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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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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京城中實在也沒有不透風的墻,對於陸靖雲與李重月間的總總,總也有些人捕風捉影。不過是礙於她的身份與皇帝的那道賜婚聖旨,因此在明面上,不敢太過放肆傳言,但也總是拂了她的心,不能裝得是無痕。

這日就這樣定定地站在雲飛閣的廊上,是該向她父皇說明她二人之間的情意了。

“公主,公主……”容聲上來喊了兩聲,才打斷了她的思路。

“何事?”陸靖雲視線斜過上樓的容聲,見他身後還跟著個小太監,神色慌張。陸靖雲認出這人是陸泗身邊的小路子。

“雲公主救命!”小路子噗通一聲跪倒在陸靖雲身前,“王爺讓我來求公主,宮裏景妃娘娘三日前突發奇病,王爺請公主讓李公子去宮裏走一趟。”

陸靖雲心裏咯噔一下,景妃娘娘突發奇病,讓李重月前去醫治……她與李重月間的傳言已是於他不利,若是他這樣進宮,豈不是更顯露於人前,到時候不僅陸玦會盯著他,整個朝堂之人都會盯著他。陸泗該是知道她與李重月間的無奈,但仍讓小路子前來,許是景妃真的不好……

“雲公主,還請雲公主垂憐,救救景妃。”小路子見她不語,急的忙磕頭。只是……

“容聲,去請李公子吧。”陸靖雲蹙了蹙眉,她總不至於見死不救。

一路跟著進了皇宮,冰彤背著藥箱隨行,在後宮景妃的殿外,陸泗正低頭來回急走,見李重月前來,不禁走上前來,“李公子救命!”前段日子還說要借著陸靖雲的薄面請鬼手神醫醫治,沒幾天這話竟然成了真。

幾人跨進殿內,李重月楞了楞,似乎覺察到了什麽,還是帶著冰彤進去。裏面陸玦正坐在景妃身前,秦皇後站在一側,床前還跪了兩個太醫。床榻上的景妃唇色薄如雨翼,平時見的是精致妝容下的雍容華泰,此刻未施粉黛下已是形容槁枯。

李重月上前對陸玦拱手躬身行禮,“鄃國李重月見過聖上。”

想來陸泗已經稟過陸玦,陸玦也沒多問,只擡了擡手示意李重月上前。冰彤戰戰兢兢上前準備就緒,李重月在床頭坐下診了景妃的脈,深色的眸子中少了那片清明,從身上取出一包銀針,執了一根施於景妃的頸脖處……

“啊……”突然間殿內的人皆大驚失色,只見原本閉眼的景妃突然間瞪大眼睛,唇角抽搐了兩下便一口氣呼出再也沒上來。“祐夕,祐夕……”陸玦也頓時嚇了一跳,起身抓著她的人大喊兩聲。景妃就這樣直直地癱了下去。

“景妃,景妃……”秦皇後也頓時失色,嚇得一個不穩差點兒摔倒。

陸泗還沒反應過來,跪步到景妃床前,只見她雙眼突出,沒了氣息,急的大叫起來:“母妃,母妃,你醒醒,你醒醒啊,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陸靖雲只覺心口一悶,一陣急切湧上心頭,怎麽會這樣……下意識地想喊他,可一句話梗在喉間還沒喊出來,床前兩個太醫也跪步上前,用手指撐了撐景妃的眼瞼,手忙腳亂地摸了摸脈搏,掐人中……一陣下來,景妃還是一動不動。

“這,這……怎麽一回事?”陸玦一把揪住李重月的衣襟。

“景妃病入膏肓,已是回天無力,大限已至。”李重月目光掠過陸靖雲,語氣平和。

“病入膏肓?”陸玦揪著他的前胸一直將他逼到窗口,“一派胡言,一派胡言!”陸玦回頭瞪著伏地的太醫,語氣有些發顫:“說……告訴他,告訴他,景妃是什麽病!”

“皇,皇上,景妃娘娘三日前偶感頭疼,再是嘔吐,昨夜開始昏迷,雖不能斷定景妃究竟是何癥狀,但是能確定這是急癥,或是疫癥……”

“來人!”陸玦喝了一聲,只見外面淩越帶人進來,看著屋內的情形臉色一瞬間變了,還沒反應過來,只見陸玦伸手拔出他手裏的劍指著李重月,劍鋒已經在他胸口,“是你……殺了祐夕……”陸玦持劍指著李重月的手有些顫抖。

“不,不會,公子不會殺人的!”冰彤嚇得扔下手裏的藥箱忙跪倒在地,藥箱裏的東西灑了一地。

陸靖雲的一顆心也提到了嗓子口,“父皇,李公子與景妃娘娘素不相識,怎會要殺娘娘,這其中定然有什麽誤會!”

“誤會?靖兒真是說笑了,這裏所有的人都看見是他一根銀針下去,景妃便這樣去了,你卻說這是誤會,即便真的不是故意殺人,也是他醫治不得法,害了景妃殞命。”秦皇後一聲冷笑過後,又道:“泗兒,我知你是一片孝心,可也不能如此草率,讓這個鄃國人來替你母妃醫治……”

這一句話讓陸靖雲倒抽一口冷氣,秦皇後這話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鄃國人”這三個字直戳幾個人的心臟。陸靖雲只覺一陣炫目,見陸玦唇角抽動,手裏的劍已有幾分刺入李重月的胸膛,一團殷紅浸染了他的衣衫。

“父皇!”陸靖雲磕頭一拜,說道:“李公子是靖兒的救命恩人,曾兩次救我性命,靖兒相信景妃娘娘的死並非是他的因由,靖兒懇請父皇明查。”此事突然間發生,一時慌亂,陸玦已經起了殺意,她不能亂,不能亂。

“查?”陸玦的目光瞥向陸靖雲,遲疑了好一會兒。陸靖雲趴在地上不敢起身,只見陸玦手中的劍刃上滴滴鮮血掉到了地上。這殿裏一時靜得都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陸泗握著景妃的手癱坐在她床頭失了神,只是慢慢整理她身上的衣服,對身旁的人事似乎根本沒有聽見。

“是要查……是要好好查查!”半晌陸玦突然開口,“好好查查這個鄃國人究竟是何意圖,有何目的接近我贏國的鎮南大將軍,又有何目的來贏宮害我陸玦的妃子!”

聽到這話,陸靖雲只覺得一顆心“咚咚咚”地急跳起來,這分明是一個坑……可明知是個坑,她卻不得不往裏面跳,不由地用眼角的餘光掃過秦皇後,卻在她端莊的臉上什麽也看不出來。

“淩越,將他交給季言。”陸玦丟了手裏的劍,沒等陸靖雲再說什麽,便已令下。

“是!”淩越拾起地上的劍,下意識地朝陸靖雲看了一眼。

“連這丫頭一起帶下去吧!”秦皇後皺了皺眉,目光掃過跪地的冰彤。

陸玦也沒說什麽,淩越楞了楞,最終將李重月與冰彤都帶了下去。“景妃薨了,皇後你好好打點吧!”陸玦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眉宇間多少有些落寞。

“皇上,景妃自進宮以來勤勤懇懇服侍皇上,如今卻遭遇不測,臣妾懇請皇上追封景妃為貴妃,以慰她在天之靈。”秦皇後行了萬福禮。

陸玦盯著她看了一陣,點了點頭便出了殿堂。

陸靖雲起身時,腿腳忍不住顫了一下,只覺得兩腿發軟,想追出去卻是不能。

也不知道她最後是怎麽走出這個寢殿的。只知道,沒一會兒宮裏便傳遍了景妃薨逝的消息。等她回到將軍府中,這大熱天的她只覺手腳冰冷。

“靖兒,出了何事?”鳳千鈞匆匆趕來將她拖進了書房內。

“我,我也不知道……”唯一在鳳千鈞面前,她才敢把心裏的慌亂顯露出來,“重月他,他剛施下銀針,景妃她就,就……父皇已經將他扣押,此刻他應該已經在監察司的大牢內。”

“景妃前些日子一直好好的,怎麽會突然病倒,還突然……李公子仁心仁術,怎麽會要謀害景妃,莫不是事有湊巧……”

“鈞哥哥,怕不是湊巧那麽簡單。”

“你是何意?”

原先她也以為是湊巧,卻是秦皇後看似不經意的三個字,引出陸玦的一段話,“怕是一個局。”

鳳千鈞猛地怔了一下,“你是說秦氏……”他臉上不由疆了疆,“攻破天龍寨,二皇子被賜為親王,初顯與太子抗衡之勢,此事在她眼裏看來是你一手促成,她要先下手為強,是一石二鳥之計。”

“不管她是什麽計,我也不能讓重月有事。”陸靖雲不由伸手緊握鳳千鈞的手臂,“我要見他。”

“靖兒,我知你心急。只是若這真是一個局的話,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破了這個局,不能再往局裏陷。”

“鈞哥哥,方才在殿內,太醫說景妃娘娘是三日前得的什麽急癥,或者是癔癥,可重月卻說她是病入膏肓,大限已至,這兩種說法相去甚遠,景妃究竟是怎麽死的,才是此事的關鍵所在,我料定重月是知道什麽的,只是當時情形下不便明說,所以我定要見他。”

“靖兒,我知道你心急,此刻李公子定然已經被押至監察司,司內守衛森嚴,更何況李公子這情形,定是以重刑犯關押,除了季大人提審,要進去恐怕只有聖上的金牌……”

陸靖雲只聽了鳳千鈞前半句就已是全身無力了,監察司重刑犯……監察司內的刑罰之重,人人皆知,李重月被關押在內,還不知要受什麽刑罰,想到這裏陸靖雲整個人軟了下去,定定坐在椅子上。此刻她才是恨,恨自己一身內力盡散,否則便不會這樣無奈,至少……

“鈞哥哥,我要進宮見父皇。”陸靖雲又從椅子上站起來。

“不能去,靖兒,你不只是贏國二公主,你更是鎮南大將軍,雖然官職已經不在,軍心卻依然在,南疆二十萬大軍怕無論何時也是站在你身後的,這二十萬大軍既是支撐,也是負累,依你所言聖上方才的話中已是忌諱李公子與你的關系,若你再去求情,必然適得其反。”

“鈞哥哥,你說的我又何嘗不知呢,可我怎能眼睜睜看著他……”

“靖兒,你別急,吉人自有天相,李公子救人無數,定不會有事,定能想到辦法的。”鳳千鈞說這話的時候心裏也是沒有一點辦法,吉人自有天相說到底不過是自我安慰,自欺欺人罷了。更何況……鳳千鈞望了望這天色,他大婚已成,今日該是照著聖旨前往南疆,時辰已經不早了,鳳府中的人都在等他,“靖兒,你千萬不可自亂陣腳,秦氏此舉是想打壓二皇子,更要離間你二人間的關系,不如先去見見二皇子,說不定會有些許幫助。”

兩人正說著,卻是門口響起了一陣敲門聲,容聲的聲音傳來:“雲公主,杜二小姐來了。”

陸靖雲看了鳳千鈞一眼,起身去開門,杜月娥在門口福了福身說道:“見過雲公主。”

“不必多禮。”陸靖雲也不多說,讓她進了書房。

鳳千鈞看了她一眼,杜月娥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有些微紅,想來是兩人方才大婚沾了雨露,她一個大家閨秀總是有些矜持,鳳千鈞這一眼看的其實是心裏的疑惑,只是在她看來倒是兩人間的情意。

陸靖雲眼下也無心在意他們之間的事情,只聽杜月娥說道:“月娥眼下要隨夫君去南疆,家父方才來送別,只道雲公主與夫君間情深義重,雖是君臣,卻比常人多了幾分親厚,如今杜家與鳳家結親形同一家,雲公主若不棄,也別把尚書府當外人。”杜月娥說著取出一份書信交給陸靖雲。

“……”陸靖雲接過杜月娥手裏的書信,一陣沈默。尚書府在京城中一向是中立派,如今這事卻要將他們卷入,陸靖雲心裏有些不忍,只是,只是她的話也對,杜家兩位千金,大小姐命薄,嫁了杜夫人家的表親,沒多久卻因難產殞了性命,腹中胎兒也沒保住。如今這二小姐嫁給了鳳家,也將這兩家人家的命運連在了一起。

“杜尚書的心意靖雲銘記在心。”陸靖雲輕輕道了一句,畢竟眼下的情形於她不利。尚書府的這番話無論如何也算是雪中送碳了。

鳳千鈞也沒想到尚書府的這番舉動,再望向杜月娥時眼中多了一些感激,杜月娥臉上的羞意還沒退卻,連雪白的頸脖上也染了一層粉紅,只偷偷看了鳳千鈞一眼。

打開書信看了一眼,陸靖雲急切的心跳稍稍緩了些,說道:“鈞哥哥,杜姐姐,你們也該出城了。”聖旨在前,拖延不得。方才的急躁在看了杜尚書的書信後也壓了下去,鈞哥哥說的對,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如今入了局,就只能去打破這個局,別無他法。

“嗯。”鳳千鈞點了點頭。

“我送你們出城吧。”陸靖雲收起信件,隨著鳳千鈞與杜月娥一起出了雲飛閣。

三人一路沈默出了將軍府,陸靖雲躍上馬,隨著車隊出了金鑰城,一直到了城外三十裏處。“送君千裏終須一別,靖兒,你回去吧。”鳳千鈞引馬長嘶一聲,停了下來。

陸靖雲才停了下來,紅著眼睛說道:“鈞哥哥,一路保重!”說著將手裏那桿鳳老將軍的銀槍交給他。

“靖兒,此去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你要好生保重,凡事總能有轉機。”鳳千鈞接過鐵槍,目光未曾移開。

“鈞哥哥放心,靖兒知道。”陸靖雲替他整了整馬鞍,不知道再說什麽。

“雲公主保重。”杜月娥從馬車中掀開車簾朝她揮了揮手。

“保重!”陸靖雲沖著她點了點頭。與鳳千鈞兩人同時跨上馬背調轉馬頭,便這樣分了道。正如三年前她回京述職,兩人也到此處,也是這樣回馬分道,那時的分別心裏唯一所願就是彼此安好,如今所願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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