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兩肚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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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然這家夥,看人有大大的有色眼鏡。

她看總喜歡管著自己,訓著自己,時時端著長輩架子的顧月承,哪哪兒都不順眼。

於是即使顧月承只是淺笑,在這家夥看來也就跟長得斯文一些的山匪似的。

且十分沒自知之明的……到底誰像個匪。

趙令然吃完了,斯文“山匪”還沒吃完,手裏還有半個肉包子,是他在目瞪口呆地看完了這番頂級的吃相之後,十分有危機感地眼疾手快趕在趙令然下嘴之前保住的。

包子是好包子,薄皮大餡兒,汁多味美。

府裏做面食的白案大廚,從前是宮裏禦膳房最小透明的一個。

宮裏的主子們都不愛吃面食,使得他滿腔的熱忱,滿肚子的才華,一手的絕活沒處施展。

後來被分出宮來,進了顧府。顧月承不挑食,做什麽吃什麽,一來二去,顧月承倒還挺喜歡。

顧月承手上的包子,他只咬了一口,露出裏面的肉餡來,和飽滿的閃著誘人的光澤的汁水。

顧月承發聲不讓走,趙令然只得轉過身來。

顧月承打算吃完手裏這個包子和碗裏的飯再來和趙令然掰扯。

他咬到第二口的時候,便覺得有些下不了嘴了。

不是包子的問題……

是旁邊的眼神的問題……

顧月承覺得身邊似有一只流著口水餓了好幾天,綠著眼睛的流浪狗,死死地盯著他手上的包子。

那麽剛剛……

那一桌的菜都是餵了鬼了嗎?!

顧月承試探著遞出了自己咬了兩口,外形依舊很漂亮的包子,猶豫著問道,“師妹,你要吃嗎?”

那家夥絲毫不嫌棄包子上兩個月牙印,也不抹幹凈自己吃得油光蹭亮的嘴,抓過肉包子就啃,嘴裏還振振有詞,“你吃不了我幫你吃,不要浪費了不要浪費了……”

顧月承清俊的臉龐,嘴邊淡淡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龜裂,死死地看著遞出包子的左手。

大有一口氣提不上來就要撅過去的架勢。

如果有哪一天他被人氣死了……

一定是這個厚臉皮啃包子的家夥!

顧月承說了,散步也不許回文鴛閣,就許在直筆居溜達溜達,就是怕把這貨放回去了就摳不出來了。

顧月承把教學地點定在他的書房裏。

那拋灑了無數熱血和青春的地方,往後就要被趙令然泛著肉包子的香氣給圈占了。

顧月承反覆告訴自己,那是少女的香氣……

是少女的香氣……

果然……

還是不能說服自己啊。

趙令然早早就在書房裏呆著了。當然這並不是因為她十分上進好學。

所謂吃飽了想床榻,趙令然現在就是這個感受。

書房裏也沒有旁人,靜靜得只剩下夜風吹過的聲音和燭臺裏飄搖的燈火。

一切都靜謐得那樣美好。

歲月靜好,憑欄處,一美貌女子……

呼睡。

顧月承踏進來時就看到了這樣的畫面,腳步不自覺地放輕。

想起了白日裏同仁們對自己的調侃,顧月承低頭展顏一笑。

不知出於什麽樣的心裏,可能是狼群圍觀睡著的下口綿羊,也可能是人群圍觀耍戲的猴子,反正顧月承就是止步在趙令然身邊了。

讀書人的心思就是難猜。

趙令然睡著的樣子,比她白日裏如披著羊皮的狼裝乖巧的時候,看著是真可人多了。

趙令然趴在書桌上睡,柔柔軟軟的發絲垂在昏沈的燈光裏,在發梢處染著淺淺的光澤。長長的睫毛閉著在她白裏透粉的臉龐上。

那張吞了不知多少食物的小嘴,現在擦得幹幹凈凈,粉嫩殷紅,飽滿可愛。不知夢到了什麽,在微微蠕動著。

趙令然身形高挑纖細,睡在顧月承的太師椅上,顯得格外嬌小可憐,如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顧月承就站在離趙令然幾個手臂距離的地方。

他想聽聽看這頑劣師妹的夢裏,能有些什麽?

可會出現自己這個勞心勞肺,任勞任怨照顧她的,感動大楚好師兄的慈祥的,偉岸的身影?

然後他就聽見這家夥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周老頭……”,後邊還有一連串少女大鵝般咯咯咯咯猥瑣的笑聲。

顧月承立刻黑了臉。

到現在還在夢見承慶侯!

這家夥對於承慶侯府到底有多麽執念!

書房裏的光線太暗,顧月承承取出蠟燭和剪刀,將桌子上的一盞油燈點亮。

順便叫醒這個做夢的家夥。

“師妹,醒醒,上課了。”

趙令然這時候淺眠,早在顧月承踏進來的時候就已經醒了。

但本著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的精神,趙令然選擇了裝睡。

並且,她還想到了一個絕佳的點子那就是夢話!既可以委婉地向顧月承表達一下自己的態度,又能不直接跟他對上。

然而顧月承絲毫沒有明白她的良苦用心。

趙令然跑進來睡覺的時候,怕擱著自己,特地拽了一本顧月承的書墊在胳膊下面。

他要是順著自己,就不給他搞破壞,不然就破壞給他看!

於是顧月承就錯愕地看見趙令然的嘴角,一滴晶瑩的,圓潤的口水就要滴在他的書上。

他急急拍醒趙令然,“師妹,快別睡了。快起來。”

趙令然完完整整流了一滴口水,這才悠悠轉醒,“師兄,怎麽了?”

多麽天真,多麽無辜。

顧月承有苦說不出,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小心收藏的書本怎麽會跑到趙令然的胳膊下面。

怪她吧,顯得自己小肚雞腸;不怪吧,憋著實在難受。

顧月承的臉色如便秘一般精彩絕倫,簡直嘗盡人生百態。

對於愛書之人而言,哪怕自己跌進臭水溝裏,也要保證自己心愛的書籍幹幹凈凈。

顧月承就是這樣的。

趙令然暗自得意。

小樣,讓你跟我鬥!

顧月承生氣的結果就是,當天晚上,他死命折騰趙令然,專挑晦澀的,拗口的,不容易懂的文章,給趙令然講。

一講還講兩篇。

聽得趙令然腦袋發脹。

在她的意識中,只覺得自己已經倒地身亡,光榮犧牲了。

一個晚上下來,兩個人各自憋著氣,賓主盡不歡。

顧月承覺得趙令然特別不乖,老是氣自己。自己為了她能嫁個好人家,扒心扒肺到皇帝都覺得他瘦了,這家夥居然又搶包子又流口水到他的書上!

趙令然也特別委屈。這個人不僅總是在她面前充老大,收拾她,最討厭的是,老逼著她老人家讀書!

特別的……

不是個東西!

兩個人都憋了一晚上的悶氣。

顧月承給趙令然布置了一摞課業,而且要她明天上課的時候就交出來。

這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過為了生計……

還是可以忍忍的……

她老人家可是朵溫室裏的霸王花,風雨飄搖什麽的,要不得要不得。

趙令然抱著一大沓宣紙起身,轉頭死死盯著顧月承那張親口布置了這麽多作業的嘴,再看看長著那張嘴的臉,扭頭哼地跑了。

多麽有力的哼!

多麽頑強而不屈的哼!

多麽值得歌頌但是一切隱於背後的……哼!

趙令然憤憤地找了一條錦帶,拿來紮在頭上,挑燈夜戰!

顧月承就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讓她睡個好囫圇覺!

他自己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來,他嫉妒自己能睡到太陽曬屁股!

趙令然越想越氣,氣到想哭,她這麽一條好漢,打小沒受過這種欺負。

但又慫到沒膽子不做課業。

於是這家夥只能一邊哭得抽抽嗒嗒地寫課業,一邊猛力吃著夜宵。

屋子裏傳來她慘絕人寰的哭泣。

“這不會呀……”

“這也不會呀……”聲音有決堤之勢。

“這……也不會呀!”徹底崩潰了,嗷嗷地哭。

“太……難……了……我……不……會……呀!!”

這天晚上,反正趙令然就沒怎麽睡。

到了半夜,心裏不是滋味兒起來。

她可是個很講究的人,哪怕做壞事也是很講究的。

不能覺得自己不善良的,不能對自己有一點點□□的!

可是這家夥覺得自己往人愛書上吐口水這事兒,卻是不地道啊。

不是她以往的風格的。

壞也要壞得清新脫俗,卓爾不群。

最重要的是得占著正義的制高點。

趙令然越想越難受,越想越刺撓,於是乘著夜色潛入了直筆居的書房裏。

“哎呦……”

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

不要緊。

趙令然把著蠟燭,糟糕的是,她記不得是那本書了。

顧月承抽得快,除了厚厚的扉頁,裏頭完全沒有問題。

趙令然只能大概記得,差不多是哪個位置上的書。

就挽救而言的話,還有什麽比可愛的花朵更好的!

第二天早上,顧月承抱著那本被趙令然流了口水的書踏進書房那點東西。

讓他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書房裏的竹塌像被怪獸碾過一般,可憐兮兮地躺在那裏。

書桌上,多了一摞擺得整整齊齊的書。

每本書的封面上都貼著一朵花,不曉得用什麽東西粘起來的,扒都扒不下來,牢固得很。

花的種類很豐富啊,直筆居裏有的花種,這裏都占全了。

顧月承看著自己懷裏的這本書,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到底是該摸摸那家夥的頭,說你幹得不錯呢,還是應該把她吊起來抽一頓……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收到了營養液,特別得幸福!

感謝今時今日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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