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降得到指令後，輕敲了包間的門，甫一進入，男人就與她眼神交換著打量一番。秦霜降想先抽琳瑯幾巴掌。但又怕將她弄醒。“我問什麽……她都會說嗎？”

“試試看。”那個男人回到座位上，端著茶，氣定神閑，事不關己的樣子。

秦霜降不敢直視這個他的眼睛，似隱藏著巨大的危險，他有蠱惑人心的本事，什麽都能看穿。秦霜降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先撿了個最重要的。“左念的爸爸，是誰？”

琳瑯猛烈地顫抖一下，像是在掙紮，又像是壓抑痛苦。

“她……不會不說吧？用不用再處理呢？”秦霜降緊張了。是不是一上來就太刺激。讓她承受不了？

男人只盯著茶水看，不搭理。

秦霜降正想著也許失敗時，只聽得琳瑯突然說道。“左霆。”

“什麽？！”秦霜降捂著自己的嘴，完全不敢相信！之前是有些猜測。左霆怎麽會對琳瑯百依百順，原來真是孩子的父親！

“問完了？”男人看了眼腕表，沒什麽特別的表情，但聽見那個名字。還是不由耳根動了動。

左霆？不是紀繁薇的老公嗎？左念又是誰？為什麽會問這位琳瑯小姐？

這男人是紀繁薇，也就是大嫂多年未聯系的朋友，並不是專業的催眠師，只是興趣愛好。主業是個名震江湖的大律師，專打離婚官司。簡單的一想，他大概明白人物關系了。琳瑯是紀繁薇的情敵，破壞他們家庭的小三！而且，這個小三還挺特別，是她老公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啊……”秦霜降見他下逐客令，也有點不好意思。“再一個，行嗎？”

“最後一個。”男人一般不拒絕女人的要求，也挺紳士的。

秦霜降雙手合十，趕緊道了謝。她咬著唇，思考了一分多鐘，終於問。“那你……還愛左驍嗎？”

琳瑯這次想也沒想，回答道。“愛。當然愛。”

秦霜降的心立時往下沈了，信息量太大，以至於她都忘記跟男人打招呼，就按照剛才約定的，問完離開。琳瑯是真的因為左驍而回來，她為什麽還沒有放棄！

“溫度剛剛好，不太燙，來一杯嗎？”男人從茶壺倒了兩杯，第二道兒的茶，味道是最好的，不喝就真的浪費。

琳瑯是在秦霜降猶豫著問第二個問題的時候自然醒來的，她在恢覆清醒時，就大為驚訝，自己竟然會失去意識大腦失去控制！正準備睜開眼，就聽秦霜降的聲音。

被算計了！中圈套！

而且，秦霜降真的夥同大嫂一起，陷害自己！

琳瑯伸手將小茶幾一推，茶杯和茶壺一股腦摔在地上，她暴怒地指著男人。“你對我做了什麽手腳？！剛才那個女人，她對我做了什麽？！”

男人仍舊端坐著，看她不顧形象地發火。

琳瑯擡手看了下時間，剛才她記得，應該是在發完那條短信兩三分鐘後，與這個男人交談，然後就什麽也不知道的。那麽，在這五分鐘左右的時間內，秦霜降她……“催眠？呵呵，是催眠吧？！你們是一夥！她問了我什麽？你說！”

男人依舊無動於衷，風輕雲淡地看她，像是在瞧跳梁小醜。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琳瑯將整個茶室裏的東西全砸了個稀碎，她十足的潑婦樣子，巨大的動靜引得服務員紛紛在外耳語又不敢上前。

“我這個律師朋友啊，有學識有涵養，比琳瑯又大上一兩歲，媽您說說，是不是可般配了？”大嫂逛的也差不多了，她跟老太太一起，準備回去看看兩人單獨聊聊之後，有沒有大概的一個意向。“他可算是鉆石王老五，給他介紹女朋友的，沒有成千那也是上百。”

“那是，這孩子我看，成。”左母很歡喜，她原本以為大嫂給介紹的男人，是要坑琳瑯。所以才跟著一塊兒來，沒想到，這律師看著是真靠譜，各方面都很合適。

剛回到茶室門口，就聽到裏面琳瑯的叫囂聲。左母和大嫂大驚，趕緊打開門一看，室內已經是一片狼藉，能砸的都砸了，就剩下墻體是完整的。

“這是怎麽回事！”大嫂一見琳瑯這樣，就明白秦霜降是得手了。她心裏竊喜著，面上還得表現出擔憂來。

琳瑯咬著牙，她在砸東西的時候，腦子裏飛速旋轉。如果只有幾分鐘，秦霜降會問她什麽！

想來想去，最有可能的，就是問左念的身世問題！

“好啊，大嫂。”琳瑯努力冷靜下來，冷笑著看大嫂。“左霆極力保護你，你卻養了個白眼狼！那個寒霜啊，你就這麽與她一條心？！”

左母聽不明白她們在說什麽，怎麽好端端的相親，會扯上寒霜。

“妹妹這是怎麽了？沒有睡醒嗎？”大嫂勉強微笑著，寒霜說了要問，怎麽扯上了左霆！

琳瑯背過身去，深呼吸了幾次，再轉身時，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那我們就來看看，誰的下場會比較慘！”

說完，她就邁著優雅的步子出去。事情已經發生，現在能做的，是不放過秦霜降！

“這是我的名片。”男人抽出一張遞給大嫂，看她這近十年的光景，並沒有改變多少。

“我們都老朋友了，還需要這個嘛？”大嫂收下，然後笑了起來。

男人摸了摸鼻尖，高深莫測地說道。“也許吧，我目前主打離婚官司。”

“……”大嫂臉上就掛不住了，他在暗示自己，剛才發生的，與丈夫有關。

秦霜降心神不寧地出去，她知曉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再回想起幾次在醫院，左霆去看望左念的情景。左霆和左驍表現的，似乎是有那麽點不自在的。她坐在街角的書咖，想讓自己平靜一些，然後思考下一步該怎麽做。

如果想要用真相來打擊琳瑯，那麽左霆和左念一定會牽扯在內。還有大嫂，也會受到傷害。

她從來沒有解決過這樣困難的問題，或者應該後悔問了琳瑯，甚至，她能理解琳瑯，為什麽要將左念的生父瞞下……

“寒霜，在畫室？”

左驍的電話打來，秦霜降猛地一聽他那個稱呼，還有些恍惚。再次定位自己，在他的心目中，自己是見過幾次面的女人，與他肆無忌憚發生關系的女人！

“嗯，我在。”秦霜降難受，她抱著手臂，想起琳瑯在喪失思考能力的情況下，脫口而出的愛。

她愛左驍，可是自己呢？

“怎麽了？遇到什麽事了？”左驍在畫室樓下，他看著十一層暗著的那幾個窗戶，她在欺騙自己。

“沒，沒有。”外面下起了小雨，秦霜降看著情侶相擁，家人相牽，覺得自己很多餘。尤其是在左家這樣的詭異平衡狀態下出現，更是多餘！

左驍想猜測著她發生了什麽，可是他們兩人已經十分長久沒有進行真正的交流，生活上沒有交集，工作事業上彼此不了解，他們……還能算是夫妻嗎？左驍想不到她心情低落的原因，只好說道。“如果有我能幫的，請一定告訴我。”

“好，會的。”秦霜降的答話，都是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她昨天才與左驍顛鸞倒鳳共赴巫山雲雨，今日就覺兩人的內心隔了千山萬水，如何都拉不攏到一處。

這樣的對話實在毫無意義，左驍還不放棄。“是畫冊的問題嗎？那個游記……”

他隱約記得上次秦霜降提到這個，還拍了宣傳照，可能近期就上市。

“不是，我很好，你不用擔心了。”他的關心沒有一點益處，反增秦霜降的煩惱。她幹脆掛了電話，沈默地走進蒙蒙細雨。木來反劃。

琳瑯的車超速飈在城郊路上，天陰路滑，沒有行人。她猛地踩了一腳剎車，整個車身側滑著旋了半圈才停住。她趴在方向盤上，歇斯底裏地嚎啕大哭，好像是受盡了天底下所有的委屈。她哭紅了眼，手掌被握緊的指尖戳到血流，擡起頭來，嘴角露出殘忍的笑，拿出來。“她的畫冊什麽時候上市？我們就幫忙宣傳吧。租下市內所有大型電子屏，看看她抄襲的事兒，還能捂得住？！還有，網絡上怎麽制造新聞，你明白嗎？”

秦霜降的所有底稿手稿，全部都已經拿到。掃描時間可以偽造，只要有心，引起輿論還不是件容易事？

她從第一本出版的畫冊到現在的，小喵是個有心人，所有的全部都收集在一起，拍照或者是掃描，全部發給琳瑯！

左驍在畫室樓下等了一會兒，正準備回去，看到秦霜降失魂落魄地走在路邊，淋著雨都不自知，於是，打開車門撐著傘下去。

冰冷的雨滴落在頭頂，秦霜降感覺到冷，她猶猶豫豫，還在想要不要對琳瑯下手，突然雨……停了？

“雨中漫步，很有情調啊。”左驍將西裝外套脫下來，隨手扔在秦霜降懷裏。“幫我拿衣服，我撐傘。”

撐傘單手就好，秦霜降盯著他另一只手，那手就繞到她腰側，直接攬住。

左驍的溫度比秦霜降的高了一些，暖暖的熱意傳過來，秦霜降打了個寒顫。

“左念生病了，所以，去我那兒吧。”左驍知道秦霜降是心疼左念的，她的抗拒，自己只能往她邁出步子。

一聽到左念，秦霜降就覺得很對不起他，立即擔憂的快哭出來。“什麽病？他怎麽了？”

“小感冒，現在一個人在家，等會兒可能還會打雷。”左驍送她到車上，見她緊緊抱著自己的外套，這個細節令他心中欣喜。

“那你怎麽還不會回去陪他！”秦霜降急了，就說嘛，男人怎麽可能會照顧好孩子！

左驍拿出幹毛巾，遞給她。“我要掙錢養家，還要努力地追求你，是不是太辛苦了點。”

“你……在追求我？”秦霜降像是聽到天方夜譚，左驍在鬧什麽？！

“沒感覺到？說明我的力度還不夠。”左驍將暖氣打開，聽到她的鼻音有點翁，家裏已經有個小病號，再帶回去個大的，得，倆人交叉感染了。

秦霜降當成玩笑話，扭過頭看窗外風景，不去回應。

對於秦霜降的到來，左念沒有表現出太高興來，但左驍知道他是開心的。三個人一同共進晚餐，沒有那麽多的規矩，吃著說著笑著，這尋常人家常見的歡樂景象，著實難得稀罕。

左念獻寶一樣地將自己得到的獎狀證書拿過來，他才考的小提琴三級，對這個年紀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再加上，左驍並不是要將他培養成大音樂家，而是音樂能開發兒童的腦力，激發創造力。

秦霜降豎起大拇指，看了那證書，誇讚道。“哇，兩個八度家兩組琶音呢，來，給阿姨拉個《景頗姑娘采茶忙》吧！”

左念將小提琴架上，小小的身子動作優美標準，音符自然暢快地流瀉而出。

一曲終了，左念還想繼續，左驍阻止著。“行了，阿姨已經被你迷倒了，你讓爸爸怎麽辦。”

左念咧開嘴笑，鼻涕都出來了。

秦霜降抽了濕巾幫他擦拭，看時間也晚了，他明天還得上學。“左念真棒，不過啊，夜裏睡覺可得蓋緊被子，不然冷著了感冒就難好。”

“我這是洗……”左念差點說了出來，趕緊點頭。“嗯。”

“季節交替的時候，天氣變化的時候，小孩子就是容易生病的。上次左念不是還感冒到肺炎……”秦霜降收了話，再不敢往下說。

上次左念感冒轉為肺炎，是去山上玩。那會兒，她還是秦霜降！而現在，是寒霜再臨！

“阿姨，你說什麽呀？”左念疑惑地問著，肺炎？那都過了很久很久哦。

秦霜降站起來，尷尬地順著頭發。“阿姨記錯了，好像是別的小朋友。”

“哦。”左念有點失望，他問。“阿姨家，也有小朋友嗎？”

“……”自己挖的坑，自己給掉進去了！秦霜降不知道怎麽回答，突然意識到，左驍也在旁邊，忙看過去，左驍正饒有興趣地盯著他倆。“我……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嗯，明白。”左驍反而勾著嘴角笑，然後摸著左念的腦袋。“到點兒了，你該準備睡覺了。”

“好！”左念噠噠上樓，然後將門關的很響，過會兒又鉆出個腦袋。“爸爸，今天下雨了，就別讓阿姨走。”

“這個嘛……”

“阿姨不走，左念明天早上想吃什麽？阿姨做早飯吧。”秦霜降自告奮勇，很久沒有露一手了。

左念立時拍著手，心情超好的回到房間，一掃陰霾。

左驍想起她的廚藝來，擺盤很好看，但那味道……“行，明早就做點米粥和白水煮蛋吧。”

“怎麽，你不相信我會做飯？”秦霜降瞇著眼，走近他。

左驍趁機偷了個香，暗示意味明顯地揉著她的腰，帶著人往樓梯上走。“我只是怕，你腿軟到起不來床，所以，越簡單越好。”

“你！”秦霜降捏著小拳頭打他，嬌嗔道。“你胡說什麽呢！”

“怎麽，你質疑我的能力？”左驍學著她，一把將她抱起，按在床上。“年輕人，要珍惜時間吶。”

秦霜降看他近在咫尺，伸出手指，輕輕觸摸著左驍的臉。“你為什麽不問我，以前是不是有過男人。”

左驍繼續脫著她的衣服，不時地親吻，嘴裏含糊不清。“很顯然，有。”

他一點不關心自己的過往，不願意了解。秦霜降心裏很冷，身體卻誠實地往他靠近。他的胸膛寬廣臂膀有力，但不是自己的依靠……

像是懲罰她的分神，左驍更加賣力，沈浸在欲望中的她，很美好。

水潤濕漉漉的眼，酡紅的雙頰，微張喘息的淡粉色唇，無一不撩撥著他。

秦霜降被看的害了羞，恨恨地咬了口他的鼻尖，又被自己這親昵的示好動作感覺膩到，扭著腰想要背過身去，捂臉！

“換個姿勢？”

左驍不懷好意地笑，低啞的嗓音很性感，將她翻過去，貼著說低俗的話，卻很令人情動。

或而羽毛撫動的激靈，或而通電瞬間般強大的電流，所有的感觸蓄積成一股強大的力量，奔湧在秦霜降的四肢，在她的身體亂竄。

左驍覺得，現在的秦霜降確實美，但那雙眼，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到不行。虹膜漆黑，光彩瀲灩，即便此時因為受不住而顯得迷離，仍舊是吸引人的好看。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秦霜降的情景，孤單地站在混亂的酒桌邊，表情淡泊，態度高傲。怎麽會覺得她與琳瑯一樣呢，眼神千差萬別，當初……是不是瞎了眼？！

汗水蒸發，所有的感覺如潮水一樣沖上頂點後慢慢褪去，秦霜降窩在左驍的懷裏，悵然若失。“我……之前確實有過男人。”

“你可以不用告訴我。”左驍心知肚明假裝不知，細碎地吻著她的肩膀，抱得緊。

再次被拒絕，秦霜降嘆了口氣，掙紮著從他的懷抱裏出來，將後背對著他。“我困了，睡吧。”

左驍不懂她的心情轉變，伸手將她拉過來，心滿意足地睡去。

秦霜降等到第二天早上才發現，她的上有好幾個未接來電，都是來自大嫂。

“大嫂，我昨天在忙，你有什麽事？”秦霜降已經淘好米下鍋，大火煮開後小火慢燉著，回撥了過去。

大嫂差不多一夜沒睡，她沒好氣地問。“你跟琳瑯說了些什麽？都不跟我說嗎！”

“就……沒什麽。”秦霜降趕緊壓低聲音，看左驍在後面的游泳池晨泳。

“沒什麽？！我辛辛苦苦給你找來的人，你居然說沒什麽！這一次失了手，下一次就不可能成功！”大嫂一點都不相信，她直接問出心中最大的疑惑。“寒霜，你不會放過她的，對嗎？”

“我……我只是問，她還愛不愛左驍。”秦霜降說了，那個秘密，她不能講，否則真的難以收場。

“那左念是誰的孩子？”大嫂又不傻，能打擊到琳瑯的最好方式，就是戳到她最痛的地方！

秦霜降騎虎難下，只能慌亂中掛了電話。

大嫂氣的將一摔，寒霜竟不對她通風報信，她肯定是知道了什麽！全都瞞著她！還是應了那句話，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敵人！

“左念起來啦？等下就可以吃飯了哦。”秦霜降看見左念下樓，走過去抱了抱他。

這孩子，如果沒有左驍，會過什麽樣的日子呢？

“阿姨辛苦了，我去游泳，等會兒就回來哦。”左念親了秦霜降一口，有爸爸有阿姨，生活真是幸福啊！

秦霜降擺好碗筷，等著他們來吃飯，給小喵發了條消息，說今天自己會回去畫畫。

叮咚，一響，小喵回覆：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你的底稿全部丟了，咱們畫室失竊。

秦霜降驚了，連忙打電話過去，結果小喵關機。又打了消息詢問，也沒有回應。

左驍與左念換好衣服到餐廳，仔細看，倆人長得也有些相像，他們左家的男人，鼻梁都是高挺的，所以輪廓也差不多。

吃完飯後，秦霜降著急趕到畫室，淩亂不堪，她有點著急，但還好，全部都掃描了，存在電腦裏。她打開電腦一看，盤裏都按照日期存著，心裏稍微有些安慰。

畫室的窗戶都開著，昨天刮風下雨，說不定是風吹跑了。秦霜降檢查了下，也就丟了幾張，垃圾桶裏還有被水浸濕的畫。

小喵是大驚小怪了吧，什麽叫失竊，也太過緊張了。

秦霜降攤開畫板，她看到小喵釘在板子上的清單，一邊構思著，一邊削鉛筆。

她這邊風輕雲淡還什麽都不知，可網絡上已經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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