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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小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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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峨眉山腳下居然有一大|片梅林,有熱烈如火的紅,也有高潔如玉的白,華濃恬然走在梅林裏,呼吸著山中清新的空氣,精神為之一振。

柳七心思細膩,從食盒裏挨個取出尚冒著熱氣的點心、菜肴,自然還有下菜的美酒。李辰旭一看到酒就口水直流,提起酒壺徑直喝了起來。

“你少喝點,一會先生喝什麽?”華濃從他嘴邊奪了過來。

“七兄,你看看她。”李辰旭不服氣道。

柳七溫文一笑,對宛貞說道:“讓他們倆爭執去,我們先吃,一會他們可以喝西北風。”

“不行,不行,我才不要去喝西北風。李公子天天錦衣玉食,或許可以去嘗嘗西北風的味道。”

華濃一屁股坐在柳七邊上,開始幫柳七夾著菜。

“這些菜,七兄是你自己做的?”李辰旭嘗了一口,眉頭緊蹙。

柳七知道他口味難調,但是畢竟是山裏,只能將就:“難道讓我去酒館裏買不成,你就湊合著吃吃吧,李大少爺。”

“不,七兄,你堂堂一代詩尊,怎麽能做這種事情。不過,七兄不僅詩寫得好,這菜做得也好,真是讓小弟慚愧不已。”李辰旭讚不絕口,又道:“你不知道,如果我沒猜錯,你的女弟|子好像要送你一支曲子呢。”

柳七欣喜萬分:“是嗎?華濃長進不小啊,那我得好好聽聽了。”

華濃挽住柳七的胳膊,計上心來:“光聽我吹笛子豈不是很無趣,倒不如宛姐姐陪我一起。姐姐彈《白雪》,我吹《梅花落》,先生覺得怎麽樣?”

“這兩首很應景,辰旭,今日我們算有耳福了。”柳七莞爾笑道。

山中斷斷續續地飄起了六角形的小雪花,華濃伸手去接住那比羽毛還要輕巧的精靈,她發絲隨風擺動、裙裾飛揚,柳七竟有剎那的恍惚。

華濃拿著笛子,就像每一個藝香苑晚上的獨奏一樣,她輕啟朱唇,笛聲悠揚,翩然如梅。宛貞一身白色拽地長裙,纖纖素手在七弦琴上來回撥弄,琴音如瀑一瀉千裏。峨眉山寂靜無聲,曲音回蕩山谷,久久消散不去,柳七闔上雙眸,傾心地聆聽著這琴與笛的交融。

雪似乎又大了些,宛貞一心一意撥弄著琴弦,卻不料嘣的一聲,琴弦竟斷了。彈琴的人,最忌諱的就是這個,宛貞頓時心亂如麻。李辰旭忙上前安慰道:“宛貞,沒關系的,大概琴用久了,弦斷了是在所難免啊。”

“在下可否向主人討一杯酒?”亭子裏不知何時多了這麽個人物。那人約摸四十來歲,一副精明強幹的樣子,他衣著光鮮,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發出綠幽幽的光芒,像極了草原上覓食的狼。

柳七只好遞了杯酒過去。那人也不喝,徑直拿著酒杯走到宛貞面前。他自恃見過無數美人,卻從未有人比得上眼前這位楚楚動人,他色迷迷地打量著宛貞,口水直流:“景美,曲美,人更美,錦繡莊楊景請美人賞臉。”

宛貞白了他一眼,起身行禮道:“多謝楊老爺厚愛,小女子不勝酒力,請勿見怪。”

“在下府中有一把司馬相如的綠綺,若是美人肯光臨寒舍,這綠綺便送給美人了。”楊景越發得寸進尺。

李辰旭見那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自己喜歡的姑娘,不禁厲聲怒罵:“放肆,這裏不歡迎你,你可以走了。”

“這位少年好生小氣,在下不過是和美人說上幾句,你就這般動怒。”楊景見他們人多,只好壓住心中的火氣。

“就憑你,再不走讓你嘗嘗本公子的劍法。”李辰旭拿過柳七隨身的佩劍刷刷舞動起來,楊景見他動了真格,倍加惋惜道:“那姑娘咱們只能後會有期了。”

宛貞嫣然一笑:“最好不見。”

楊景自覺地離開,亭內差點凝固的氛圍漸漸緩和下來。華濃打趣道:“李公子,人家要送綠綺,你怎麽也該送把焦尾,這樣宛姐姐才會答應你。”

李辰旭若有所思:“焦尾琴據說在北漢皇宮,我萬一偷不出來,豈不是變成了焦人?你這丫頭,盡出餿主意。”

“華濃瞎說,辰旭你別當真。”宛貞笑著啐道。

“姐姐,我幫著你,你卻偏袒他。”華濃被他們排斥,無奈地回到柳七身邊。

柳七微微一笑:“現在知道先生的好了?那我可要考考你,就以梅花為題,寫一首詠梅的詩,怎麽樣?”

李辰旭不可置信道:“七兄,你要求也太嚴了吧。她才多大,能背個幾首就不錯了。”

“你太小瞧別人了,華濃在上我的第一次課時,就已經做了一首。要不是看出她是個好苗子,我才不會送她《詩選》呢。”柳七提起這個女弟子,眉眼中更是藏不住笑意。

紅梅依山傍水而開,雖身處嚴寒,仍堅貞不屈,華濃感於梅花傲骨,想了一會便吟道:

驚鴻倩影水雲間,旖旎婀娜展笑顏。

縱有寒風蝕玉骨,芳魂定上九重天。

柳七點了點頭:“由五言變成了七言,辰旭,你不妨點評一番。”李辰旭默不作聲,柳七再看時,才發現他竟躲到了桌子底下。

原來,亭子裏又來了一位青年男人,只見他一身深色繡雀翎錦袍,束墨色嵌珠玉帶,眉眼中自有一股傲然貴氣,甚至連他的隨從也器宇不凡。今天,這峨眉山真是熱鬧啊,前前後後來了這麽多人。

“辰旭,你在此荒山野嶺之地狎妓縱酒,是不是太放肆了。”那男子揪出李辰旭,冷冷地教訓道。

李辰旭連連辯解:“辰曦兄,我不過是出來吟詩作賦,並不是你想的那樣。”

男子冷笑道:“少糊弄我,她們是什麽出身,我會不知道?你吟詩作賦,我肯定不管,但是呷妓縱酒,我肯定不會視若無睹。你和這些骯臟女人搞在一起,對叔父老人家名聲不好。”

宛貞聽他堂兄如此說話,一張粉臉漲得通紅。華濃更是怒火中燒,她到底初生牛犢不怕虎,仗義執言道:“青樓女子怎麽了?自古風塵出俠女,古往今來,巾幗英雄折殺多少須眉男兒?”

李辰曦看她身形嬌小,不足一握,卻還敢不自量力地挑戰自己,便有意激怒道:“出|賣肉|體的女人有什麽好,汙穢不堪。”

“墮樓的綠珠,傲骨持潔的蘇小小,夜奔的紅拂女,哪個不值得世人敬佩?她們同樣是淪落風塵的女子,可是正因為身處汙穢不堪的環境,她們的高潔才越發難能可貴。所以,還請公子公正客觀地評論別人,而不要混為一談。”華濃毫不膽怯,直勾勾地看著那一張陰沈的臉。

李辰曦嘴角微微上揚,四目相觸,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麽說辭來反駁她。“哼,不管多高潔,註定是出身下賤的女人,你又何必說別人的事情來給自己當遮羞布。”李辰曦身後的隨從看不下去,走上前來便對華濃惡語相向。

華濃被戳到痛處,倔強地仰起臉看著他:“如果可以選擇,誰不願意飛上高枝?不過,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以後的事情誰會知道呢?”

“退下,是誰讓你說話的。”李辰曦不怒自威,隨從剛想如何辯駁回去,卻只能緘默不語。

柳七見氣氛尷尬,從中斡旋道:“這位兄臺,我們和辰旭是多年的詩友,今日難得一聚,並不希望有太多不愉快的事情發生。”

李辰曦自視清高,不屑一顧:“近墨者黑,你也好不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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