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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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之雲遠,曷雲能來?”陸靖雲猛地從夢中驚醒,她還活著嗎,還能見到他嗎?

這是什麽地方……睜開雙眼,燭火下有一張臉,是二皇子陸泗。

“靖兒,你終於醒了!”見她醒來,陸泗似乎松了一口氣。

陸靖雲舔了舔嘴唇想要說什麽,可一陣幹澀說話艱難,微微朝四周瞟了一眼,才見這裏是雁門關城樓的臥房裏,陸泗拿了些水給她餵下。

“靖兒,你怎是……”陸泗忍不住開口,他知道陸靖雲的身手無人能及,可卻不知怎麽會突然間如此傷重。

陸靖雲知道他要說什麽,說道:“前些日子我以內力替靖嬈引體內的郁氣傷了心脈,已是損了七分內力。”

“你……為何不早說,我以為你被天龍寨大當家所擒只是你一時的謀略,故而並不是特別擔心,我……”

“二皇兄。”陸靖雲輕喚了一聲打斷了陸泗的話,“雁門關軍情緊急,不管我內力怎樣都要請命過來。更何況有時武功高低也不是特別重要,有勇無謀非將帥,剿了山賊我心裏也欣慰。”

“你……幸虧你雖重傷,總算沒有生命危險,否則你讓我怎麽回去見父皇。”陸泗看著她虛弱的模樣,心裏不忍,“軍醫說你現在內力盡失,以後怕再難用武了。”

“二皇兄,我能保住這條命已是萬幸,你們是如何越過這懸崖的?”

“說來機緣巧合,軍中有一人善用口技,他見這山中有許多大雁,便以口哨聲將它們引來,隨後讓它們一同銜著一根長繩到對面的雁子峰上,才把你帶了回來。”

“這當真神乎其技,二皇兄,此人可用……”

“靖兒,我知道,你先休息一陣吧,別說話了。”

“二皇兄,成連風的大軍如何?”陸靖雲哪裏能不說話。

她這一問,陸泗突然間一陣沈默,陸靖雲感覺氣氛有些沈悶,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不覺一顆心提了上來,難道成連風的大軍已經大肆攻了過來嗎,她昏迷的五天壞了很多大事嗎?

陸泗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最後只好開口說道:“他的十萬大軍只是疑兵,真正的用意是聲東擊西,這邊勾結天龍寨,那邊又假意揮軍西行,目的還在南疆,鳳老將軍他……”

“祥伯怎麽了?”

“鳳老將軍見安軍異動,知道你在這裏,他甚是擔心,其中可能也有人誤報,他原本帶著一小隊人馬過來支援這裏,被安軍截殺在半路……”

“啊……”陸靖雲霎時臉色慘白,一手猛然抓住床單,“你,你說什麽……”

“靖兒,老將軍他犧牲了!”這麽大的事情肯定瞞不住她,雖然她重傷,可陸泗還是說了。

陸靖雲心口好像被人猛打了一拳似的,支撐不住地一口血吐了出來。

鳳老將軍撫養她長大成人,猶如親生,聽到這樣的消息,陸靖雲怎麽忍受的住,吐了這一口血後虛弱的躺著,胸口紅了一大片,雙眼盯著帳幔一動不動。哪裏是什麽有人誤報,這一切分明都是成連風設的連環計,她自詡智勇雙全,此刻卻輸了一招,雁門關一役雖然沒有折損兵力一鍋端了天龍寨,看似勝了,實則卻是敗了。敗在南疆犧牲了鎮遠大將軍鳳之祥。

她抓著床單的手沒有松開,雖然無奈,可心裏仍然免不了自責,怪自己沒有早些看清成連風的詭計。關心則亂,若不是鳳之祥因為對她的關心而亂了陣腳,想來也沒那麽容易讓安軍這樣糟蹋。

“靖兒,你不要太難過了,老將軍一生戎馬,想來他此生也無悔了。”陸泗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畢竟陸靖雲跟鳳之祥之間如父如師的感情外人並不能體會,“荀安已經護送老將軍的靈柩回京,也算是讓他葉落歸根。”

“二皇兄,你帶我回京城吧。”陸靖雲紅著雙眼,說出這一句話來。

“你身體這樣,怎麽還能趕路,在這裏歇息幾日,等你好些了再走。”

“二皇兄,我的身體再壞不過這樣,祥伯……我不忍……”

“靖兒,鳳老已逝,一切也是空無,我知你要去替他守靈盡些孝心,可你這樣即使鳳老在天之靈也不安心。”

“二皇兄……”鳳之祥於她來說是長輩,是至親,是從小帶她長大的人,於情分上或許比贏帝陸玦更為親近,怎麽叫她放得下。

“哎!”陸泗不由再嘆了口氣,“你在這裏再歇息一日,明日啟程吧。”

“嗯,謝謝二皇兄。”

陸泗搖了搖頭,只能無奈地出去,走到門口又折了回來說道:“還有一事。”

陸靖雲看了他一眼,已經沒有力氣再多說一句,陸泗頓了頓說道:“秦召死了。”

幾日前,季文還見過秦召,怎麽會突然……

“剿破天龍寨之後,我令季文去營救秦召,豈料此前關押他的屋中只見到他的屍體。”

陸靖雲不語,只輕輕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早陸靖雲勉強能起身,便跟著陸泗啟程,身上皆是內傷,只覺虛弱無力,似閨閣中那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小姐般,靠在馬車內沈沈欲睡。思緒裏皆是南疆情勢之事,南疆防線上共有四處駐兵城池,分別是益城,宣城,澤洲,坪城,四城皆是鳳之祥統帥,麾下還有薄來,馮何,平陽三位將軍,如今祥伯沒了,薄來馮何平陽三人中若要挑出個統帥來,似乎也不容易。

陸靖雲就這樣想著想著,後來迷迷糊糊中也沒力氣多想了,只有那個風輕雲淡的身影時常出現在她眼前。

不知他在鄃宮內如何,想來其實他的身影不光是現在,而是這幾天就一直在她心裏,只是她不去碰觸罷了,怕自己分心,到最後看到那根鐵索橋斷,她認定要死在雁子峰上時更不敢去想,他的此生不負,是一生一世的誓言,可她卻要這樣死在雁子峰上,她有何顏面再去想他。

可是她從來都是那個沖鋒陷陣的陸靖雲,怎能不顧那些匪賊作惡不聞不問,此前不敢想,此刻這濃濃的思念就像風起的湖面再也靜不下來。陸靖雲伸手觸及那封他留下的書信,心裏攏起一陣暖意,轉而又是苦澀,她平生所讀多為兵書,詩詞甚少,現在想來那些詩詞中所寫的相思之苦,她從沒在意過,如今想來還真是如此,這蝕心的相思真是磨人心志。

就這樣在馬車裏顛顛簸簸,半睡半醒間回憶起與李重月的點點滴滴,支撐著一路從雁門關到了京城外,正趕上荀安護送的鳳老將軍的靈車。

陸靖雲讓陸泗扶下馬車,上前一手輕輕扶著棺木,眼角有些濕潤。緊緊跟在靈車後,親手捧著鳳之祥的戰袍盔甲,荀安執了老將軍的銀槍跟在後面。

陸靖雲跟著靈車一步步向前,眼前模糊中正如當年幼小的她跟在老將軍身後,一步一步,更是回眸間佯裝嚴厲的臉上透出萬般的慈愛,在她跌倒時將她抱起。他待她如女,她視他如父,即使是她的親生之父也未必有如此的感情。

陸靖雲忍不住一滴眼淚滴在手中的鐵盔上,再滑落到地上,是點點的溫情,點點的回憶。

京城東城門,贏帝陸玦攜百官在此迎候。鳳千鈞一身孝衣,跪在城門下,靈車慢慢入城停在陸玦面前,陸玦扶著棺木低頭,眉眼間也有些濕潤,“之祥啊,我有愧於你……”陸玦低頭沈默了一陣,身後的官員都跪了下來,城裏的百姓都跪了下來。

陸玦低頭了好一陣子才揮了揮手,示意靈車向前去往鳳千鈞的府邸。陸泗攙扶起鳳千鈞,他的雙腿已經麻木,一雙眼睛熬得通紅。

靈車經過千鑰街,百姓皆跪地俯首,陸靖雲的眼淚也止不住,一路落進了鳳府。

幾人將棺木至於靈堂,陸靖雲親手將這戰袍交到鳳千鈞手裏,兩人對看一眼。府中各處已掛上素綢,她在靈前慢慢跪下,俯身磕了三個頭,始終不願意起來。

鳳千鈞對著她回了禮。

“鈞哥哥,是我對不起祥伯……”

“靖兒,你無需自責,他老人家此生無悔。”鳳千鈞的聲音有些沙啞,一雙通紅的眼眸望著她,終是別過頭去,“贏安兩國鬥了十幾年,這也許是宿命。”

“靖兒,你是鳳老一手帶大,你的心意他豈有不明,你身上有傷,先起來吧。”一旁的陸泗勸道。

鳳千鈞也起身過來扶她,自從她走後,他也時刻留意著雁門關的動向,自然知道她受了重傷。

陸靖雲這才起身。

鳳千鈞伸手替她抹了一把眼淚說道:“靖兒,讓二皇子先送你回府歇著。”

“鈞哥哥,我無礙,我就在這裏……”

“靖兒,你身上有傷,我怎忍心讓你在這裏,若父有靈,更不忍心你在這裏。”

“……”陸靖雲一陣無語,擡眼望了望鳳之祥的靈柩,又看了一眼鳳千鈞才點頭,心裏不忍再讓別人擔心。終於還是回了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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