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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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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漸濃,寒鴉淒切,金絲籠裏的一只畫眉撲騰著幾下翅膀便飛向昏黃的天空。裏裏外外的宮廷禁衛看守,自己居然連一只雀鳥都不如,李辰曦素來耐得住寂寞,可是偏生此刻內憂外患,他也漸漸坐不住了。

陸雲鶴一眼窺破他內心的想法,不由感慨道:“你看這鳥多好,想飛到哪就飛到哪。”

“那又如何,它不過是從一個有形的網逃到另外一個無形的網。或許,外面的世界遠比籠子裏要危險更多。”李辰曦淡然一笑,捧起一碗清茶道:“同是天涯淪落人,辰曦身在孝中,就以茶代酒敬將軍一杯。”

陸雲鶴坐在小木屋裏,看著頭頂四四方方的天空,喃喃道:“外面固然有風有雨,但是它起碼可以飛回自己的家鄉,去找自己的同伴。”

“對不起。”李辰曦知道他懷念故土,不禁歉疚萬分。

“算了,生你的氣也沒用,畢竟你只是旁人借刀殺人的工具。”陸雲鶴脾氣消了不少,帶著幾分惴恐的語氣道:“唐人有詩雲【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我不想聽你去蜀國的機密任務,我只想知道那裏的一切可還安好?這不為難你吧。”

“將軍…蜀人生活安逸,遠勝於流離失所的中原百姓。可是,天下大勢,一統在即,怕是這種安逸不會太久了。”李辰曦眸色深沈,他輕啜了一口苦蓮茶,許是茶太苦,他竟些許哽咽:“我見到你女兒華濃了。”

陸雲鶴鼻子不覺抽搐了一下,恍惚道:“她在青樓裏還好嗎?我真傻,她肯定過得不好。是我沒有盡到為人父親該盡的責任,實在有愧於她,她這一輩子都被我給毀了。”

“將軍不必難過,華濃早就離開青樓。她聰明能幹,正跟著柳七學詩填詞,頗有幾分才女的模樣。她寫的幾首詩,在錦官城口耳相傳,已經小有名氣。”李辰曦說起了善意的謊言,可是不知怎麽,總覺得眼淚快要流了出來。他側過身去,微微仰著臉,暗自感慨道:“如果某一天能在回廊深處,再見她一面,該有多好。”

“華濃從小就喜歡這些,若真能學得柳才子的萬分之一,便是她的造化了。”陸雲鶴心中稍許寬慰,他不喜歡欠別人人情,做為回報他向李辰曦分析了當今時局:“王爺不必悲傷,英雄總會有用武之地。你們皇帝虛張聲勢,在太後之事上大做文章,他會吃虧的。”

李辰曦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滴,虛心請教道:“願聞其詳,還請將軍教辰曦脫身之策。”

“那我就隨便說說,你就隨便聽聽。第一示弱,第二示強,第三示賢。示弱,是讓你不要和你們皇帝硬碰硬,示強,是希望不要讓你們皇帝覺得你於他無用,示賢,到你很有實力的時候,用力反擊再加上“金匱之盟”的約束,何愁不坐擁天下。陰陽交替,縱橫捭闔。陸遜於關羽、司馬懿於魏武,懂得韜晦之術,大事可成。”陸雲鶴胸有丘壑,仿佛在桌上下一盤無形的棋。

李辰曦領悟他話中深意,拱手行禮道:“辰曦受教,只是我並不想遵守母後的遺言,我只希望天下太平,與一人終老。”

“你想抽身而退,怕是來不及了。你看,有人來找你了。”陸雲鶴聽到環佩叮當、步搖交響的聲音,便知道有女子前來,索性就躺在床上不聞不問。

杜若一身素衣白服,頭上只插了一支銀鳳步搖,下巴尖尖,看起來容顏清減不少。她輕盈地走到亭邊一勺一勺地盛著湯,柔聲道:“皇兄,杜若見你近來憂思過度,恐你憋出毛病,所以親手做了這冰糖燉雪蛤,你試試看?”

“勞你費心了,你自己吃就好,我吃不下。”李辰曦冷冷地拒絕她一番盛情。

以前仗著姑母的寵愛,她是任意妄為的驕傲郡主,現在姑母一去,她竟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眼前的男人,從來都不正眼瞧自己一下,杜若頓時愴然淚下:“皇兄,杜若知道你心裏有了別人。可是,我不明白,我究竟要怎麽做你才能喜歡上我?我們這麽多年相處,難道抵不過一個青樓女子嗎?”

“是誰告訴你的,一定是秋遲,本王非扒了他皮不可!”李辰曦最討厭下屬亂嚼舌根,不由火冒三丈。

杜若見他答非所問,苦笑連連:“你不要怪他,是我逼問的,你到現在還不肯跟我坦白嗎?”

李辰曦不再看她楚楚可憐的模樣,信誓旦旦道:“不錯,本王喜歡她,不管她出身高貴還是低賤,本王這輩子心裏永遠只有她一個。”

杜若眼淚止不住地流下,她從未如此顏面掃地,胡亂收拾了東西就掩面奔走。

“你這樣做是不對的,王爺。”陸雲鶴雙手靠在墻壁,風霜雕琢的臉上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詭笑。

李辰曦看他難得一笑,不覺莞爾。陸雲鶴仔細地打量著李辰曦,半開玩笑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王爺難道沒想過得罪她的後果?萬一,她惱羞成怒幫助你們皇上整你,你該怎麽辦?於你非但沒有增援,反而多了個敵人。”

“她愛怎樣就怎樣,誰讓她從小就是掌上明珠。既然那麽多敵人,我不在乎多她一個。”李辰曦淡然一笑。

木屋裏散出微弱的火光,像一只脫群的螢火蟲在夜色中撲閃著翅膀,陸雲鶴不禁教訓道:“到底年少氣盛,多個女人難道不好嗎?若有郡主傾力支持,朝中就沒人敢再挑撥你與皇上的關系。”

“如果我喜歡的人是華濃,你也會這樣勸我嗎?”

李辰曦猝不及防地提及女兒的名字,燭火頓時晃悠了一下,些許蠟油悄然滑至手臂上,陸雲鶴眉頭擰成了倒八字:“你為什麽去招惹她,我不想她牽扯進宮廷的是是非非。何況,你根本不是蜀國人。”

“將軍放心,我對華濃是真心的,是不是蜀國人又有什麽關系。”李辰曦生怕陸雲鶴反對,連忙辯解。

“我想見見她,看看我的女兒長高了沒有,你能答應嗎?”陸雲鶴抹去手上凝結成形的蠟塊,睥睨地瞥了他一眼。

李辰曦局促地站在亭下,幽幽道:“我把她弄丟了,現在這裏插翅難飛,將軍可有法子教辰曦逃出去?”

“你們鬧別扭了?是不是被你氣跑的?你最好離她遠點。”陸雲鶴臉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出來揍他一頓。

“能找到華濃我就將真相都告訴她,到時候看她心意,這樣還不行嗎?”

陸雲鶴白了他一眼,冷冷道:“隨便你。不過你不用急著逃出去,過段日子會有人請你出去。”

“莫非是有人要來挑釁?”李辰曦試探道。

“哈哈。”陸雲鶴苦笑不已:“我該誇我女兒眼光好,還是瞎了眼?不錯,一場大戰即將爆發,你不妨做些準備,該你獨當一面建功立業了。”

哪有人這般說自己女兒的,李辰曦不覺笑了起來。他不解道:“將軍此言差矣,我的虎符已經交給皇上了,他現在處處提防我,怎會再還給我?”

“他當然不願意,鷸蚌相爭,漁人得利。聰明如他,怎會想不到一石二鳥的計策。”

陸雲鶴一字字預言未來之事,李辰曦直覺得頭皮發麻,他不由怒斥道:“為什麽,我處處讓著他,事事為他著想,他還要趕盡殺絕?”

“一山不容二虎,一國不容二主。若你逃了此劫,就讓華濃回到我身邊。”陸雲鶴的聲音越發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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