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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猴子稱大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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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月承離了京,顧府沒有能制約趙令然的人了。白叔只會笑瞇瞇地跟在她身後叫著小祖宗。前些日子,趙家跟來的老仆阿袁,也回三水鎮了,畢竟祖宅還要人看著呢。

所以現在的顧府,用一句話概括就是: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嘿嘿。”

青年男子的手看看碰到趙令然略略大開的衣領,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連鎖骨回來都還有一段距離,他的手被一只小手如鷹爪般擒住。

手背上如刀刮的疼痛牢牢吸引住了他的註意力,心底陡然升起“趙小姐不應該已經昏迷了嗎?”的疑問,下一瞬,他被床上騰躍而起的趙令然一把掀翻。

自己“昏迷”,這男子出現,手腳不幹凈地直接去掀女子的衣領,趙令然想,絕對不會打錯人了。

這家夥想這男子必定就是於氏口中的三房庶子,不是個好人,下手自然很是不輕,掄著拳頭招招往柔軟沒骨頭,打起來手不疼的地方去。

承慶侯府年輕一代,在府中大環境下,皆是從小就被壓著讀書,公子們即使不說全無縛雞之力,那也必定是沒有半分拳腳功夫。

說來,他算是趙令然來到這裏之後,除了暗衛之外,第一個見過她動拳頭的人。

周旦,周欣的同母哥哥,被掀翻在地上,仰視著那藍袍少女,一步一步向他走來,不由地往後退去,退至墻角,已比無可避。

明明是那麽美麗的臉龐,優雅的儀態,和煦的笑容,溫柔的眉眼,書香的氣質。這一切的一切都和嫡母形容的一摸一樣。

可究竟是哪裏不對,為什麽二人現在是這麽這麽一副形態。該躺著的人站著?他只覺美貌之下是一頭舔著血的野獸,而現在這野獸已經破皮而出,朝他露出了血盆大口。

周旦的心已經沈到谷底,止不住的寒意從腳底一直盤繞上升,在他後背陣陣發涼。

趙家小姐不僅沒昏迷,而且似乎會武?

周旦的臉上顯出詭異的紅暈,聲音幹澀難聽,“小姐……”

趙令然面無表情,雙眼幾乎沒有焦距地冷冷地看著周旦,而後,揚起一個讓周旦幾乎想尖叫的笑容,絲毫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把將他從地上提起來,周旦驚恐地睜大了雙眼。眼看著自己雙腳離地,然後像被甩風箏一樣甩到了墻上,後背如覺被泰山壓頂,又重重地倒在地上,一口鮮血從空中噴出。

趙令然不給他爬起來的機會,照著他不是要害卻極疼的地方一下一下下拳,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拳頭如雨點落下。

那場景極為可怖,貌似纖弱無依的少女,鐵拳一拳一拳砸在躺在地上的青年的身體上。那青年被打得進氣多出氣少,汩汩的鮮血從嘴裏往外吐。

這家夥覺得可以叫外面緊張侯著的人進來了,於是一腳踢飛了一張椅子,那椅子從木窗戶裏砸了一個洞飛了出去,變成了一根根殘破的木頭刺眼地倒在了院中。

與此同時,三夫人正在汀蘭苑中極力游說侯夫人到三房去。

於氏這一反常態的殷勤模樣,讓包括侯夫人及大房二房兩位太太在內,都極為詫異。又見於氏一臉喜色藏也藏不住,說的借口卻是三房的欣娘突然昏迷不醒。

於氏好不容易帶著人浩浩蕩蕩地到了周欣的院子裏來,一踏進院子,卻見仆役們臉色都不好,一臉茫然地看著院中那一地的木碎。

房內安靜地詭異。

“老三媳婦,這是怎麽回事兒?”侯夫人見於氏的臉色不對勁兒,甚至隱隱有些蒼白。當即也不用她帶路了,指著丫鬟扶著往屋裏去。

趙令然歇著已經有好一會兒,此時正抱胸靠在墻上,腳下踩著的,是已經失血昏迷過去的周旦。

侯夫人們進來看到的便是這幅模樣。

趙令然低垂的眼眸隨著臉一起擡起,手上還沾著血,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將滿身是血的周旦向她們踢去。

其實周旦流的血並沒有那麽多,這家夥為了增加視覺效果,將周旦吐出來的血均勻地給他刷了個遍。

“啊——!”

深閨中的貴夫人們就算工於心計,又哪見過這麽直接沖擊眼睛的畫面,紛紛倒了一地,侯夫人更是雙目一閉,直接暈了過去。

不曉得是眼前的景象太具有刺激性,還是她想到接下來侯府要面對的一個權臣的責難。

人群中,於氏如木雞呆立著,鬢角滋生出的點點汗滴沁透發絲,雙唇如大病初愈的人一般全無血色,整個人如風中的稻草一般顫抖,眼神中透露出巨大的恐懼望著站著的少女。她尖細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貼身侍女的手掌心裏。那侍女疼得尖叫出聲,不過彼時屋內一片混亂,全然沒有人註意到她。

於氏心裏不斷地重覆著一句話。

完了,全完了!

**

信度城南城有一處是碼頭,南北往來船只,凡是要入京的,都要在這個碼頭上岸。無論晝夜,客船商人,絡繹不絕。

天長地久的,這裏漸漸聚集了越來越多的酒家酒館,迎接著天南地北的來客。

信度城中,坊間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南城的曲,北城的舞,西城的古玩東城的戲。

所以說,南城聚集著京城最多的曲坊,當然,最好的曲坊也在這裏,對於愛品曲的人來說,這裏實在是個好去處。

凡事開門迎客的,生意往往在日落了之後。南城的長袖坊便是如此,上午的時候,生意實在是清冷。

官道上下來一疊聲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男子連聲的催促,一聲“籲——”之後,堪堪停下了長袖坊掛著兩個大燈籠的門前。從車廂裏滾落下來一個小廝,恨不得兩步當成三步使。

長袖坊門前的護衛們閱人無數,一瞧他這個樣子就不是來消遣的,弄不好還是來生事的,當即對視一眼,雙雙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幹什麽的就往裏沖!”

那小廝說是急得滿頭大汗也不為過,活脫脫是熱鍋上的螞蟻,拱著手,嘴裏話如連珠,撒了一地,“小人主家是承慶侯府,家中出了大事,夫人請侯爺立刻歸來主持家事,否則傾覆就在眼前!”

這兩個護衛見這小廝誠然十分焦急的樣子,若是真的出了事,坊裏也擔待不起,遂也沒過多為難,就進去找人。

那小廝門口團團轉著,見滿臉不悅的承慶侯出來,立刻眼睛放亮,迎上前去前去,“侯爺!府裏出事了!”

那小廝附耳在承慶侯的耳朵邊說著,很快,臉色鐵青的人變成了承慶侯。

“逆子!這個逆子!這是要葬送我侯府啊……”

**

承慶侯府正院正堂之中,上首坐著淚眼婆娑的承慶侯夫人,下首兩邊,一邊坐著承慶侯府眾人,個個臉色惶惶,期期艾艾,怨毒地盯著正中央躺著的周旦。

另一邊,一人霸一邊的,是一名眉眼如畫的溫柔少女。她雙腳並攏,雙手乖巧地交疊在兩腿之上,湖藍色下擺垂順地蓋著,除了上面隱隱有些不和諧的血漬外,這活脫脫是個閨中乖巧小娘子無疑了。她這和風細雨的模樣,和對面的愁雲慘淡,如隔天塹溝壑。

對面侯府眾人偶爾看到她的眼神,如見了鬼似的。

“把他擡下去醫治吧,否則時間久了,出血過多,倒真成大問題了。”趙令然見侯府是打算把周旦一直晾在這裏,“好心”出言相勸。

卻哪知,侯府眾人現在是恨毒了周旦,倒想他死了幹凈。更何況,如果因著趙令然的出手,間接導致周旦去世,那侯府的責任就瞬間少了很多,畢竟是死了一名家族成員的。

趙令然這廂出聲,侯府只能表現出感恩,將昏迷的周旦擡下去了。

趙令然感受到多道目光在她身上來回逡巡。這家夥猴精猴精的,也防著侯府來這麽一招,“抱歉抱歉,我這人出手沒輕沒重,可把他打疼了吧。阿落跟著去吧。”

打……疼……了……

眾人直覺臉上抽抽得疼,正如被“打疼”了一般。

侯爺從外頭,頂著驕陽,匆匆趕來。侯府眾人見了他,猶如見了救星,紛紛起身相迎。獨身為“苦主”的趙令然安坐不動。

說來這也是承慶侯第一次見到趙令然,如他那幾個在座的兒子一般感到十分驚艷。

然此時絕不是看美人的時候。這美人背後還有一頭不好惹的老虎呢。

顧大人將義妹送來侯府進學,本是信賴侯府的緣由,如今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若此時他往聖上面前參承慶侯府一個內闈不休,家族子嗣道德敗壞,那對於聖上來說好比是困了遞枕頭,正好收拾了承慶侯府!

就算顧大人不往聖上面前參奏,光他自己的手段,也夠侯府吃整整一壺了。

承慶侯老臉的冷汗都要滴下來了,彼時,瞧著一片軟和,和氣好說話的,年歲尚且稚嫩待字閨中的趙令然,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救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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