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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僧寵妻無度

作者:格沐子

【文案】

十年前,羅十月年幼無知,撿個活人回去養了幾天。

還是十年前,錦衣小王流落街頭,被人撿回去養了幾天。

十年後,溫潤如玉的黃袍和尚遇上一個漂亮小娘子。

羅十月:和尚,你看到我臉紅什麽?

懷覺:貧僧向來四大皆空,施主一定看錯了。

羅十月:和尚,你剛剛是不是用嘴唇碰了我?

懷覺:哦,不是故意的。那貧僧還俗娶施主好了。

羅十月:你一窮二白又愛鬧精分,不嫁!

懷覺:但貧僧有權有勢,並且寵妻無度。

內容標簽:甜文 情有獨鐘 重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羅十月(千裏雪) ┃ 配角:魏漢昭(懷覺)、天音、蕭弁 ┃ 其它:甜寵外衣下有點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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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偷了老子的榮華富貴

山間夾道,秋陽不現,冷意三分,萬木雕零百花殘。這景象,要是遇上一詩人,或許還能被吟成一曲秋思酸腸,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青史長存。只是可惜了,這一地的殘肢碎屍,漫天的腥風血雨,別說吟詩,就是山間野狼也只不過瞪著森森雙目看一眼便繞道而行罷了。

地上折戟斷甲,一腳下去能踩出個血泥窩,刀光劍影的慘烈程度可想而知。沾了血的馬蹄印一路往東,三裏之外便銷聲匿跡了。

對面樹林裏的狼個個眼珠子充血,那一張張腥臭的嘴,口水流得老長,羅聚寶被眼前的一切嚇傻了,腿肚子抖個不停,早上出門前喝的稀粥全都從褲管裏淌了出來。要不是懷裏六歲的閨女睡眼惺忪的叫了聲爹,恐怕他連逃都忘了。

“啊——”

一聲驚恐躥雲霄,鴉雀橫飛。

在此之前,羅聚寶絕對不會想到,有生之年他竟能夠負重長跑賽過狼。連哭帶嚎,一路上沒命的撒腿狂奔。

羅十月是個靈氣十足的孩子,她爹上次被狼嚇著了,一連幾天不能見葷腥,一見了就狂吐不止。她是貼心小棉襖兒,頭頂紮著兩個小妞妞一翹一翹的,逗她爹笑。天到傍晚,今兒是羅聚寶自那天以來頭一回踏出家門,十月主意大,扒在門框上見她爹走遠了立馬跑出來。她爹老大的人了不讓她省心,害得她這幾天都沒有閑心出來撒撒野。

“大毛、小毛、狗剩出來捉迷藏啦——”

天漸擦黑,野狗子趴窩、夜貓子上墻,小鎮上有家還算體面的客棧,看店名就知道老板的畢生夢想是什麽——“來財客棧”。夜幕降下,一輛不起眼的馬車穩穩當當的停在“來財客棧”門口,車裏跳下來一精悍短小的男人進了客棧,不大會兒就出來了,低頭跟駕車的那人低語了兩聲又折回店內,看樣子是要住下了。

這個時候,正蹲在墻角抿著嘴角琢磨去哪裏藏身的羅十月,耳朵一動,聽見狗剩嚷,“都藏好了嗎?我要來抓你們嘍...”

馬車吱嘎一聲,十月抿嘴兒一笑,小身子一晃就從車屁股那裏鉆了進去。團在車廂黑暗的一角,不僅狗剩找不著她了,連她爹也找不著了。

馬車行了一段路程,大概是進了來財客棧的後院。馬夫跳下車,腳步聲朝著孩子這頭走過來。還沈浸在捉迷藏裏的傻孩子捂著嘴偷笑,撅著屁股往後挪,直到屁股撞上一蹲物事,她扭著身子掉個頭就躲在這東西的背後。那車夫掀簾子進來看了一眼,還伸手過來摸了一把她眼前用麻袋裝著的東西,傻孩子興奮的心撲通撲通跳。

十月打小沒娘,她在羅聚寶手裏就像個野猴子隨意一樣生長,給根兒藤條她能拽緊了從這棵樹蹦跶到那棵樹。即便現在月黑風高依舊擋不住小姑娘的好奇心。

胖乎乎的小手撓撓肉肉的臉,歪頭看眼前這個會出聲音的東西,“咦,什麽呀....”

麻袋口紮得緊,她力氣小,齜牙咧嘴也沒能把麻繩解開,小脾氣上來,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一腳踹上去!驚悚的是,裏面的東西居然嗚嗚哭了,差點嚇著孩子。

“...到底是什麽呢?”

連撕帶咬,還真叫她搗鼓出一個口子來,扒拉兩下居然扒拉出一個堵嘴蒙眼、梨花帶雨的小少年,少年約莫有八~九歲的樣子,但是十月畢竟年紀小,人家多大她也不會看,只是伸手撕掉了少年眼睛上的障礙,差點摳掉人家一塊皮。那少年錦衣玉冠,細皮嫩肉,眉眼榮華,還是個屁孩子的羅十月是不會懂得欣賞這些的。

她蹲在那裏歪頭打量人家,嘴裏含著手指,改不了的奶娃娃習性,“...是個小哥哥。”她自顧自的問他,“你在這裏做什麽呀?”

那車夫只不過是找地方兒撒泡尿的功夫,車裏的少年就不見了。

他媽的,誰偷了老子的榮華富貴?!

羅聚寶屬雞,還是只鐵公雞。出了名的一毛不拔,你想從他牙縫裏摳點米渣滓出來?那基本是在做夢。可偏偏他生了個“敗家”閨女出來,什麽病貓野狗臭蛤~蟆,只要羅小姑娘同情心泛濫了,全都能給他拾掇家去,父女倆吃啥它們就得吃啥。吃的那都是錢呀!!羅聚寶經常氣得七竅生煙。

姑娘這回撿的不是貓貓狗狗,她給自己撿了一個哥哥。為了防止她爹趁她不註意把這個撿來的“哥哥”拿出去丟了,她幹凈利落的把人藏進那口據說是她娘的衣裳箱子裏。完事兒還拍拍少年的肩膀,一臉慷慨,“哥哥你以後就住這裏吧,我爹不會發現的。”羅聚寶這會兒還在外面撕心裂肺的找孩子呢。

少年虛弱的很,看起來病怏怏的。也不知是怎麽了,她嘰嘰喳喳說再多話,那哥哥只是默默的聽,偶爾聽到別處傳來的動靜,臉上就一陣驚恐。

臨走前,十月還不死心,瞪著圓溜溜的大眼問了句,“哥哥你餓嗎?”

箱子裏始終驚懼不安的少年看她半晌才遲疑的吐出見面以來第一個字,“...嗯。”

哪成想小姑娘一蹦三尺高,驚了眼前的少年也不關心,“啊,我的哥哥要吃東西。”啪嗒啪嗒,也不知道她跑去哪裏找吃的了。

吃了兩個半大不小的烤地瓜之後,十月才明白少年為什麽看起來一副病怏怏的模樣了,感情是餓的呀。少年一向家教嚴謹,一言一行都要守規矩、講儀表,舉手投足都要風度翩翩,何時這般狼吞虎咽過?也不管半生不熟,就連地瓜皮都被他三兩下塞嘴裏了,擡頭對上一雙晶光閃閃的大眼睛,唰一下臉就紅了。

沒等少年咽下滿嘴的地瓜,外面突然一陣吆三喝四,兩小孩兒都一驚。只不過,一個雙手扒住箱沿、驚恐萬狀,另一個促狹一笑,踮起腳尖,胖手朝著箱蓋一掀,“啪”,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把少年扣押在衣箱裏。

這一箱蓋砸下去,也不知少年活著否。

小姑娘推門出去,立馬就聽見一連串兒叫罵,“你這個混娃子,黑燈瞎火跑啥跑,叫你爹操心操肺,一頓好找。我我...我揍你我。”說著伸手就去脫鞋,看架勢是要用鞋拔子給孩兒長長記性。門口外貓喵狗吠,一群幫腔的鄉鄰。

誰知道鞋拔子還沒舉起來,姑娘立馬捂住鼻子,一雙大眼水汪汪的,聲口特別脆生,“爹~換一個打,你鞋臭。”

“哈哈哈....”惹得家門外大娘大嫂一陣哄笑。

一場看似避免不了的胖揍就這麽稀釋了。

這姑娘,膽大又猴兒精。

隔天早起,羅聚寶在廚房裏翻鍋倒盆兒,“嘿...怪道了,倆地瓜少了一雙。梁上君子還稀罕地瓜?”

沒多大會兒,羅聚寶院子裏就開喊,“月兒,咱家地瓜你瞅見了麽?”

十月頂著一頭被睡得東倒西歪的小辮子,迷瞪瞪的從床上坐起來,一臉被吵醒的不情願,“昨兒你夢游的時候吃了。”說完倒頭繼續回籠覺。

“瞎扯淡,我什麽時候夢游了...一定是隔壁,奶奶個熊的。”羅聚寶罵罵咧咧張羅早飯去了,進廚房前還不忘朝隔著一面土墻的隔壁罵上幾句解解氣,“地瓜沒了,只有吃粥的份。王八羔子,讓老子逮著,非跺下你那只多餘爪的來!”

話音剛落就傳來隔壁的對罵,“老羅鍋子,你他媽大清早罵誰呢。”

“誰他娘的來接茬就罵誰....”

新的一天在老百姓的雞飛狗跳中開始了。

被小姑娘藏在箱子裏的少年沒被她昨晚的那一箱蓋子砸壞,這會兒正正好吃完了她偷偷帶過來的米粥。喝完了粥,少年的臉又紅了,扭扭捏捏的不安分。十月才多大點的孩子,她自然不懂少年動來動去是什麽意思,撓一撓她爹新給紮的小辮,就聽小哥哥躑躅的說,“...妹妹,人有三急,可否行個方便....”

孩子一頭霧水,腦門上寫著幾個大問號,“三急是什麽?”

所以說,少年人幹什麽不學好,非要咬文嚼字。

少年雖修養極好,可是他憋不住了,臉漲得通紅,“就..就是我要尿尿!”

“尿尿啊,你等下。”

不多久,少年就見她提著個小罐兒回來了,走近了,還能聞到一股騷味,想必這是廁中一寶。十月人小,撅著屁股吃力的把她爹的小罐放地上,指了指,說,“尿這裏面。”然後就蹲在一邊,一臉天真無邪的看著他。

少年人錦衣玉食、規規矩矩、恪守夫道的活到了十歲,自懂事以來,從來沒有一個人敢蹲在他眼前看他撒尿的。羅十月這一行為,可謂顛覆少年三觀。

少年揪著褲頭,臉上紅紅火火,“你...你能不能背過身去。”

羅十月活了六年之久,打從腳踩土地會走路起,就和左鄰右舍的光腚小子們摸爬打滾玩泥巴,什麽樣的小家雀沒見過?不過她尚年幼,很多事兒不懂,背過身就背過身。

身前蹲著個背對的懵懂小孩,還紮著倆沖天辮兒,時不時晃一下。少年這一泡尿撒的神經緊繃、刻骨銘心。往後不管多少年,遇見多少事,他一回想起來,眼前的這場景是他一生中遇到的唯一一件奇葩事。

作者有話要說: 九個月不見,

舉起泥萌的爪爪,

讓我瞅一眼我的小天使是不是變得更美貌了?(????)

☆、爹,咱家雞蛋被偷了

錦衣少年無聲無息的在羅家藏了將近一天一夜,即便少年教養再好,他也只不過是個黃毛孩子。早就被之前的慘烈刺殺嚇破了膽,現如今又被那幫子匪賊拐到這個不知名的地方,驚魂未定的,能想到什麽法子自救?只能暫時靠著這個橫空出世的小恩人救濟點口糧。

羅聚寶出門去給人扛活去了,家裏就剩兩個孩子。以往羅聚寶不在,十月就跟那撒了韁繩的野馬差不多,不撒夠野不回家。這會兒突然當起乖寶寶了,關了門兒,坐在小板凳上閃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聽少年給她講那書中的故事。少年舉手投足間彰顯著高雅,身上特有的氣質格外讓人沈得下心來,就連潑猴似的羅十月在他面前都乖乖巧巧的。十月覺得這個小哥哥與狗剩他們都不一樣,但是不一樣在哪裏她說不出來。總之就是狗剩他們管她叫月老大,反過來就不行,可若是讓她叫小哥哥一聲老大,她樂意的很。這就是孩子心中的區別。

羅聚寶一般晌午是不回家的,他給閨女留了午飯。但那也只是一個孩子的飯量,現在兩個人吃,肯定都吃不飽。但是別急,羅姑娘有的是辦法,她顛顛的跑到雞舍,嘴裏“呿呿”兩聲,把雞舍的雞全都嚇到一邊去。伸手往裏面一掏,摸出一顆雞蛋來。然後看也不看丟在一邊,嚇得一只雞撲棱了兩下翅膀,也是運氣好沒有雞飛蛋打。跟著跑到院子裏來的少年彎腰在不遠處,看著她又掏出兩顆蛋來,順便沾了一手的雞毛。

在少年的見識中,沒有哪一個公主千金能這般有膽量,頓時覺得這姑娘是個徒手掏蛋的奇女子。

十月人小手也小,三顆雞蛋楞是拿不了。少年即便再五谷不分,也知道雞蛋易碎。照她那個拿仨掉倆的手法,雞蛋得變完蛋。連忙伸手過去,“本...唔....我幫你。”

十月人小心傻,揮兩下胖爪把少年伸過來的手扒拉一邊兒去,“不用,不用你幫我。我能拿了。”小衣裳兜著仨雞蛋,撒著歡兒跑在少年身旁,炫耀她爹炒的一手好蛋,其實羅聚寶炒的也不見得有多好吃,只不過窮人家的孩子,好東西比較少吃,雞蛋自然是糊的都好吃。

“小哥哥你喜歡吃什麽樣的蛋,我爹做的蔥花炒蛋最好吃了。我們也做蔥花炒蛋吧。”全然沒有意識到兩個人都是五指不分家型的人物。

少年低頭看她,抿抿嘴還不等張嘴說話,院墻外一陣腳步聲傳來,不多時候便是木門響動。少年儼然在這些日子裏磨練成了驚弓之鳥,一時間出了一身薄汗說話都成了結巴,“來...來人了。”

爹來了!

這個爹來了就跟狼來了的效果差不多,“啊,快快快藏起來,不要讓我爹發現了,咯咯....”短腿月一手兜蛋一手推著少年就往屋裏跑,臉上的興奮就跟捉迷藏時即將被發現時的刺激表情一毛一樣。

她當這是游戲.....

“月兒,跟誰說話呢?”羅聚寶就奇了怪了,他在墻外就聽見自家院子裏有動靜,進門兒喊了一聲不見閨女回應,腦子裏閃過前些日子見過的兇殺場面,聲音不自覺就放大了一倍,“月兒?!”

就在羅聚寶胡思亂想的時候,屋裏跑出來一團小姑娘,張嘴兒一笑,豁口的大門牙就露出來了。見這豁口的大門牙,羅聚寶松了一口氣,這是他閨女。

“在屋裏作什麽妖呢?叫你也不應。”羅聚寶說著就往屋裏走。

小姑娘扒著門框,仰著臉兒問,“爹你怎麽回家了?”

他能說自己心神不寧嗎?總覺得心裏惶惶的,回來見孩子好好的,老羅就放下心了。隨口一謅,“怕你餓。”

十月不讓他進屋,順勢抱著爹的大腿可憐兮兮的就喊餓。

餓?那行,一會兒做個好菜。可是剛那是什麽動靜?他怎麽好像聽見有小子的聲音?腳步不停就要推開門進去。

十月一慌張,臉色一變,忽然指著院子墻頭嚷,“爹,有人偷咱家雞蛋!”

“啥?在哪兒?”羅聚寶回頭哪裏見著半個人影了?這小丫頭有古怪。

“爹,真的。咱家雞蛋沒了,讓人偷了。”胖手指還一本正經的指著那只單腿獨立的母雞。

羅聚寶半信半疑的往雞舍裏一伸手,探得一手雞毛,連個雞蛋皮也沒摸著,隔壁老王摸他家雞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當場就對著土墻罵上了。

墻內墻外連人帶狗,一陣兒熱鬧。屋內的十月樂得咯咯笑,她正在退牙,豁口的大門牙把小姑娘襯得寶氣十足。果真是個不懂人事的傻孩子,她悄悄掩上門,撅著屁股使勁地扒開陳舊的衣箱,然後跑到小床上兜來三顆雞蛋,一笑露出缺了口的門牙,“小哥哥,給你吃。”少年覺得她就像年畫裏的吉祥娃娃,圓圓的大眼、粉嘟嘟的臉蛋。就連豁口的門牙都那麽可愛。雖然雞蛋是生的。

任他門外吵得熱鬧,屋內的兩個小人居然頭對頭聊起了天兒。

少年小聲道,“月月,你大名叫什麽?”

小姑娘眉開眼笑,兩眼彎彎似月牙,還隱隱的閃著星光,“我爹說,我的大名叫羅十月,因為我是十月出聲的娃娃。不過他都叫我月兒,大小毛他們叫我月老大。小哥哥你呢?你叫什麽?”

“我叫魏...嗯,我阿娘喚我阿昭。”說完了少年不自然的撓撓頭,授業師父說君子坦蕩蕩,人家把底細都告訴他了,他連個名字都要遮遮掩掩,這太不君子了。

“啊哈,小昭哥哥。月兒以後就叫你小昭哥哥好不好?”

阿昭羞赧一笑,“好是好....”可怎麽聽著那麽像小刀哥哥。

十月這一招賊喊捉賊將她爹爹的註意力成功轉移,“氣血上湧”的羅聚寶晌午飯之後氣哼哼的上工去了。家裏的木頭門合上的那一刻,十月雙手托著腮目送她爹出門,臨了還喊了一聲,“爹,我想吃桂花糖。”

“在家好好看門,別出去野,等爹下了工就給你買。

羅家小院是在羅聚寶走後不久出的事,一波蒙面人縱馬闖進原本雞鳴狗叫的小巷子,那原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來人一腳踹回老家。原本在院子裏玩泥窩窩的兩個孩子有一瞬間是呆楞的。呆楞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少年與十月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的。只不過,一個是惶恐不安的要將女娃娃護在身後,一個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叉腰怒目硬要上前去,一個拉一個沖,好像這兩個孩子在玩你追我,追到就有桂花糖。

十月雖家貧,羅聚寶雖又窮又摳,但是小丫頭打小也算是被老羅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因此,脾氣不太好。

面對一幫持刀劍的兇神惡煞,小家夥就沒想到怕,沖進她腦子裏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有人要砸她家鍋!

也不知道她哪裏來的那麽大力氣,掙開少年,牛氣哄哄的沖到蒙面人眼前,一雙彎彎的小眉毛倒豎,“餵!你們是誰呀?為什麽跑我家來,還弄壞我家門,你們賠我家門!”

“月月回來!”少年如受驚的小獸,聲音發抖,那些亮在他眼前的刀劍把舊日的噩夢強行塞進他的腦子裏,滿地的血紅、滿眼的殘屍突然在腦子裏炸開,那些人就是為了保護他才橫屍荒野,落得個為狼充饑的下場。少年縱使面上沁出了冷汗,仍舊緊緊的將怒火上頭的小姑娘護在身後,“你們究竟是誰的人?難道不知戕害皇族的下場嗎?!”

家裏沒有大人,就算有大人也不夠看的。蒙面人一行有十來人,兩個不及他們腿高的奶娃子站在一家貧苦小院裏,也值當十幾個人全副武裝嗎?偏偏這兩個孩子還一本正經的模仿大人上演著“重情”“重義”的戲碼,以卵擊石,真是滑稽死了。一行惡人望著這滑稽二人組,哄堂大笑。

十月的小臭脾氣爆發起來連她爹都怕,這些人居然敢踹她家門,還揮舞著刀嚇唬人,小胸脯氣得一鼓一鼓的,這到底是誰家呀?!二話不說,一扭頭跑回屋裏,在不速之客的笑聲裏小旋風似的又沖了出來,手裏拿著一把....雞毛撣子。

少年一把沒拉住,就被她沖到了前頭去。

“哈哈哈哈哈......雞..雞毛...哈哈哈...”

“哈哈哈哈...”

.....

刺客笑瘋了,他們剔人骨、飲人血,擋過刀、受過鞭,就是沒嘗過雞毛撣子的滋味。十月記得她爹說過,當別人欺負你的時候,就算對方比你強大,在打架時該有的氣勢不能丟,不可以在氣場上輸掉。就算不能贏,也要讓那孫子暗地裏吃口驚!

他們笑,十月豎起小眉毛朝著最近一個人的腿一撣子抽過去,“讓你笑!”

“喲,老三,被個小娃娃揍了啊,丟不丟人啊,哈哈哈哈...”

笑聲小了,十月像她家裏的小雞一樣被眼前的人拎了起來,“小雜種,活得不耐煩了。”

“你放開她!她還只是個小孩子。”少年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根木棍,用來壯膽的吧。畢竟這玩意在真刀真qiang的刺客面前,也就是起個牙簽子剔牙的作用。

“啊呀,鳳子龍孫就是了不得,這麽大點就知道憐香惜玉了。”說著與同夥笑作一堆,“要不這麽著,等您下去了,奴才們做件好事,把這小丫頭給您也送下去做個伴如何呀?”

少年怒不可遏,“本...本王跟你們拼了!”

就在羅家小院橫生變故的時候,土墻上一枚腦袋悄悄潛下去。那是隔壁的偷雞老王,他撒腿就往羅聚寶上工的地方跑,生怕跑慢了,羅家的那個皮實閨女就給人宰了。

鄉裏鄉親的平常走街串門,很是熟悉,可是今日整條巷子裏沒有一個人敢開門出來,出來說話的,已經躺在地上,從此人事不知。

少年正是前段時間那場廝殺中的籌碼--今上的三子--宣州王,他的護衛死了大半,本應該喪命於野狼谷的宣州王可能黴運走到頭,否極泰來了,遇上兩個生了二心的刺客,他們竟然將他擄了,打算向雇主坐地起價。也合該那雇主倒黴,機關算盡還給自己留下這麽大一隱患。

誰知道奄奄一息的小王爺竟誤打誤撞的讓一個孩子悄無聲息的撿回家了。

羅聚寶回來之前,另一波正規軍模樣的人馬比他先到。兩波人一照面就劈裏啪啦、嘰裏咣當的幹上了,不知道哪個缺了大德的往羅家小院放了一把火,柴草曬得幹燥,在刀光劍影裏,登時火勢旺盛,一竄三丈高。

小王爺魏漢昭早就被趕來的親衛一把撈上馬,徒留一個小十月驚慌失措的站在兵荒馬亂中。“月月!你們....快救救她呀!”不管他怎麽掙紮如何喊叫著要帶上十月,在這種時候沒人敢理,因為皇子的命金貴得比泰山還重。

大火漫漫,少年被親衛倉促帶走,連一聲道別都沒有。後知後覺的小姑娘不敢哭,只能緊緊地抱著手中的雞毛撣子,無助的嘶喊,“爹--”

“嘭....”一名刺客身中數刀,吐血倒地,正好將小女孩兒砸到在地。純凈而無助的孩童對上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那驚恐猶如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啊--”

“月兒--”

他只不過出去上工,不足兩個時辰而已,家就毀了。羅聚寶不知道這些是什麽人,也沒有時間去想這跟野狼谷的遭遇有什麽關系,他只想見到自己的閨女。

月兒呢?我的月兒呢?

羅聚寶在刀山火海中穿行,羅家小院明明小得只能裝下一垛柴草幾只雞,可為什麽今天就好像大的總也走不完呢?

“月兒--”

“爹--”羅聚寶出現之前羅十月硬憋著不哭,現在遠遠的看到瘦瘦高高的爹爹出現在刀劍的對面便“哇”的一聲嚎了出來。那個瘦弱的人是她從小最結實的依靠。

可是命運在這一刻就好像突然轉了彎,不小心將他們父女撞了一下,人生從此變道。六歲的羅十月親眼看著她相依為命的爹爹倒在她的眼前,蒙面人的刀下,暗紅的血泊裏....

十月從死人身下掙紮著爬出來,跑著去找爹爹的時候被不知道哪個死屍絆倒,眉心向下,正正地磕在了一枚刀柄上,那刀柄凸出的蓮花紋印上留下了孩子深深的血色。

作者有話要說: 哈,寶寶們看過覺得還行就甩個收藏哈,助我爬個好點的榜單位置(*^__^*) ,麽麽噠~

☆、那丫頭心黑

十年後

十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足夠讓中年鬢角生白發,孩童垂髫成弱冠,一切物是人非。

鄄京乃是大湯朝的國都,政治經濟中心。當陽峰是一座南北走向的巍峨峰嶺,它橫亙在鄄京的正東方向。東方為震,震為陽長,這座山峰正當陽位。正因如此,鄄京一直是歷代的國都。商賈南來北往,富麗繁華,鄄京的祖祖輩輩都說鄄京正是受著當陽峰的蔭蔽,陽氣充足,才得以世代繁華。

當然,鄄京的景色也美不勝收。樹交花兩色,溪合水重流。遠道而來的旅人,便是循著這繁華和美景而來。鄄京城山清水秀花好。本應是風流公子泛舟湖上、桃花美人扇底笑的京都,在最近幾年卻因為戰亂而在城中增添了不少鐵甲兵丁。任何人進出京都都要受到嚴格的排查。

實在大煞風景也!

鄄京城內有一酒樓,名曰青山館,瞧這名字取得,迎面撲來一股閑雲野鶴的泥土氣息。但是內裏的布置卻是精致的很,單單去瞧進出的客人個個齊頭整臉、人模狗樣,更有專門的跑堂兒在門口點頭哈腰、迎來送往,就清楚這裏面接待的達官顯貴可不少。

可是,這世道只要有人富的滿肚肥腸,就有人窮的衣不蔽體。青山館不遠處就有這麽個例子,頭上插根草,地上鋪張紙,再往地上這麽一跪,就擎等著把自己賣幾個錢換口薄棺材,把先人葬了。賣身的姑娘瘦的衣裳都撐不起來,黃黃瘦瘦的,一陣風兒吹來都能給她刮倒了。只一雙眼睛尚算明亮,巴巴的跪在地上,只可惜,看熱鬧的多過問價的。這種事兒太多了,每個月都有發生,不是人們沒同情心,實在是麻木了。

“嘿~”一聲醉醺醺的嘿笑從人群裏傳來,接著就看到一個雙頰透著高原紅,走一步打個嗝的酒鬼從人群裏扒出一條路來,後面還跟著幾個哈巴狗兒。

“嘿~怎麽這麽缺德呀,讓個小美人兒跪地上。來來來,快起來,有什麽委屈告訴少爺....”說著伸手就要去拉孤女,哪知道馬尿喝多了,一個踉蹌就趴在了姑娘面前。活像是行了個大禮,人群裏哄的笑開了花。

“少爺--”哈巴狗兒們一哄而上,說是要扶起來醉鬼,手忙腳亂的反倒把人壓底下去了。

“蠢蛋!少爺要扒你們皮。”從底下伸出手來將手下人挨個兒敲了個遍,“個奶奶的,還不快扶少爺起來!”

孤女嚇得渾身發抖,這些穿金戴銀的大爺公子,禍害起人來從不手軟,她連忙起身收拾東西要走人。

“小的們手腳拙笨,少爺您慢點。哎....那小妞要跑!”

醉鬼少爺一巴掌拍在離他最近的一個哈巴狗兒頭上,打得那人一陣轉悠,“還不快給少爺攔住!”

孤女她能跑多遠?還沒邁出去兩步就被哈巴狗兒摁住了,“你們放開我,救命啊。”可是誰敢上前啊,不忍心的,悄沒聲息的走開了,有那鐵石心腸的抄著手看熱鬧。

紈絝子弟當街強搶民女自詡風流無邊,一拉一扯,旁邊還有幾個上躥下跳嚷著“不識好歹”的東西,圍了一圈“看客”,堪稱一場好戲。

隔著一條街的集市上,有一頭戴白紗帷帽的白衣女子行走於攤販之間。只見她偶爾拿起一兩樣感興趣的物件瞧一瞧,又放下,最後在一個胭脂攤前站住,她也不問價,放下碎銀拿走一把雕花桃木梳子,小販連說話的餘地也沒有,“哎,姑娘.....”這碎銀足夠買他所有梳子的了,這般買東西,小販也是摸不著頭腦,大概是不缺錢的富家小姐。細細的白紗遮面,只能隱隱約約覺得女子面貌較好。白衣流仙,說不出的不食人間煙火。可瞧那走路的舉止,又與尋常的大家閨秀的嬌弱略有不同。

白衣女子一路且看且行,一直逛到了青山館附近。前面圍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好像很熱鬧。她有很多年沒有湊過熱鬧了,當下便隨了自己的好奇心,躋身過去。

“...大爺,求求您了,奴婢家中還有屍骨未寒的老父親。您行行好,放奴婢走吧。奴婢感謝您的大恩大德...”那賣身葬父的孤女跪在地上磕頭不止,苦苦哀求。白衣女子側眼看過去,見那孤女身邊不遠處躺著一張褶皺不堪的白紙,寫著的大概意思是賣身葬父,為奴為婢什麽的。

“別不識擡舉,跟了少爺我,吃香的喝辣的,綾羅綢緞你挑著穿。有什麽不知足的?老頭子死都死了,少爺我有的是錢,替你葬了還不行嗎?”這會兒大概酒也醒的差不多了,醉鬼整整自己身上花花綠綠的袍子,眼睛乜斜著對他的哈巴狗兒們發號施令,“有沒有眼力勁兒啊,還不快把本少爺的心肝兒扶回府裏去?”

“我不要--”

旁邊有婦人嘆息,“唉...遇上這樣的惡霸,不死也得脫層皮呀。這往後的日子有的熬了,怪就怪她命苦啊。”

誰知,一直默不作聲的白衣女出口就是一句,“去他娘的命苦。”轉身離開了人群,留下一旁略微驚愕的婦人和一名錦衣男子。

錦衣男子身邊的帶刀護衛低聲道,“相爺,此人乃是中書令張有功之子--張明鳳,正室所出。出了名的花天酒地,仗著家中權勢,沒少幹強搶民女的勾當。要不要屬下......”

蕭弁只是勾了勾唇角,未置一詞。

帶刀護衛名喚周宗凡,丞相只笑不說話,他一時拿捏不準這是什麽意思,“相爺....”

蕭弁轉身走出熱鬧的人群,往青山館走去,身後求偶戲碼沒完沒了,輕言道,“宗凡啊,你這遇事兒就著急上火的毛病什麽能改一改?先陪本相看出戲,解解乏。張有功臉上有光啊....”

周宗凡:“......”

青山館有什麽戲看?

所謂都城,那自然是別城沒有的我有,別城有的我自然也不能缺了,是以乞丐幫遍天下。墻角有三三兩兩的討飯人,眼前的破瓷碗丟著零星幾個銅板,幾個花子百無聊賴的搜捕著身上的虱子打發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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