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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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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聽說流光琴不見了?」看見白子畫郁郁返回絕情殿,花千骨不禁上前關切道。

白子畫輕輕點頭,自從不疑被處死以後,本以為兇手收斂了,不想神器又開始莫名丟失。

見他這般,花千骨欲言又止,斟酌了好一會兒,才小心道:「師父,流光琴……可能還在長留……」

白子畫聞言一驚:「你說什麽?」

「師父,我曾經操縱過流光琴,可能因為這個原因,我似乎能夠感知到一點點它的力量和位置……」花千骨語氣有點遲疑,

「它在哪兒?」白子畫有些急迫道。

花千骨定了定神,向前走了兩步,如同她第一次觀微白子畫時一般,輕輕閉上眼睛,用心感受著那幾乎微不可感的力量。

「它離我……並不遠……好像在……」花千骨閉目伸手,正要虛指一個方向的時候,突然皺了皺眉,猛得睜開了眼睛:「消失了!」

白子畫心裏一沈:「什麽消失了?」

花千骨肯定道:「它消失了,突然就感知不到了。」

好厲害的兇手!白子畫心下暗暗道。

「小骨,你說它離你不遠,有多近?」

花千骨微微瞇起眼睛,仿佛在回憶剛才的一絲感應:「大概……距我五十丈?不對……七十丈……」似乎對自己的感覺有點不夠自信,她幹脆圈了範圍:「不會超過方圓百丈。」

方圓百丈……

白子畫站在絕情殿中央,看著漂浮在方圓百丈內的貪婪殿和銷魂殿,皺緊了眉。

「掌門,這是長留發給各派的飛鴿傳書。」一個弟子奉上一個小小的信書。

霓千丈接過來,卻沒有立即打開,而是舉在霓漫天眼前,似笑非笑:「天兒,猜一猜,這裏面寫的是什麽?」

「這女兒如何知道?」霓漫天不解一笑。

「怎麽不知道?」霓千丈反問,目光仿佛在提醒她。

「難道……」霓漫天忽然反應過來,「長留又丟了神器?」

霓千丈索性把飛鴿傳書遞給她,霓漫天拿來拆開一看,果然,長留丟失流光琴,蘭敏秋身故。

「爹真是料事如神!」霓漫天一臉不可思議。

「不是爹料事如神,是咱們現在,已經完全知曉了那兇手的想法了,」霓千丈搖搖頭,「不過,現在這個狀況,對我蓬萊,也不是什麽好消息。」

「為什麽?」

「天兒想想,如今十方神器已經丟了五件,其他神器宿主都被滅口。蓬萊雖然丟了玄鎮尺,可你作為宿主並沒有遇險,而且你也是唯一一個在長留以外的地方丟失神器的,」霓千丈有些憂慮道,「我擔心眾仙派可能懷疑蓬萊與神界的關系……」

「就因為我沒有被兇手殺掉,他們就懷疑蓬萊,未免太草率了吧?」霓漫天不滿爭辯道。

「仙界現在估計已經有些亂了陣腳,能抓一個懷疑對象是一個,」霓千丈眼裏飄出一絲輕蔑,「不過,隨他們去吧,第七根輪界碑已經完工了,咱們有時間,天兒隨爹去看看吧。」

霓漫天點點頭。

父女倆通過密道到了輪界碑前。

修築輪界碑的築工已經撤出,白玉般高大的輪界碑靜靜矗立在海中,仿佛一座定海神針。一切都很安靜,只有連接輪界碑的細絲般的靈力沙沙地閃爍著,還有海水和潮汐一陣一陣地來回。

「爹爹,這天罡北鬥陣什麽時候才會開啟?」霓漫天昂頭看著這矗立的輪界碑,白色的冷光叫人心生敬畏,無法不臣服在它的恢弘壯觀之下。

「等到天上的北鬥七星到達特定的位置,我們就可以開啟陣法,」霓千丈笑笑,「不過現在,爹可以先讓你感受一下。」

霓千丈指著不遠處的一排虛影似的機關道:「這就是天罡北鬥陣的法門,分別是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和瑤光七元陣眼。咱們面前這根輪界碑,便屬瑤光位。」

語罷,他上前一步,掌心聚力,攝住那閃閃發光的亮金色陣眼,緩緩轉動了一下。

只聽一陣驚雷般的巨響,瑤光被啟動。碑身上的符文頓時亮起來,猶如蛟龍一般開始緩緩盤旋而上,仿佛一條流動的火焰。連接在瑤光碑上的細絲般的靈力霎時間匯成一股靈力簇,汩汩流動到無限遠的遠方,比最狂裂的閃電還要耀眼。在他們看不到的海面上,巨大的海嘯已經劈天而去,卷起百丈高的浪頭,又如廣廈坍塌般墜落下去。

霓漫天不由側頭避開直視那光芒,捂住耳朵,感覺這駭人的天搖地動。她有些驚異又有些擔心地感受著這幾乎毀天滅地的力量。這就是,神賜的力量嗎?

不,這還只是北鬥七星尚未歸位之時的力量,若是七星歸位,仙神輪界之門真正開啟……

蓬萊會不會被這力量頃刻碾成廢墟,她根本無力想象。

神界……神界……

想起左手腕上那個神印……想起被金面人擄走的那日,白色的帷幔……望不到頂、看不到底的虛影般的宮殿……

還有,他……

師父……

想到笙簫默,霓漫天突然覺得酸楚攻心,一瞬間仿佛被密集的網罩住。

師父,你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他授她驚天技藝,兩次救她於金面人的圍攻,他保護她,包容她,愛上她……

可他對冤屈的漠視,任長留將她囚禁思過崖,與她有了肌膚之親卻杳無後文,至今都不曾哪怕給她書信一封……

他一時那麽溫柔深情,一時又那麽殘酷冷漠,一時仿佛真,一時又似偽。

師父,若你知道,我將從此與仙界殊途,你會殺我嗎?

師父,若你知道,我有了你的孩子,又親手除去,你會傷心嗎?會恨我嗎?還是,覺得慶幸?

笙簫默孤身坐在案前,眉頭輕鎖。

自從那天他與陌生仙力相觸的瞬間,他心裏就開始感覺不安。這玄鎮尺和流光琴怕是都不能留在身邊了,還是要想辦法趕緊送出去。

忽然銷魂殿結界閃動,笙簫默抽回思緒,定了定神,拂袖起身。

「師兄今日怎麽有心過來?有事?」見白子畫走近,笙簫默笑得慵懶恣肆。

白子畫若有深意地一笑:「沒什麽事,近日多事之秋,心中有些郁結,所以特來找師弟下棋。」

二人入殿相坐對弈。

「師兄想下棋,傳音於我便是,何勞親自過來?」笙簫默笑著隨口道,「我還能蹭小花花的廚藝。」

「我特意避開眾人,只是想和師弟說話。」白子畫語氣淺淡,面不改色。

笙簫默執子的手不經意頓了一下,只遲疑了一瞬,他將子緩緩落下,斂了笑正色道:「師兄請說。」

「那個力量又開始行動了,想必師弟也能感覺到,」白子畫將一子落下,「已有五件神器丟失,長留和眾派不能繼續這樣坐以待斃。我的想法,將剩下的五件神器匯聚在一起,由眾派共同鎮守。」

笙簫默眼神微動:「匯聚在一起?」

白子畫點頭:「對,匯聚在一起,雖然五件神器不足以釋放洪荒之力,但是神器之間彼此聯結強化,其力量比單個神器分屬各個宿主要更加強大一些,」他突然擡眼看一眼笙簫默,「而且,我現在懷疑,被盜走的流光琴,很可能還在長留。」

「有……證據了?」笙簫默面色沈靜道。

白子畫輕輕搖頭:「我只是懷疑,所以特來和師弟商量。畢竟,當初選拔十祭的主意也是師弟想的。」

笙簫默坦然一笑:「師兄不用考慮我,你若想好了,我自然鼎力支持,」他的語氣沒有絲毫遲疑,「只是這件事,可知會大師兄了?」

「尚未,只有師弟知道,」白子畫執起一子落在笙簫默眼前,「師弟,你輸了。」

笙簫默這才發現,不經意間,白子畫的棋已經將他殺的七零八落。

他自嘲般笑笑:「是我輸了,師兄果然越來越厲害了。」

兩人擺子重開,然而三局下來,笙簫默輸的慘不忍睹。

「師弟今日,好像不在狀態?」白子畫的目光研究般看著他。

「可能只是累了,師兄棋藝大進,以後恐怕再也對不過你了。」笙簫默依然笑著,目光卻似乎有些遲鈍。

「師弟近日,似乎很容易疲累,」白子畫表情依然肅冷,「蓬萊丟了玄鎮尺,你那徒兒,可向師門求助?」

「我很久沒有她的消息了,也許蓬萊有自己的打算吧……」笙簫默不再看他,只是將一枚楸木棋子捏在手中把玩。

白子畫不置可否道:「也好,我走了。」

笙簫默沒有起身送他,只是看著他走出銷魂殿的背影,指尖那枚楸木子,不知不覺已然粉碎。

很快,蓬萊也收了長留邀請眾派商討神器之事的信函。

「爹,蓬萊已經沒有神器了,您還去長留赴邀麽?」霓漫天挑眉,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封邀請函,她心裏總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

「眾派都收到了邀請,若蓬萊不去,倒顯得我們心虛了,」霓千丈笑著拍拍自家閨女的頭,「放心,爹畢竟是蓬萊掌門。再說,這一次我也要去看看形勢。如咱們所知,長留還有三件神器,長白山、玉濁峰、韶白門各一件,如今這仙界下一步會如何,諸派風向如何,爹也得去了才能知道啊?」

「那您千萬小心,有什麽風吹草動,一定要傳音給女兒。」霓漫天有些不放心的囑咐道。

「嗯,爹心中有數,」霓千丈點點頭,突然表情有些嚴肅地盯住霓漫天,「天兒,有句話爹還是必須囑咐你。你和笙簫默的事,必須到此為止。」

霓漫天心下一驚,有些頹然地看了一眼父親,眼神似有糾結,卻沒有說話。

「發生那件事,若不是大勢在即,爹必取他性命!」霓千丈恨恨道,「可如今蓬萊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但凡走錯一步,都會遭致滅頂之災。如今蓬萊有你照拂,事情的輕重緩急,你需心中有數,再不可妄為,明白麽?」

霓漫天垂下目光,狠狠咬了咬唇,重重點了點頭道:「女兒明白。」

目送著父親和一行弟子禦劍而走,霓漫天忽然覺得,整個世界似乎都暗了下來。

一夜新雨,枝頭滴翠。霓漫天被一陣清脆鳥語喚醒,緩緩睜眼,側頭卻看見桌上放著什麽東西。

抓了件外衫穿上,她走到桌前,卻在看到那東西的一瞬間,整個人驚得退了一步。

桌上赫然攤放著蓬萊的掌門宮羽和掌門印鑒!

那掌門宮羽可是父親隨身佩戴的物什,是象征蓬萊掌門的最高身份標識,如今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阿婆!阿婆!」霓漫天大聲喚人。

年邁的老嫗推門進來,看著霓漫天,躬身行禮,眼裏卻是安靜的神色:「漫天小姐。」

「阿婆,這……這怎麽回事?」霓漫天忙問道。

老嫗看著桌上的物什,語氣沒有一絲波瀾:「這是掌門臨走前專門吩咐的。掌門覺得此行兇多吉少,他擔心自己有去無回,蓬萊無人執掌,特地讓我等他離開後再將這一套奉給你。若他回不來,還請小姐接下掌門之位,完成蓬萊未盡之事。」

有去無回?未盡之事?

原來……原來……

霓漫天發瘋似的跑出房間,看著雨後灰蒙的天幕,只有稀稀疏疏的飛鳥掠過。

「爹——你在哪兒——你這個騙子——」她對著天空使勁兒地喊,眼淚如雨般滑落。

漫天空曠,只有斷斷續續的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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