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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美貌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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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瞪人的兩秒內,這家夥幹了兩件事。第一件是關於自身的高深的哲學反思,我是個什麽東西?

答案是不知道,等待探索。

第二件事,就是如畫師畫圖一般,將所見給印到了腦子裏去。

她看見床邊趴著一個老頭,也不知道多少歲。她從不擅長判斷他人的年歲。在他們那兒,修道之人有朝一日登臨長生境界,相貌和身體狀況便會一直保持在登臨那一日的狀況。

多數時候,除了真正年少之人,越是外表年輕的,越是天賦高。是以,白發蒼蒼之人喚一少年為老祖宗,那也是常有之事。

這老頭哭得十分傷心,只是中年的臉龐卻生出了頹老之感,猶如一朵被雨給打蔫掉了花瓣,只徒餘花蕊在風中淒涼飄搖的可憐的老窩瓜花。

隨著時間的流逝,“老窩瓜花”趙崇先生漸漸絕望,以左手袖子擦拭模糊一片的眼睛,氣血一時供應不上,坐在圓凳上難以平衡,腰部陡然一軟,腿下無力,幾乎以頭沖地。

老仆阿袁雙手合於身前正站在趙崇身邊,見狀立刻撲上去,堪堪扶住了趙崇。那廂主仆穩了穩,再望去床頭之時,榻上之人已然又閉上了眼睛。沒人看見榻上之人短如曇花一現的睜眼。

趙崇拒絕了老仆請自己去休息一會兒地提議,從袖子裏掏出清洗幹凈的棉帕,細細密密,同時又下手極輕地擦掉了令然額頭上的汗珠。擦著擦著,他身子陡然一僵。

“阿袁,你聽。”

兩人均不說話屏息,這下聲音清楚了。臥榻上的人娟秀的鼻子裏,勻速地,平穩地,清晰地,令人激動地打著會旋轉音調的呼嚕。趙崇淚眼朦朧地看著女兒,一疊聲道,“阿袁,你看,看看!然然是不是動了?!”

老仆阿袁也瞧出來了,動了動了,脖子扭到了左邊來了,歡喜道,“是了是了,阿然的臉轉到這邊來了。”

趙崇一時悲喜交加,“這是要醒了,是吧阿袁?”

老仆阿袁如何不知主家心中的牽掛,“正是呢,小姐定是馬上要轉醒了。”

趙崇因一貫嚴肅,眉心皺紋深重,如今如被滾燙的熨鬥燙過般開解開來,歡喜地起身,“快,快去叫大夫來看看然然。”

大夫診了半天的脈後,頂著趙崇如矩的眼神,磕磕巴巴地說了些讓趙崇喜憂參半的話,“連日高燒,令千金只怕。。。極有可能。。。”言罷,指指腦袋。

趙崇一時楞在原地,而後大悲,如今閨女轉醒是有望了,卻有可能會。。。

“請趙先生節哀,是有這樣的可能,日後究竟如何,還看醒過來之後。”為醫者見慣了各家的悲歡離合,見狀,體貼地自離開了,給主家留出了空間。

十分體貼的大夫在她醒來之前,給她解決了後顧之憂。

如此沈沈地又睡了一日之後,她嘴裏發出一聲嬌軟的嚶嚀,終於徹底轉醒過來了。她黑沈的如葡萄的大眼,眨巴眨巴看著頭上方的床的吊頂,百思不得其解。

“小姐!”兩聲尖細的叫聲於她一左一右兩邊同時響起。她把僵硬的頭顱往左轉 ,見到一個有著烏沈沈的黑眼圈的醜丫頭,哭得涕泗橫流,嘴巴上揚得猶如他們後山禁地裏的紅舌食人花食欲大振的模樣。

她頓覺脖頸一涼,本能地往被子裏一縮,本著我看不見就不存在的精神,她咽下一口口水,露出一個“你調皮”的笑容,逃避地轉頭往右望去。

哦,原來是兩朵,只不過右邊這多老一點而已。小的那朵以萬夫莫開之勢,扒開房門沖了出去。

院子裏面熱鬧起來,趙崇在老仆阿袁的攙扶下,微微顫顫地趕來。彼時,趙崇的身體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而趙令然這一病,便猶如在走下坡的鞋子上裝上了滾圓的輪滑。

趙令然思考的時候極其安靜,獨如同抽搐了一般不停眨眼睛。從前倒是沒人知道她的這一習慣,實是因為需要她思考的時候太少了,總是事兒把她趕到那兒了,她只需呆著就好了,也並無什麽掙紮的餘地。而如今,歷經了生死存亡之後,她認為自己很有想想清楚的必要。

嗓子裏幹澀如火的感覺和千金重的腦袋提醒她,大概她還活著。從前她就聽人說過,鬼族那實體也是沒有痛覺的。

難道。。。她是奪舍重生了?他人百般籌謀尚是會失敗的奪舍,她就這般如踩狗屎運地中了?!如此。。。看來她是憑本事幸運的!

這麽一想,這家夥便理直氣壯起來。待趙崇等人問話時,她也按照奪舍的基本套路來走,老老實實說自己是失憶了。

趙崇記著那大夫的話,相比之下,說話條理清晰,只是失憶的女兒,已然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柔聲安慰她無事,諸事皆不用憂心,只消知道他這個為父的會為她籌謀好一切。

好好,趙令然十分欣慰地點頭。這具身體的原主人病地直接下了陰司,可見病得委實重。這種感覺便如同回到了她還是個軟趴趴的幼崽的時候,爪子軟腿軟牙齒圓圓的,隨便誰來一個手指頭,輕輕一戳就能叫她四角翻天,委實叫人郁悶。

整日吃完了睡睡完了吃三日之後,她方有力氣爬下床。

第一件事,便是找片銅鏡,或是找灘水,照照這具身體的容貌。

她沒看見這屋子裏哪有銅鏡,於是趁著照顧她的丫頭們不註意,溜出了房門。這還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踏出房門,想想便為自己抹一把辛酸淚。來不及感受一下此間世界是否有靈氣,當務之急便是看看這張臉。

院子裏左右對稱地放著兩個巨大的石缸,裏頭養著幾尾魚,水面上飄著荷葉。趙令然雙手抓著缸邊,墊著腳尖,如同一跟倒拔的大蔥,伸長脖子望著水面。

只見水中神采飛揚的臉龐頓時暗淡下去,有如絢爛的星空瞬間被夜晚的烏雲遮蓋。

她就知道沒有這麽便宜的事情!她就知道!

這家夥在床上看著這身體細皮嫩肉的肌膚,兩只手就能圍握的腰肢便知道定是大事不好,本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身體長得醜無事,只要臉蛋好看便能救回來。

可這張臉分明和她前世化為人形時一模一樣嘛!前世雖然她的真身風華絕代,但是化為人形卻實在是醜得很吶,所以即使她早就可化形,但她從來不屑於化,向來是以真身維持。她的真身多好看啊,光澤水潤的皮毛,粗壯的四肢,還有精準有力的尾巴!

趙令然的兩個侍女見她穿得這麽單薄,又如此危險地趴在水缸邊,一人一邊將她拖回了房間。趙令然心如死灰,十分順從地就被拖回去了。

兩人一邊拖,也變還不忘數落她,言語之中殷殷切切,“小姐,您身子才剛剛大好,如何能再受了風?小姐放心,您生得十分美,奴婢還沒見過比您更美的姑娘了!”兩人又很欣慰,小姐就是小姐,不管記不記事,都是這般在意自己的容貌。

趙令然用晃蕩的手抹凈剛才被水缸裏的魚浮出水面噴的一口水,大怒,“你放。。。什麽厥詞!”

丫鬟想著自家這位小祖宗大病初愈,便不敢再多言語,唯恐刺激得她又昏過去,只得順著她說話。

如此雞飛狗跳但又同時,很平靜地,她在這個奪舍重生而來的人類身體裏平安地生活下來了。

在後來這家夥才知道,原來當日丫鬟們說的,並不是在諷刺她,竟然真的是在誇她。

初聞此事的時候,這家夥用她新拿到的帕子學著丫鬟們教她的,據說姑娘們笑起來都是這般做地捂著嘴,嗤笑一聲,仿佛聽聞了什麽極為戲謔的事情一般,一副“你別開玩笑”的樣子。大朵和小花,這家夥給這倆丫頭新改的名字。兩人面面相覷,是說錯了什麽嗎?

趙令然花了一月有餘來消化自己的相貌是很美,不,極美得事情。初時,她覺得定是趙家的人在騙她。

她打聽過了,她是這家主人唯一的孩子,也就是小主人,所以一定是下人們聯合起來在騙她。但她的新爹爹趙崇,一個教書先生,竟然也信口雌黃,那定然是趙崇擔心她再生病,也和下人們聯合起來哄她。

無論趙府的人怎麽說,趙令然都能用自己的邏輯給圓回來,從未有過失手,辛酸自己長得醜的同時又很得意腦袋是如此好使。

直到外頭的冰人上門提親,趙令然不解,她長得這麽醜,娶個醜婆娘對著,那人有什麽特殊癖好嗎?不說別的,她自己都不照鏡子。

她那開放性的想法終於拐到了另一邊,如此,難道,她真的是漂亮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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