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歡情薄

關燈
笙簫默帶著霓漫天飛在漆黑的夜裏,一群金面人在背後緊緊地追。到底因為害怕他手裏的那束光,金面人不敢跟得太緊,始終與他保持了一段距離。

「師父……」霓漫天被他抱住,軟軟趴在他的肩膀上,口齒不清地呢喃。

笙簫默心中悲苦,抱住她的右手緊了緊,他不由地側頭用唇貼上她的額角,輕聲安慰道:「天兒,別怕,我們就要回去了……」

身體內的力量不斷流淌到他的左手,彤彤燃燒維持著那炫目的光芒,終於,他只覺喉頭一癢,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他撐不住了。

不行,他不能在她的面前現出神身。

「天兒,師父走不動了,我馬上把你藏在樹林裏……」

「不,你別走……」霓漫天意識有些模糊,卻不自覺更緊地摟住他的脖子。

笙簫默嘆氣,帶著她貼著一處山壁翩然落下,借著月色將她放在灌木深處一棵隱秘的樹下。

「師父別走,我不要一個人在這兒……」感覺他要離開,她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淚不停地掉下來,熱熱地流進他的衣領中。

「天兒,聽話……」

「不聽……」她像孩子一般耍犟。

笙簫默皺了皺眉,他知道她是被剛才發生的一切嚇著了,被囚禁的後遺癥。可他胸中已經開始翻江倒海,更多的血流出嘴角,他真的撐不下去了。

咬了咬牙,他將手覆上她的額。

霓漫天只覺得眼前光芒一閃,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仿佛中了迷藥一般,她的雙手慢慢從他的脖子上滑下去。

他用一些樹枝掩住她,隨即再次騰身而起,朝遠處飛去。

周圍安靜下來。

霓漫天依然昏沈,渾身無力。夜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月光氤氳,卻無限遙遠,照不見她的眼。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到朦朧中有窸窸窣窣的響動,然後蓋在身上有點紮人的那些樹枝被輕輕移開。

隨即她被收入一個懷抱裏,眼睛卻被什麽東西遮住。

「師父……」她感覺到他終於返回,虛弱地喚了一聲。

那身體抖了一下,一只溫熱的手緩緩覆上她的臉。

那雙手起初有些遲疑膽怯,後來漸漸大膽起來,生澀又小心翼翼。

她無意識地回吻著他,輕輕喘息著,任他將她衣衫褪盡。

師父,我愛你。

是不是只有沒入這樣的夜,你才有愛我的勇氣?

師父,那我把自己好好地交給你,交給你啊。

兩個人的身體交織在一起。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只感覺他的吻猶如狂風暴雨般落在她身上。

師父,師父,師父……

她不斷地喚他,淚流滿面,好像這呼喚可以讓她積蓄力量似的。

他顫栗著,更加激烈地動作,卻始終一言不發。

她真的很疼,疼得快哭出來了,可她還是努力拾起一點力氣環住他的脖子,更深地接納他。

這是夢境還是現實,她分不清了,可她知道,自己是願意的。

悲涼卻幸福。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只有遠方月影西垂,天空流下了血。

幾道金光閃爍,笙簫默被金面人團團圍住,從半空中墜落。

他左手的光芒已經難以維系,血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流。他的力氣不再足夠維持本體,左手腕處已是金光大作。

所有金面人忙不疊地後退。

只聽他突然爆發似的嘶吼一聲,金光順著他的胳膊開始往上爬行。血肉一層層剝落,現出金光燦燦的身體,最後金光照亮了他整個身體,讓他看上去仿佛被烈火點燃一般,連頭發也變成金色,長長飄舞在身後,如水晶般的鮫綃錦緞。

他的身體緩緩地漂浮到半空中,金色的光芒漸漸散去,他又變成常人的樣子,周身卻散發著淡淡的白色光暈,通體發亮,容貌比之前更加棱角分明,俊美而肅穆,仿若最完美的白玉雕像。他的眉心是金色的神印,頭頂是光芒形成的一個精致的冠冕,只有虛影,沒有實體。

眾金面人皆面面相覷,他頭上的冠冕、眉心的印記,已經足夠說明他的身份。

「拜見正神!」除了為首的金面人,其餘金面人全部跪倒在地。

笙簫默緩緩睜開眼睛,目光猶如利劍一般盯住唯一那個站立的金面人,語氣遙遠又冰冷:「星即,你什麽意思?」

為首的金面人也緩緩飛到半空中,面具哢擦一聲碎裂,露出一張同樣驚為天人的臉,頭上是象征正神身份的光冠。他望著笙簫默,眼眸中浮現一個諂媚又狡猾的笑:「祈淵,讓你現身,真是不容易。」

「為什麽攻擊她?」笙簫默並不搭他的話,冷面質問道。

「好奇而已,想看看你訓練的這位預備神實力幾何,」星即正神若無其事道,轉而盯住他的眼:「怎麽?你心疼了?」

「好不容易到了這一步,若被仙界發現,我們就前功盡棄。」他面無表情道。

「你不用嚇唬我,玄鎮尺可是在她身上,」星即挑眉,「我們現在才得到三件神器,還折了一個天君,祈淵,這真的是你的能力麽?」

「你我同為正神,你沒有資格質問我,」他的聲音冷如冰窖。

星即頗有深意地一笑:「花千骨滅仙界失敗,我以為,你會迫不及待想要扳回屬於自己的榮耀?或者至少追回神界對你的信任?」

「星即,你別忘了,你所做的所說的一切,首正神都是知道的。」他並無懼色。

「那你也要記得,你所做的一切,首正神也都知道,」星即忽然暧昧地壓低聲音,「祈淵,你別告訴我,那天晚上也是你的設計?」

「若首正神不相信我,自可以派其他人來,」笙簫默眼中殺機一閃,突然祭出鋥亮的焱天光迫近星即,語氣陰翳:「但若是你再挑戰我的耐性,我就殺了你。」

星即正神被焱天光不由地逼退了一步,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光芒,強作鎮定道:「祈淵,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你敢殺我?」

笙簫默盯緊了他,一字一頓:「你大可試試。」

「師兄,唯誠師兄!」正在巡夜的長白山弟子一眼看見了從外面匆匆返回的晏唯誠,趕緊喚住了他。

晏唯誠不斷地向後看,仿佛被什麽東西跟蹤似的,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到了長白山的營地,卻被人突然一喊,嚇得他猛然驚叫出來,倒把兩個巡夜的弟子也嚇了一跳。

見他滿頭是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連話都說不出,兩個弟子也有點不解,便圍上來:「師兄,你怎麽了?」

晏唯誠魔怔般地搖搖頭,勉強定了定神:「沒……沒什麽……」

「師兄,掌門一直在找你,可金面人走後就沒見到你了。你趕緊去見一下掌門吧。」其中一個弟子關切道。

「哦好,我……這就去……」他茫然應道,轉身便走。

「師兄反了,是這邊,」兩個弟子見他朝著反方向走去,趕緊糾正道。

晏唯誠連忙點頭稱謝,踉踉蹌蹌地走遠。

「唯誠師兄怎麽了?跟中了邪似的?」兩個弟子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面面相覷。

「指不定遇上金面人了……」其中一個弟子猜測道。

「不會吧,遇上金面人還脫得了身嗎?」另一個弟子道。

「師兄可是有不歸硯,脫身還不容易?」這個弟子笑著肯定道。

清晨的陽光晃在臉上,霓漫天緩緩睜開了眼,卻瞬間對上笙簫默清晰的臉。他溫柔地看著她,目光裏有細碎的哀傷。

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他的懷中,記憶慢慢回溯,她的臉猛然燒紅,胸中氣血倒流。

不,不,只是夢而已。她安慰自己。

「天兒,對不起,」他卻先開口,「我昨晚情難自禁,一時沖動……對你……做下虐事……」

什麽?

原來,那不是夢……

見她片刻呆楞,笙簫默似乎有些局促:「天兒,我知道你恨我,是我的錯,你想怎樣報覆我都可以……」

霓漫天看著他慌亂的臉,遲疑半晌,搖了搖頭:「師父,我沒有生氣,」她伸出手撫上他的唇角,第一次露出少女般羞赧的目光,仿佛在安慰他的惶惑:「師父,我……我是願意的。」

笙簫默微微一怔,眼中的哀傷愈加深重,仿佛結在冰棱末端的水珠,隨時都要墜落下來。

這目光叫她有點不知所措。

沈默片刻,霓漫天努力直起身子,盡管身體依然沒有什麽力氣,她還是將他的雙手小心地握住。她的眼睛不敢看他,只盯著兩人相握的手,表情卻認真:「師父,我知道……我知道這不是光彩的事情。可我不後悔,我是真的……真的喜歡師父……」最後幾個字她說的艱難,聲音都不自覺發抖。

她心裏很明白,盡管有白子畫花千骨在前,可這種事無論放眼長留還是仙界,依然是不恥和禁忌。更重要的是,內心一旦交付,就等於把自己最脆肉的部分完全坦白給對方,再無收回可能。從此是生是死,天堂地獄,全憑他一念之間。

她從來極力避免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可現在,她卻心甘情願地愛他,只求他能夠給予她一線光亮。

笙簫默突然將她一把攬入懷中。

「天兒,我愛你……」他壓抑道,聲音竟有些絕望又淒涼。

她的臉緊緊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強烈的心跳。師徒悖德的罪名,他們這次真的做實了,她明白。可在他熾熱的懷抱中,她還是覺得無比滿足。

他的吻淩亂地落在她的發上,她索性伸出手環抱住他的身體,回應他的愛意,一點一滴感受著這稍縱即逝的溫存。

朦朧中她聽見他沈沈嘆了一口氣,這嘆息讓她心頭竟微微一痛。

笙簫默抱著霓漫天,禦劍緩緩降落在長留的營地。

「師弟……」白子畫和摩嚴遠遠就感應到了他的仙力,紛紛出來。

笙簫默並沒有理會眾人,而是徑直入了一間帷帳將懷中的女孩子安頓在榻上。

「漫天被金面人囚禁,暫時還沒恢覆氣力,叫她先在這裏歇息。」見眾人跟進來,他才解釋道。

霓千丈見女兒終是平安歸來,趕緊拜謝:「多謝儒尊將小女救回。」

「霓掌門不必多禮,這本是我分內之事,」笙簫默扶住他微笑道,「請掌門照料令愛吧。」

隨即出了帷帳。

「師弟,你沒受傷吧?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摩嚴見他回來,心裏松了口氣,又有些擔心。

笙簫默笑著搖搖頭:「師兄放心,我沒事,」他定了定神,「漫天是玄鎮尺宿主,他們應該是覬覦這第四件神器。」

白子畫眼神微動。

摩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剛想說什麽,卻聽白子畫道:「師兄,師弟從金面人手中剛救了人,恐怕脫身也不易,叫他休息一會兒咱們再商議吧。」

「嗯,也好。」摩嚴十分讚同。

笙簫默正靠在軟榻上閉目小憩,忽然感覺有人進來,他即刻睜開眼睛。

卻見白子畫肅然站在他面前,一雙眼睛研究似的盯著他。

「師兄……」他趕緊坐起來。

白子畫隨即施法在帳門口設上厲害的結界。

笙簫默心下一驚,臉上卻沒有顯露出來:「師兄有事?」

白子畫眼不離他,正色道:「師弟,你可有事瞞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