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趙猛快步回了將軍府，容聲正在門口守著，兩人隱入門中，容聲壓低了聲音說道：“二王爺來了。”陸靖雲怔了一下，三人便穿過前殿入了花園，在花園的亭中見了一個人影。陸靖雲示意容聲與趙猛在亭外候著。

“他究竟是什麽身份？”陸泗轉身問道。

心裏一驚，竟是連他也懷疑他嗎？“鄃國人，一介布衣，行醫為生。”

陸泗眼中多了幾縷紅絲，想來這三日景妃突然奇病，他並沒有睡好，這深沈的目光對著她，一陣沈默，最終還是開口：“別無其他？”

陸靖雲心裏一嘆，陸泗果真是與她父皇相像，此刻這眼神與神情與他如出一轍，只是身在帝王家，真的連一絲的信任都沒有嗎？

“靖兒，我……”陸泗見她不語，一時意識到自己的魯莽，垂下頭去只道：“靖兒，我別無他意，母妃她……”

痛失親娘的感受陸靖雲雖未曾體會過，但是祥伯的離世卻近在眼前，陸靖雲撇開方才一些繁雜的心緒，說道：“二皇兄，他有話讓我轉告於你。”方才在密室中他對她說的最後一番話便是對陸泗說的。

“你說。”陸泗有些意外。

“景妃體內之毒由來已久，此毒毒性極慢，日積月累下也並無任何異樣，一旦引發，便會在三日內喪命。”

“啊！你，你是說母妃遇害實則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陸泗臉上忍不住露出駭色，不由攥緊雙拳切齒道：“千防萬防，還是防不住他們，只是害了李公子。”

“該來的總是會來。”陸靖雲也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投向遠處，正是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不知道掩蓋了多少的罪惡，等到曙光乍現，怕一切早已銷聲匿跡無跡可尋了。南疆形勢波動，外敵虎視眈眈，這金鑰城中卻這般的暗潮湧動，李重月身陷囹圄，她堂堂鎮南將軍沒能披甲上陣，卻被卷入這場紛爭。

陸靖雲擡頭看了看陸泗，太子陸斬戚無能，秦皇後一雙手染了太多的鮮血。攘外必先安內，陸靖雲頓了頓說：“還有……他替娘娘施了一針，能保景妃娘娘性命。”

“這……若是李公子真能救我母妃性命，事情何須如此。”陸泗遲疑了片刻。

“雖是能保景妃娘娘性命，卻不能使她安然無恙，她中毒太深，怕是日後只能臥於床榻，若是如此，景妃娘娘在宮中怕也是……”半身不遂臥於床榻，怕是再難恩寵，如此待在這皇宮中便是生不如死。

聽到此處，陸泗也已然明白她話中的意思，攥緊的拳頭漸漸松了下來，最後終於點了點頭。

陸靖雲回了臥房，才取出李重月交給她的書信，是給回春堂內的辛六的。隨即讓容聲遣了人送去。陸靖雲和衣躺在床榻上已是淩晨，方才他抱著她時，她玄色衣袍上沾染了上他的血跡，這會兒靜下來，只覺一種淡淡的藥香味環繞，使她漸漸入了睡夢。

突然驚醒過來。朝中人人皆知監察司慣在淩晨提審犯人，昨夜見他時李重月身上只有一處被陸玦所刺的劍傷，不知此刻……陸靖雲的一顆心似乎被一塊大石壓著喘不過氣來，起來才覺自己全身是汗，更是這天氣也顯得悶熱。

綠茶聽見動靜起身點了燭火，忙用水潤了潤手裏的汗巾遞了過去給她擦了擦，陸靖雲的目光落在床頭木架上的鐵槍上，半晌才落地下了床，匆匆梳洗了下，天還沒有亮。

門口響起輕微的敲門聲，容聲的聲音傳來：“公主，趙大人急函。”

半夜三更的，趙猛也不好意思直接上雲飛閣樓上，才將事情寫了交給容聲拿上來。陸靖雲讓綠茶開門拿了進來，是一本《草經奇註》，上面還有李重月寫的密密麻麻的註解，只是好好的書被揪的不像樣。

陸靖雲接過書用手捋了捋，別的她不在意，但是李重月的書若真是交給那個藥癡，她也舍不得。這個趙猛雖然是個粗人，但細微處倒也想的周到。陸靖雲打開紙條，想著這書有沒有誘出點什麽來。

這天終於蒙蒙亮了，悶熱中透著壓抑。宮中景妃薨逝，陸靖雲依制入宮。本朝擬定皇帝的妃嬪除皇後之外，其餘人過世，非她所出子女無需守靈，故此陸靖雲只是去行了禮。二王爺陸泗跪於靈前，秦皇後不過在偏殿坐著，又見其他位分較低的妃子前來行禮。

“兒臣見過母後。”陸靖雲遂進了偏殿有些生疏地福了福身。

“起來吧。”秦皇後並未看她，只是懶懶地撥弄著手上的護甲，說了一句，“聽聞你皇妹的身體已是好了，也該搬回宮裏了。”

宮中之人連她父皇陸玦怕也一時也想不起靖嬈，唯獨秦皇後此刻仍惦記著，“是，母後。”陸靖雲也不能反駁，剛應了一聲，正好是陸玦進來，殿內的妃嬪皆起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陸靖雲拱手作揖。

陸玦的目光略過她只點了點頭，秦皇後開口道：“臣妾方才跟她說及讓靖嬈，說是該讓她回宮來了。”

“她的病……好了？”陸玦順勢問了一句。

“想來是那個李神醫醫好的。”秦皇後接過一句，“靖嬈身上的病十多年了，他倒是能醫，可惜了景妃。”秦氏的目光落在陸靖雲身上的玉佩上，臉上閃過一瞬的不自然。見陸玦不語，又道：“靖嬈畢竟與景妃不同。”

若說這後宮是龍潭虎穴也不為過，秦氏話中有話，陸靖雲豈能聽不出來，卻是她此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自小身在軍營，丹心赤忱，某些話實則不會說，更何況如今的情勢，不說比說好些。

“恐怕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陸靖雲正低頭之際，只聽聞不知是那個嬪妃說了這句。

此話在陸靖雲心裏激起一層浪，他從來都是與世無爭，奈何世人卻要與他爭。陸玦的目光停在陸靖雲身上，讓她渾身不自在，隔了半晌，陸玦才開口，“你下去吧。”

“是，父皇，母後，兒臣告退。”陸靖雲暗嘆了口氣，便退出了殿內。淩越是隨陸玦一同前來，此刻正侯在殿外，見陸靖雲出門，只是低頭喊了一句：“雲公主。”陸靖雲腳步停了停，目光撇過他作禮的手，只見他伸手做了個手勢，她頷首算是招呼，便出了宮門。

“公主！”容聲見她走到岔路口停了下來，不由上前喊了一句。

陸靖雲看了容聲一眼，沈思了一陣才開口說道：“你去府裏告知阿嬈母後的旨意吧。”

“雲公主不回府嗎？”

“皇後有旨讓阿嬈回宮，我不忍眼睜睜看著她出府，等她回了宮再去看她吧。”陸靖雲嘆了口氣，又道：“趙猛隨我去一趟監察司。”

如此青天白日就去監察司，似乎應該要避嫌吧，容聲有些不解。撇了撇嘴也不敢多說什麽，徑自回了府中。

監察司衙中，下人正在庭中灑掃。陸靖雲站於大門前停了腳步。

“微臣參見雲公主。”季言見她已出門相迎，“不知雲公主是否……”

“我陸靖雲與李公子相識人人皆知，季大人何必拐彎抹角。”陸靖雲淡淡一笑。

“雲公主所言極是，是微臣失言了。”季言也跟著笑了笑，接著道：“雲公主該是知道李重月是朝廷重犯，任何人沒有聖上令牌皆不可探視。”

“季大人又失言了，監察司的大門朝南而開，代表的是我大贏王朝的王法，雖然本公主與李公子相識，但也不會知法犯法，對於此事無論是非曲直如何，只求一個真相，此刻前來只是想讓季大人隨我去見一個人。”

季言看了一眼陸靖雲，兩人對視了片刻，季言便招來司中侍衛跟他低語幾句，才道：“即是如此，雲公主請帶路。”

陸靖雲點了點頭，走在前面。

“不知雲公主可知李重月的身份？”路上，季言問道。

“鄃國人氏，一介布衣，行醫為生。”

“並無其他？”

“季大人若是需要本公主的供詞，本公主定會全力配合前往監察司對簿於公堂。”

“雲公主言重了。”季言停步作揖行禮，又道：“公主此言倒是與他自己提的口供一致。”

陸靖雲怔了怔，季言之意昨夜便是行審了，陸靖雲心裏被刺痛，卻不能顯出半分，只道：“季大人這話是在對本公主誘供？”

季言微微一笑，說道：“雲公主並非從犯，何來誘供，雲公主是昔日的鎮南大將軍，怕也是有手段對待要犯，屬下不過討教。”

陸靖雲並無意再說其他，一會兒便帶著季言進了那個舊屋，只是藥癡已被看守之人從密室裏拉了出來，此刻正昏迷著，“此人是個藥癡，具體事由我已著趙猛寫了狀紙，若季大人還有什麽不清楚的，盡管遣人來將軍府詢問，府中上下定會竭力配合，希望大人早日破案，也不枉本公主受那八十軍棍之苦。”

季言揮了揮手示意收下之人將人帶走，“雲公主放心，本司辦案必是問心無愧。”

陸靖雲點了點頭，目送季言帶人離開。

“雲公主，此人何以要交給他？”趙猛忍不住問道。

“此人雖已吐口，只是這話讓他親口告訴季言更為合適些，更何況單憑他之言，也不能斷定什麽，還需繼續追查。”

兩人從舊屋出來，路過千鑰街時，見監察司的人在回春堂的門口，顯然季言已經著手調差李重月的身份。陸靖雲不便上前，心裏惦記著景妃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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