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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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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沒有想到,幻思鈴宿主懷羲在沐劍節第一日被發現死在自己的房間。死時他栽倒在地上,七竅流血,身上卻沒有傷痕。醫藥閣長老聞訊趕來,略略探知才發現,懷羲全身血脈逆行,經脈盡斷而死。若不是丟了幻思玲,也許眾人會以為他是練功走火入魔。

可是幻思鈴被取走,這件事的意味就很明顯了,兇手的目標顯然是神器,而且不願暴露自己的任何信息。用兇器或者法術殺人總會留下痕跡,而利用對方自己的仙力流動殺死對方,就不會留下任何標識自己身份的證據。

「回稟三尊,根據老朽的探知,懷羲應該剛死不久,在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之間,」醫藥閣長老查驗了懷羲的屍身,躬身道。

懷羲雖然在十祭之中算不得修為最好的,但是畢竟幻思玲宿其體內,他的修為肯定不能和普通弟子相提並論。況且,從現場的情況來看,懷羲死的十分突然,幾乎連反抗都來不及。兇手在極短的時間內催動他的經脈逆行倒流致他於死地,還能順利從他身體內取走幻思玲,其修為應該在他之上。於是,能夠自由出入禁地、修為俱高的十祭成員率先成為了懷疑對象。

長留大殿,三尊九閣皆在,十祭成員肅然站在殿中。

「回三尊,十祭已經今日分別問過,在昨晚沐劍節結束後到懷羲被發現這段時間,大家皆有人證,」落十一淡淡道,「只是……」

「只是什麽?」摩嚴追問道。

落十一皺了皺眉,仿佛在斟酌合適的說法:「只是,在這段時間內,霓漫天有約一刻鐘的時間無法提供人證。」

「一刻鐘?」摩嚴皺眉,轉而目光看向霓漫天,「是這樣嗎?」

霓漫天眼神微動,沈靜地向前邁出一步跪下,一字一頓道:「是,弟子昨晚與不疑準備去放燈,不疑回去拿燈,弟子便在長留海邊等她。」

落十一點點頭:「這個說法與鐘不疑是吻合的。」

「所以這一刻鐘,沒人能證明你在哪裏對嗎?」白子畫面無表情問道。

霓漫天心裏一動,這話怎麽聽都像在誘供,她遲疑了一下,不卑不亢道:「弟子就是長留海邊的竹林中,只是弟子向來不愛與人交際,故而避開了人群。」

白子畫冷然看了她一眼,頓了一下道:「將霓漫天暫時押入仙牢。」

霓漫天一楞,不禁道:「只因這一點尊上便要降罪?」

「我並不能確認兇手是你,但是目前來看你嫌疑最大。」白子畫依然聲音清冷。

「還請尊上三思,」晏唯誠突然出來躬身道,「漫天之前與不疑在一起,之後一直與弟子在一起,只有這一刻鐘沒有人證,可是從長留海邊到禁地,就算禦劍飛行也來不及往返,更不可能有時間作案。」

「她若作案,並非一定要用禦劍飛行。」白子畫聲音依然淡淡的,眼睛卻盯住霓漫天。

眾人皆是一楞。

十祭成員還有些茫然,可殿上三人和九閣長老心中卻明白了大半,她若真施展在魍魎森林裏那個詭譎的身法,一刻鐘裏往返三五趟怕都不在話下。

霓漫天聽罷,立刻明白他說的是什麽,心裏不禁冷笑了一下。果然,懷璧其罪,疑鄰盜斧,她今日真是把自己陷進去了,她的身法,她的力量,只是讓她看上去更像兇手而已。

「尊上,弟子知道現在無法自辯,可弟子絕對沒有殺害懷羲。」霓漫天直視白子畫,義正言辭道。

「三尊,懷羲是蜀山弟子,漫天師叔是儒尊的徒弟,若就這樣將漫天師叔定為疑犯,恐怕於長留名聲無益,還望三尊三思。」晏唯誠見狀,已然有些急迫。

這話一出似乎有些奏效,白子畫竟然猶豫了。

沈吟片刻,他側頭對笙簫默道:「師弟怎麽看?」

笙簫默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白子畫,面無表情道:「既然有嫌疑,暫時關押也無可厚非,聽憑師兄安排。」

言罷,他眼神覆雜地看了一眼霓漫天,卻見她只是呆呆看了他一眼,便轉身隨戒律閣弟子走了。

十祭雖被放回了禁地,但是禁地已經戒嚴,裏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也進不去。大家雖然在一處,卻各懷心事。

壺丘海塵百無聊賴地玩著手裏的茶杯,已經有點煩躁:「不會把我們就這樣一直關著吧?」

「要不,你去仙牢關著?」隹淵瞥他一眼,半戲謔道。

晏唯誠不經意地瞪了他一眼。

隹淵不以為然:「你瞪我做什麽?又不是我把霓漫天關進去的。」

晏唯誠忽的站起來,一把拎住了隹淵的衣領:「你再說一遍?」

隹淵不甘示弱道:「兇我有什麽用?有本事你去救啊,連儒尊都不替她說話,你在這裏激動什麽?」

眼見二人就要動手,其他人趕緊上去拉,這裏各個都是神器宿主,真打起來可容易殃及池魚。

「你們都別吵了,事情也許沒那麽嚴重,」蘭敏秋站起來道,「我覺得漫天現在待在仙牢,對她來說反而是好事。」

「好事?」晏唯誠皺眉反詰道。

看著眾人疑惑的目光,蘭敏秋進一步解釋道:「你們想想,那兇手既然奔著神器來,得手了一次,很可能繼續出手。如果漫天不是兇手,那麽待真兇再出手時,漫天的嫌疑自然就洗脫了,所以我倒覺得儒尊這麽做,其實是在保護漫天。」

「聽上去好像有點道理,」壺丘海塵撓撓頭,「漫天現在確實很難證明自己不是兇手,但如果兇手繼續行動,她就是清白的了。」

「不過,如果兇手再出手,那咱們其中不就有一個人又要遭殃了嗎?」溫雲絮突然反應過來。

大家聽罷皆是一驚。

「依我看大家還是小心些,咱們現在還剩八個人,兩兩一組互相照應著吧,盡量不要單獨行動。」一直不太說話的憫生劍宿主越天悠有些遲疑道,她來自韶白門,過去只與門中女弟子打過交道,來長留成為十祭以後才逐漸開始與他人接觸,總還是有點害羞。

眾人聽罷都有讚同之意,隹淵正在氣頭上,沒好氣道:「還兩兩一組?難不成我去個茅廁還要人跟著,那我還能上的出來嗎?」

霓漫天靠在仙牢的角落,看著面前鐵欄上微微閃爍的仙咒發呆。

真是風水輪流轉,明年到我家。這一世的她實在有些走背字,居然努力來努力去,把自己努力到了這種地方。

他們對她還算厚道,與其說關押,更像是軟禁。仔細想想,也不難明白,長留不能完全不照拂蓬萊的面子,而她又是玄鎮尺宿主,若是被逼得急了不定會做出什麽大家喜聞樂見的事,就算有嫌疑,也只能這樣,到底還是利益博弈的結果。

額角抵在冰涼的鐵欄上,霓漫天不禁嗤笑了一下,一擡頭,卻見笙簫默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她。

那個不經意露出的嗤笑頓時凝在她臉上。

他一步步走近,她只是盯著他的眼睛,一言不發。

笙簫默就這麽站在鐵欄外看著她,她的目光分明有怨怒,他的眼神卻平靜無波。

過了好一會兒,笙簫默才淡淡道:「天兒,你暫時安心在這裏待著,很快你就能出來。」

「很快就能出來?」霓漫天微笑,「師父是相信我?還是只在安慰我?」

「我知道不是你。」他正色道。

霓漫天微怔,轉而覺得這句話好笑至極,他既然肯定不是她,卻在大殿上毫不推拒將她送到這裏。她可記得,他那兩個徒弟闖了禍,他從來都是護短的。

「你這麽肯定?我若想做,確實是有能力做到的。」像是不甘,也像是賭氣。

笙簫默輕輕搖頭:「你沒有動機。」

她是玄鎮尺宿主,本已擁有一個神器,確實沒有必要冒這麽大風險。

霓漫天撇開目光,冷然道:「有沒有動機,你又如何知道?是我師父,就自以為很了解我?」

笙簫默不言。

「你若信我,大殿之上便不會任他們臆測;你若不信我,」霓漫天突然擡眼看他,眼神幽深,「此時出現在這裏對我說這些話,又有什麽意義?」

笙簫默一時語塞。

手不自覺扶上鐵欄,他垂下眼簾,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斟酌。頓了一會兒,他微微嘆息,不輕不重地扔下一句:「你好生在這裏待著吧。」

轉身離開,不再回頭。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的結界外,霓漫天突然覺得喉頭發緊,仿佛被人扼住了一般。

得知十祭之一被殺、神器被奪時,霓千丈心裏其實就有些為自家閨女的處境擔憂了。誰知道長留居然將他女兒作為疑犯關起來,這下子可算是觸了他的逆鱗,他的天兒從小在蓬萊呵護有加,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這才入了長留幾年,竟然落魄至此。本以為做了長留儒尊的徒弟,平日裏多少能受到照拂,沒想到出了事,居然還是落到這一步。

素知長留門規森嚴,也不知道他家天兒會不會吃虧。霓千丈越想越急,幹脆點了兵馬,半交涉半威脅地趕來了。

雲隱和霓千丈幾乎是前後腳到的長留,然而不同的是蜀山掌門只帶了幾個貼身弟子,而蓬萊掌門卻帶來一百精銳門眾,手持刀兵駐紮在長留山下,自己不帶一兵一卒只身上了長留山。

本以為和長留三尊定然是一通唇槍舌戰,可霓千丈只在客廂坐了一晌,卻見霓漫天推門進來,倒叫他有些驚訝。

見女兒比他上一次見蒼白了不少,霓千丈心疼無比,不過打量了她一陣,看她除了精神有點虛之外,倒是沒受什麽傷,心裏還是松了一口氣。不看僧面看佛面,長留到底還是要賣蓬萊些面子的。

「爹,你怎麽來長留了?」霓漫天看見父親,心裏著實有些驚訝。

「出了這麽大的事,爹怎麽還能在蓬萊坐得住?」霓千丈有些憤憤道,「竟叫你受這般委屈,若不是不疑丫頭給我傳信,爹還不知道蒙在鼓裏多久呢!」

「是不疑?」

霓千丈嘆口氣:「是啊,她說都怪她說話不周全,竟然讓他們將你當成疑犯,長留不給我傳信,又不許她去看你,這才讓我趕緊過來看看,在信裏自責得緊呢。」

霓漫天聽罷心中酸澀,不禁道:「讓爹替我操心了。」

「那長留真的肯放你出來了?別等爹回去了,他們又把你關回去,」霓千丈還有些不放心。

「女兒已經沒有嫌疑了,」霓漫天搖搖頭,「昨夜,十祭之一的隹淵死了,謫仙傘沒了。」

「什麽?」霓千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死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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