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拯救

關燈
瓊磯山下,已聚集了仙界近萬人馬,幾乎所有的仙派都陸續趕來,唯有長白山和委羽山不在。

此時的瓊磯山與往日不大一樣,依然蒼涼,卻已被一層紅色的光芒籠罩,看上去頗有些淒絕壯美。

一行弟子巡山一圈,這才看到背陽面的崖壁之上,寫著一行奇詭的暗紅色符文,這滿山彌散的紅光,正是自這一排符文間散發出來,看上去似乎是一個結界。

眾掌門面面相覷,難不成蓬萊竟然還趕在他們前面了?

一個膽大出頭的弟子試著用法器擊打了一下這山壁,誰知只聽一陣轟然,這弟子連同他的法器都被這紅色的屏障重重反震回來,飛出老遠。

果然是個防禦結界!眾掌門交換了一下眼神。

「再厲害的結界,終有短處。」溫雲絮隨即喚出了浮沈珠傲然道,「尋常的仙法或許難於破除這結界,不知道神器的力量是否足夠?」

「雲絮不要妄動!」溫豐予連忙喝止。

可是溫雲絮已經出手了。

只聽一陣風呼嘯著朝那紅色的壁障飛來,猶如一簇無比鋒利的風刃,只聽撲撲簌簌一片響聲,那風刃已切入結界。

然而幾乎就在同時,所有的風刃突然被巨大的力量再次反彈出來,竟然出其不意地朝著眾仙派飛來。

「大家快躲開!」

白子畫隨即劈出一道掌風,將那一簇風刃硬生生擊偏了方向。風刃飛向了一側的小山丘,竟然將那座小山幾乎鏟平。

溫雲絮嚇呆了,這結界是什麽厲害東西,竟然連神器引導的自然之力都能夠反震!

楞神間,溫豐予已經上前沖她大吼:「你瘋了嗎?還不退下!」

剛才這丫頭莽撞的一出手差點誤傷一片,若是其他派弟子真被她傷了,麻煩可就大了。

溫雲絮自知理虧,惱羞不已,卻不敢再多言。她瞪了瞪那結界,氣得哼了一聲便退到後方。

望著這比磐石還要厲害的結界壁障,眾仙一時都有些茫然。

不愧是神界的人親自設下的結界,連神器在它的面前都無能為力。

白子畫望著這血紅色的光暈,忽然想起笙簫默被絞雲鎖拖上誅仙柱時的無力與仿徨。盡管他被天雷擊中,被絞雲鎖纏住,但白子畫總有一絲疑慮,覺得一切得手的未免順利了些。

原來最可怕的力量、最棘手的防禦,竟然在這裏等著他們呢……

那個目空一切、似乎對什麽都不在乎的人,認真起來,居然有如此驚人的決絕。

這樣的他,不該走到這一步的。白子畫心中竟然微微有些嘆息。

正在這時,逆言突然來到白子畫與摩嚴面前,躬身行禮道:「尊上,世尊,弟子願意一試。」

「你?你有何辦法?」摩嚴懷疑地看著他。

逆言笑:「世尊,其實雲絮師妹說的沒錯,再是厲害的結界,終有短處。俗語有雲,『直則易彎,剛則易折』,依弟子愚見,這結界此處越是堅如磐石,他處必定越是脆弱如紙。」

「你說的這個道理我也明白,可現在,不就是不知道這脆弱的死門在何處嗎?」摩嚴聽罷,不屑地冷哼道。

「世尊勿怪,待弟子試它一試,或許就知道了。」逆言不慌不忙道。

羅莉覆在蚩尤遺址的石壁上,透過一個天然的石縫努力地往外看。

剛才她與霓漫天正在安睡,突然整個蚩尤遺址仿佛被什麽東西擊中,強烈地震了一下。兩人驚恐不已,可霓漫天無法站立,她便飛到這縫隙處向外看。

「姐姐,外面突然來了好多人啊,黑壓壓的一大片,都帶著武器,好像要攻進來似的。」羅莉立刻向她報告外面的情形。

「很多人?有多少人?都是什麽樣的人?」霓漫天登時警覺。

「嗯……有好多人,幾千怕是有,都穿著素色的衣裳,大部分人還佩劍……」羅莉一邊分辨著外面的情形一邊道,「誒,還有兩個首領……一個白衣,一個黑衣……不對不對,好像有好幾個首領呢,不過這黑白二人看上去地位最高……」

一個白衣,一個黑衣?

著素衣,佩劍?

難道,是長留的人嗎?

「為首的只有一黑一白?沒有第三個人?」霓漫天遲疑道。

羅莉看了看,點點頭:「嗯,就一黑一白,他們站在最前面呢,身後還有幾個奇怪的大叔和老頭子,不過站在後面一點……」

霓漫天皺眉。

他們竟然要對她趕盡殺絕到如此地步嗎?

她眼中冷光一凜。

如果是長留的人,那一白一黑,便是白子畫與摩嚴無疑了。

然而,笙簫默沒來……

他居然不來……他竟然沒來……

設下反結界,不願和他們一起來追殺她,如果這是他的仁慈,如果這是他對她殘留的情念……

可是他為什麽還是可以那樣漠然的看著一切發生,可以親手折斷他的脊骨,讓她這樣活著?

她不需要他的不忍他的逃避,哪怕下一刻就殞命於此,她也想痛痛快快地親自問他一句,為什麽?

她心中有些茫然又悲涼。

正在這時,霓漫天只聽「砰」的一聲,羅莉突然從半空石壁上直直栽倒在地,雙目圓睜,卻仿佛死了一樣。

「羅莉,你怎麽了?」霓漫天奮力地爬到她身邊,用手戳一戳她。

羅莉眼珠轉了轉,又從地上起身,看上去倒是沒什麽事,可那眼神看上去卻不大對,呆呆的沒有一絲生氣。

「羅莉?羅莉?」霓漫天被她這目光看得發毛,心裏隱隱感覺有些不妙。

羅莉似乎看不見她似的,猶如一個木偶在原地僵硬地走了兩步,忽然拍拍翅膀飛到了蚩尤遺址的石穴天頂上,擡手祭出一道白光,朝那天頂劈去。

轟隆一聲,那白光打在天頂之上,石塊和塵土紛紛往下掉,霓漫天連忙往後爬到墻邊,免得被那些落石砸到。

「羅莉,你住手!你做什麽?!」霓漫天對著她大吼。

羅莉卻仿佛根本聽不見她的話,不作回答,只是不斷用那法術狠擊天頂。很快,那紅色的結界已經開始出現裂痕,哢擦哢擦輕響。

霓漫天驚愕地看著她,忽然意識到,她是不是被人操縱了?

該死!

本能想要聚集仙力阻止,可後脊一陣劇痛才讓她想起來,她已經不能凝聚仙力了。

「羅莉!停手!快停手!」她拼命地大聲喊著。

可羅莉充耳不聞,霓漫天只能眼睜睜看著她不斷去攻擊那個穹頂,直到「轟」的一聲,那個穹頂被掀開了一大塊。

久違的陽光從這個缺口直射進來,一時間竟然燦爛如最鋒利的劍刃。

霓漫天啞然望著這豁口,這世界上最後保護她的壁障也破了。

她死死盯住這個洞口,又驚又怕,像一只警覺的蜥蜴。她不能站立,連武器都沒有,驚懼無依之下只能隨手抓過一塊石頭,隨時準備砸向任何從這個缺口中入侵的生物。

「你在害怕呢……」一個沈沈的聲音響起來。

誰?是誰在說話?

霓漫天驚恐地看著前後四周,卻見一個朦朧的黑影漸漸出現。

「你是誰?」

「看來霓漫天小姐記性不太好啊,」黑影嗤笑了一聲,「不知道那個十五年之約,您考慮的怎麽樣?」

十五年之約!

霓漫天仿佛遭雷劈中一般呆住。

眾仙派只見那紅色的結界突然從內部開始出現大片的裂紋,然後很快像琉璃般崩碎了一塊,露出黑漆漆的豁口。

「結界破了嗎?」大家驚呼。

逆言露出一個得逞的笑,收了傀儡術法,緩緩退了兩步。

那個小花精果然不負眾望,法力不高,打破這結界卻已經足夠了。

那漆黑的豁口,沒有任何動靜,仿佛一個迷陣,又仿佛一個陷阱。

也許是對於未知的本能恐懼,眾人似乎不約而同地回憶起了那個女子血刃長留眾人的場景。盡管此時她身法或已廢除,可是仗著人多一窩蜂湧到這瓊磯山的眾仙,此刻竟然沒有一個敢率先進去探查的。

白子畫看了看眾人,與摩嚴互換一個顏色,淡然道:「如此,我與師兄進去看看吧。」

說起來霓漫天還算是半個長留弟子,眾仙派也樂得長留打頭陣。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聽見遠處響起聲如洪鐘的女聲:「長留上仙,是欺我蓬萊無人了嗎?」

眾人驚訝回首看去,卻見一位年過六旬的老嫗,手持一桿精美發亮的紅木杖,披著雪白的披風,面色冷厲,滿頭銀發一絲不亂,威風凜凜淩於遠方半空之中。而她的身後,則是數千蓬萊弟子,清一色的白色戰袍,看上去風姿肅整,讓人不禁敬畏。

「老前輩看著眼生,不知前輩名諱?」白子畫看看這一眾蓬萊弟子,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

「老身的名字你無須知道,」老嫗並不領情,「長留上仙,你們欠蓬萊的已經夠多了。今日,竟要對我蓬萊新掌門下手嗎?」

白子畫眼神微動。

王屋山這邊一人出頭道:「霓漫天殺害了長白山與王屋山掌門,我們是為仙界整肅門戶。你這老太婆還不帶著你的人退下,免得帶累你蓬萊!」

老嫗瞟了一眼那人,冷然道:「老身與長留上仙說話,豈容無名小卒打岔?」語罷她一舉手中紅木杖,只見一記紅光閃過,說話那人頃刻間已化為一片血霧消失。

眾仙大驚,不由得退後一步。

好厲害的老太婆!

白子畫皺眉:「老前輩是要和我們兵戎相見嗎?」

老嫗收了紅木杖,語氣依然沒有半分變化:「長留上仙,若不想兵戎相見也可以,容老身帶走我家掌門,我可不動刀兵。」

「不可能。」白子畫立刻拒絕了她的要求,「霓漫天還是我長留弟子,她犯下的罪行,需要容我長留處置。」

眾仙心中皆是咯噔一下。

「哼哼,長留弟子……神界的人都成了三尊,你們長留已經自身難保了,還敢妄談處置?」老嫗不屑冷笑,「長留上仙,既然你拒絕的這麽幹脆,那麽,怪不得老身硬闖了!」

話音未落,那老嫗舉起紅木杖,閃著烈烈紅光已經打來。白子畫騰身而起,橫霜劍白光乍起,兩道光芒已打在一處。高手對決,只相觸瞬間便可探知對方深淺。白子畫的劍鋒只與那紅光掠了一下,心下便是一驚。這老嫗他從未見過,卻少說也有千年修為,蓬萊竟有這樣一位不知名的高手,當真是他沒有想到的。

聽得老嫗此言,蓬萊眾弟子也如得令一般,陸續布陣沖身而上,與眾派打作一團。頃刻間光波散射,劍舞銀華,兩方打得不可開交。殘肢斷臂,血肉橫飛,彼此招招都是死手。

「蓬萊與眾派在外面打得正熱鬧呢,」黑影似有些幸災樂禍道,「霓大小姐,十五年前我曾經說過,現在的你,未必是十五年後的你。現在你的決定,也未必是你十五年後的選擇……」

霓漫天死死地盯著他:「所以十五年前,你就知道……會有今日?」

「算是吧,不過那個時候,我只能知道個大概,」黑影微笑,「我也沒想到,事情能到今日這一步……」

「所以,這根本是你們的局!一開始就是!」霓漫天大喊。

黑影搖搖頭,仿佛委屈:「這你可冤枉我了,這都是你們自己做下的事,不疑和令尊是長留和眾派殺的,和我有什麽關系呢?」

霓漫天怔然。

是啊,和他有什麽關系呢?

因為害怕,因為猜忌,因為懷疑,自從那千年大劫的預言開始運轉,所有人就變得瘋狂!神界未至,仙界已經開始內部爭鬥,自相殘殺!

原來這世間最厲害的不是刀劍,而是內心的恐懼。

這樣的仙界,還有什麽值得留戀的呢?這樣的她,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呢?

「把你的手給我吧,我就讓你重新站起來,別怕。」黑影誘惑著迫近她。

「你別過來!」霓漫天再次後退了一步。

黑影頓了頓。

走到這一步,她心裏還有放不下的東西嗎?

「看來,你的內心還在搖擺啊,那我再告訴你,」黑影笑笑,「笙簫默,你的師父,他不僅是長留三尊之一,也是神界的——祈淵正神!」

神界的……祈淵正神?

他是神?

是神!

是神!

「從你踏上長留的那一刻開始,今日的一切……便已註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