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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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分頭找來一些結實的藤蔓,將腰帶與藤蔓交錯編織在一起,成為一條三指粗的長繩。霓漫天用長繩的一端緊緊系住不疑的腰,另一端則系在自己的腰上。

「待會兒你隨我一起跑,用你能達到的最快的速度,我帶你穿過去,」霓漫天認真道,隨即握住不疑的手,「你一定不要松開。」

不疑有些驚訝:「漫天,那個法陣速度那麽快,我們真的能穿過去麽?」

「你相信我麽?」霓漫天看著她的眼睛。

不疑看著她決然的眼神,繼而堅定地點點頭:「漫天,我當然相信你!」

兩人隨即手拉手退到十幾丈開外。

「三、二、一!」霓漫天一聲令下,兩個姑娘像離弦的箭一般沖向法陣,霓漫天感覺身體內的仙力開始極速流淌起來,耳邊風聲越來越快,那個懸浮的卷軸逐漸迫近。

五丈、四丈、三丈……

不疑發現她已經追不上霓漫天,幾乎是被她拖著在跑動,可即便如此,她也承受不住這樣的速度,腰上的長繩被死死拉緊,勒得她幾乎喘不上氣。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巨大的風箏一般被放起來,眼前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只剩下一片飛速的光芒,風猶如刀片掠過耳側。

這不是屬於尋常人的速度……

在這片混沌中,霓漫天全神貫註只盯著那個卷軸,在掠過它的一瞬間,她已將卷軸極快地抓到手中,只聽嗖嗖嗖的輕響,三道光芒貼著她的耳邊飛過,幾乎無法分辨出顏色。

然而下一秒,她卻遁入一片黑暗中。

無邊無際的黑暗,仿佛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站在不遠處,只有隱隱閃爍的輪廓。

「什麽人?」被突然投到這兒,霓漫天心裏有點慌,可還是努力維持鎮定道。

黑影聲音沈靜:「你好,霓大小姐。」

「你是誰?」霓漫天皺眉。

「我是神使。」黑影不慌不忙道。

「神使?你是神界的人?」她心裏一驚。

「是。不過你不必緊張,我不會傷害你,只是有一樁交易想要和你做。」聲音遠遠近近,亦真亦幻。

「我不和你做什麽交易。」她果斷拒絕道。

「你先聽完再決定也不遲,」黑影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霓漫天,你要知道,神使不會隨隨便便找上一個人的。」

她聽罷只是冷笑:「神使?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子麽?被你困在這個鬼地方,聽你說幾句故弄玄虛的話就會相信你?我警告你,不管你是誰,最好收了這一套裝神弄鬼的把戲,不然我對你不客氣!」語罷,劍已指向那道黑影。

黑影發出一陣涼薄的笑:「果然是蓬萊掌門的千金,脾氣比本事大多了。不過我既然能在長留三尊設下的法陣裏與你見面,你應該明白,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

霓漫天遲疑了一下:「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說過,我想和你做一樁交易。我的主上願意賜予你神格與神身,讓你擁有這世間為萬人敬仰的上神尊位和無邊法力……」

「上神尊位?」霓漫天嗤笑,「我稀罕你的上神尊位麽?」

「現在的你當然不需要,」黑影不慌不忙道,「我們以十五年為期,你還有十五年的時間好好考慮這樁交易。十五年後,我會再來找你,到時候,相信你會十分感激我所賜予你的一切。」

十五年?那不就是胤澤長老臨終前說……一千五百年大劫?

霓漫天面無表情道:「我不會和你們做任何交易,你死了這條心吧。」

「霓大小姐,你先別急著拒絕我,現在的你,未必是十五年後的你。現在你的決定,也未必是你十五年後的選擇。」黑影耐心十足地勸解道。

霓漫天微微一怔。

頓了片刻,她冷然道:「既是交易,你們想讓我做什麽?」

黑影吐出四個字:「剿滅仙界。」

「剿滅仙界?」她不禁笑出來,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一般:「你憑什麽覺得我會願意做這件事?我自己就是仙界的人,我爹是蓬萊掌門,我師父是長留儒尊,你讓我剿滅我自己的家和師門?」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麽?

黑影撲哧一笑:「家?師門?霓大小姐你可真會開玩笑,上一世的你難道沒有這些東西嗎?還記得自己的結局麽?」

霓漫天如遭雷擊。

上一世,上一世……

落十一……朔風……父親……

記憶像海嘯一般在她的心中洶湧地翻滾,仿佛要滴出血來。

「你什麽意思?到底想說什麽?」霓漫天舉起劍逼近他,語氣已有了威脅之意。

黑影仿佛看穿了她內心的悸動,卻毫不閃避繼續自顧自道:「上一次妖神出世,她連摩嚴都沒有殺,卻唯獨折磨你一人,最終所有人都覆生了,也只有你被留下,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霓漫天咬牙不作聲,只是狠狠瞪著他。

「因為,你是神的對手啊……」黑影一字一頓道,「這樣的你,怎麽還會有家?有師門?」

「你胡說!」霓漫天大吼,催動仙力舉劍便朝他劈過去。

黑影根本不躲閃,然而淩厲的劍光卻直接穿過了他,伴著他沒有任何停頓的聲音:「霓漫天,作為上了封神名冊的人,你以為這一切由得你麽?」

「什麽封神名冊!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霓漫天一劍一劍朝他狠絕地劈過去,卻一次又一次穿過這虛幻的黑影。

「仙界的人總以為憑借修行跳出了輪回,便可以另起一個世界,殊不知,天意難違,逆天而行只能遭致毀滅,」黑影的聲音冒著森森冷意,他緩緩伸出手,指尖一道金光射出,正中霓漫天的左手。她只覺得一陣燒灼般的痛,光芒已化為一道小小的金色印記,嵌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初次見面,送霓大小姐一份小小的見面禮。這神印能保你不死不滅,活到我們再見面的那一天。」

霓漫天突然不可遏制地暴怒道:「我不要!你給我收走!我不要!」她一邊喊一邊用手拼命去擦那個金印,可金印已然長在了她的皮膚裏,哪裏除得掉?

她又驚又怕,索性咬牙舉劍朝這一塊金印削下去,可只聽鐺的一聲,她的劍仿佛打在金剛鐵臂上,哪裏傷得了自己半分?

「霓大小姐不必掙紮了……」黑影漸漸消失,只留下空蕩蕩地回聲,「能夠與神為敵的人,註定孤獨……」

呼的一聲,霓漫天瞬間出了黑暗,重重摔倒在地上。

「漫天!」不疑趕緊將她扶起來,看著她驚魂甫定的樣子,不疑以為她被嚇著了,只是喚她,「漫天,我們成功了!」

霓漫天猛然回神,看到自己手裏已握著玄鎮尺的卷軸,可瞥一眼左手的袖口,那片小小的金色卻像刀一樣刺入她的眼睛。

她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這一切,竟然是真的!

「漫天,你怎麽了?」不疑見她楞神,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霓漫天努力穩了穩心神,強顏笑道:「我沒事,我們出去吧。」

兩個姑娘把腰上的長繩解開,慢慢往森林的出口處走。霓漫天明顯心不在焉,只是一言不發地走著。然而就在這時,四周忽然響起一陣尖銳的聲音,霓漫天還來不及反應,不疑卻已經手疾眼快將她撲倒,只聽一陣血肉模糊的脆響,一支弩丨箭已經刺入了不疑的後背。

「啊!——」不疑一聲慘叫,只見那弩丨箭的尾部竟然連著繩索,對方抖動繩索纏上不疑的身體,將她淩空拉了過去。

「不疑!」霓漫天猛然起身追去,卻見三個褐衣男子從樹上跳下來,每個人都帶著半邊黑色面具,遮住一半臉。其中一人將不疑扣在手中,彎刀已經貼上她的脖子。

「你,把卷軸交出來,不然我就宰了她!」挾持不疑的男子厲聲道。

霓漫天皺眉,卻聽不疑對她大喊:「漫天,不要上當!你快出去,出去了他們就沒辦法了!」

男子手中彎刀已經朝不疑的脖子劃去,血順著彎刀流下,他的脅迫愈加陰冷:「交出來!」

霓漫天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突然平靜下來:「好,我給你們,不要傷害她。」

男子滿意地笑笑,朝身旁人使一個眼色,另一個人冷笑著走過去,向她伸出手。

霓漫天慢慢將玄鎮尺的卷軸放在他的手中,他一把奪過去,返回男子身邊。

男子見卷軸到手,便將不疑一掌狠狠推出去,霓漫天趕緊上去扶住她:「你沒事吧?」

不疑後背傷痛,可還是內疚道:「漫天,你不必……」

霓漫天只是將她護在身後。

男子從同伴手中接過卷軸把玩著,哂笑道:「不錯,果然是識時務者……」

話音未落,霓漫天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身在他身側,只見一道鮮血飛起,他那只握著卷軸的手已被從肩膀處齊齊斬斷。卷軸被拋起又落回霓漫天手中的瞬間,那截胳膊正巧落在地上。

那男子也楞了,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連胳膊斷了都沒反應過來。他看了看血流如註的肩膀,終於慘叫了一聲,倒地抽搐。

霓漫天將卷軸握在手中,只是冷然看了他一眼,聲音是修羅般的冷絕:「你錯了,我從來就不是什麽識時務者……」

另外兩個人已經嚇呆,他們根本連她何時拔劍的都沒看清楚。

太快了!

見霓漫天提著劍朝他們一步步走來,那兩個人竟然害怕得後退。

「沈默和行之拿性命換來的東西,你們居然想用這麽卑劣的方法搶走?」她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你們這樣的人,也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眨眼之間,手起劍落,兩道紅光乍起,那兩人各自腹上已經深深中了一劍。兩人彼此絕望地看了對方一眼,一齊軟軟倒在地上,血如湧泉。

霓漫天將已經嚴重損耗的玄鐵劍扔在地上,長長出了一口氣,面色有些淒然:「不疑,我們走吧。」

而此時,在出口外觀微的眾仙派也都看到了這一幕,各人心中百味博雜。比賽中出了這等投機取巧的鼠輩讓人羞愧,然而霓漫天那堪比閃電的速度和果斷的殺意,更令眾人心生畏懼。

長留儒尊的徒弟,已經到了這種程度麽?

面對眾仙派深深淺淺的懷疑戒備,摩嚴有點坐不住。他不禁偏頭看了看白子畫,又看了看笙簫默,卻見二人皆是面無表情,他想說什麽,卻終究沒有開口。

看著霓漫天和不疑二人已經快到出口,白子畫突然緩緩道:「師弟,你收了她……別是引狼入室了……」話說得漠然,眼神破天荒沒有看笙簫默。

笙簫默側頭看了一眼白子畫,見他依然是不辨悲喜的冰山般的表情,又調回目光,手中銀簫來回轉動著,嘴角卻只是微翹:「師兄言重了,我的徒弟,我自有分寸。」

霓漫天與不疑互相攙扶著,終於走出了魍魎森林。

「十祭——玄鎮尺宿主已得——」魍魎森林上空的結界裏響起空靈的聲音,向還在陣內的弟子通告著進展,玄鎮尺宿主已產生,出現在法陣中的神器,便少了一個。

這一刻,距離所有人入魍魎森林,僅僅過去了不到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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