是簡單地揮揮手,吩咐人好生看管。

***

淒冷的月光,安靜地照著綿延百裏的戰場。營帳四周散發出腐爛的氣息,不知蟲子是不是也察覺到死神的來臨,竟悶著不肯出聲。李辰曦突然打響手指,十二個密衛依次出現在眼前。

他與十二密衛相識於微時,雖然名義上是主仆,實際上卻以他們為心腹。如今,誰能想到這裏面居然出了個叛徒,一個陷他於不仁不義的叛徒。

李辰曦怒不可遏,猛地勾住秋水的下巴:“本王讓你在汴梁呆著,你怎麽跑這裏來了?蜀軍十萬人,是不是你毒死的?你到底奉了誰的旨意?”

秋水被他淩厲的目光震懾,忙低下頭來:“王爺,郡主說你久攻不下,所以讓屬下來助你一臂之力。機緣巧合,屬下就跟著王兆元一起入了蜀軍大營。”

“郡主,你真聽她話。”李辰曦一把扯住秋水衣襟,不料驟然發現他胸口處還藏著女人的絲帕。

至此,事情再明顯不過。李辰曦摸了摸自己胸口的芙蓉絲帕,冷笑道:“你和郡主發生了什麽,她莫非要下嫁給你?”

“郡主她很可憐,她那麽喜歡王爺,為了王爺犧牲了那麽多。到頭來王爺又怎麽對她的,利用完了,就棄之如敝履。屬下喜歡郡主,所以只有此番立下大功,謀得爵位才能配上郡主。”秋水實話實說。

李辰曦不住地點頭:“本王明白了,當初也是你和叔父合夥,一起藏了華濃。你好大的膽子,為了一個女人,三番兩次背叛本王。”

“王爺,既然你已發覺,秋水無怨無悔。”

李辰曦最討厭他一副自以為是的模樣,長嘆道:“你跟了本王十多年,本王不殺你。至於這蜀軍十萬人的命,本王給你擔著,你走吧,本王不想再看見你。”

秋水給王爺鄭重磕了三個頭,算是拜別的禮物。隨即,一陣風吹過,帳內已不見他的蹤影。

秋遲連忙上去扶著精疲力竭的王爺,安慰道:“王爺,秋水心不在你這,你也別難過了。他被美色迷了心竅,終有一日會後悔的。”

李辰曦闔上疲憊的眸子,有氣無力:“隨他吧,這天下本就沒有不散的筵席。你們也去休息吧,明天還得把屍體清理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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