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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萬人的背井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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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李辰曦騎著馬一路直闖宮門,雨水濺了滿身也毫不在意。他還是怯懦地回到了營寨,護衛看到王爺如此落魄,連忙上前幫他更衣。

“王爺,你怎麽會淋著雨回來呢?”護衛見他面色凝重,謹慎地探問道。

李辰曦長籲一口氣,緩緩吐出兩字:“輸了。”

“我軍明明打了大勝仗,王爺怎會這麽說。此次王爺立功甚偉,回去皇上一定會好好嘉獎你呢。”護衛一心想著迎合他,卻不料那個冷面王爺始終無動於衷。

“末將已經將蜀國投降的消息快馬傳回汴梁,相信皇上很快就會知道。”

“你先下去吧,本王自己來就好。”李辰曦嫌他聒噪,不耐煩地將護衛趕了出去。

李辰曦來到燭臺前,掏出袖口裏一直珍藏的白色絲帕。這是華濃當年剛學會女紅時給他做的,她果然極有天分,一出手便是不同尋常。絲帕上繡著一朵秋芙蓉,還有一輪初升的紅太陽,李辰曦仍記得,當時她羞澀一笑,將絲帕塞到自己手中,然後扭頭就跑的神情。

只是他不懂自己的心,直到那日不經意間寫《清平調》,寫成“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陸華濃”時,他才漸漸明白原來不知不覺已情根深種。後來,他回到北漢,繼續做自己的王爺,而她卻一怒之下成了別人的女人。

“不知是你走得太快,還是我走得太慢,或許我們註定是兩個世界的人。”隱約中一股糊味飄來,李辰曦再一看,那絲帕上已燒出一個洞,天意如此。

***

幾日過後,天氣轉晴,李辰曦接到皇兄聖旨—命他帶領蜀國皇親貴胄以及當地豪強士族進入汴梁。自古以來投降者都是如此下場,要麽被殺,要麽就被控制在眼皮子底下,段毅等仍未能免俗。

李辰曦命人清點國庫,將段毅的珍藏也一並帶回去。打開國庫時,眾人只覺得眼前一亮,無數的金銀珠寶、琉璃瑪瑙,各種奇珍異玩堆得如同小山。

“王爺,你看國主拿這等東西來撒尿,真是太會享受了。”護衛將一個形狀怪異的東西放在李辰曦面前,兀自說笑著。

李辰曦瞥了一眼,那段毅所用的溺器竟是用七寶(黃金、白銀、琉璃、頗梨、美玉、赤珠、瑪瑙)所制,奢靡之極。

“收好就行,回去等皇上賞賜給大家吧。”李辰曦不茍言笑,淡然置之。比起段毅,他更看重的是人心。或許跟他多年行軍打仗有關,每次戰勝,賞賜的物品他都一一分給部下,從不中飽私囊。

收拾完東西之後,李辰曦便傳令小卒去各處押解俘虜。他只站在一邊遠遠的看著,是啊,何必再自取其辱,讓自己受傷。

華濃穿著一身白裙,恍惚天人一般,再一瞧卻是一副吊喪的打扮。宮外人越聚越多,孩童的啼哭聲充斥耳間,華濃回頭一看,竟不少士人拖家帶口前來。

除了幾個皇親貴胄有馬車可以坐,其餘的俘虜大都是徒步走到汴梁。華濃來到段毅母親面前,想伺候太後上馬車。那老婦人卻將她一把推開,頗為不悅道:“哼,哀家擔當不起。”

“母後,華濃是晚輩,母後這樣說,讓華濃無法自處了。”華濃謹慎地跟在她身後,態度越發恭敬。

“不敢,以後到了汴梁,還得麻煩你這個紅顏禍水|多多照應。”太後語氣更重,毫不留情。

“母後,這一切跟華濃沒有關系。是兒子不孝,讓母後這麽大年紀了還飽受顛沛流離之苦。”段毅忙上前替華濃分辯著。

“哎,天不佑我蜀國,為之奈何。”太後長嘆一聲,顫顫巍巍地爬上了車。

華濃頹然地坐在段毅邊上,段毅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慰道:“不要自責,母後只是說說而已。”

“妾身並不是因為母後的話難過,妾身只是心裏有些不舍,還有對以後生活的擔憂。”

段毅一時沈默,只緊緊擁著她:“沒事的啊,孤胸無大志,只求茍安,那北漢皇帝不會把我們怎麽樣的。如今他天下初定,人心未穩,若是冒然殺了我們,難免會落人口實。”

這個國主分析問題頭頭是道,早期也是一位仁君,在他治理下蜀國百姓安居樂業、豐衣足食。可是好景不長,段毅仗著蜀國地勢險要,便醉心享樂,終於把國家玩沒了。

隊形整好之後,李辰曦便翻身上馬,率領大部隊往汴梁前進。華濃瞥了一眼錦官城的城門,它依然風雨不動安如泰山,只是自己以後再也沒機會回到這裏了。

縱使她向來孤傲,從不輕易落淚,但這一刻,她還是無法自持,淚如雨下。是啊,不管是纏綿悱惻的愛,還是錐心蝕骨的恨,這裏承載著她太多的回憶。

“籲。”簾外忽然停了一匹馬,華濃一瞧,那李辰曦正在馬上看著自己。

“參見英王。”

李辰曦仍是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本王久聞夫人善於詩詞,今日何不借景抒懷,填詞一首?”

華濃知他有意羞辱自己,沈思片刻便脫口吟道:

殘花雕謝秋風裏,

誰解憑欄意?

曲中折柳恨悠悠,

更道梅花落盡故人愁。

古來人世多劫難,

背井離宮苑。

歸期何日費思量,

今夕一別山遠水流長。

李辰曦讓她吟詠作詩乃是有意為之,他知道若是直接問她,她定會拒人於千裏之外。

“好,本王知道了。”李辰曦立刻騎馬趕上先頭部隊,示意他們減慢行軍速度,只為能讓她多看幾眼這曾經生養她的地方。

“他心裏還有你,之前你受了箭傷,他放下王爺的架子親自替你煎藥。”國主猝不及防地來了句。

城門漸漸向後退著,越來越小,華濃默不作聲,心卻痛到窒息:“那又如何呢,他即便在妾身面前自刎,妾身都不會流一滴眼淚。”

回憶如潮水湧來,華濃瞇著眼睛開始重溫過去的歲月。她本是將門之女,父親陸雲鶴幫助段毅平定漢中、蜀郡,是赫赫有名的定西將軍。童年她是在父母的蜜水中長大,不懂得人世間的悲歡離合,直到十二歲那年,父親忽然被人彈劾,一紙密狀被誣告謀反……

作者有話要說: 小說中所有詩詞都是作者自己原創,大家輕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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