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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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重新互加了微信。

Gavin率先發過來一個賣萌的表情包。

趙睛手機裏的表情包蠢蠢欲動,一場表情包大戰爆發在即,趙睛忽然頓住,想起一個問題:為什麽單饒的微信只是把她拉黑了,而Gavin的微信卻把她刪了呢?

表情包被無辜拋棄,她把這個問題丟給了Gavin。

Gavin中文說得不錯,但是要他打字寫字,對他來說簡直是酷刑,所以趙睛緊接著就收到了一串48秒的語音。

她無語地戴上耳機,Gavin的聲音顯然比她還激動:“我跟你說,老大那天真是太殘暴了,先是讓子深把我的手機號給強行註銷了,還搶了我的手機把你的微信給刪了!你說他只是把你拉黑了,也就是沒有刪掉你對嗎?老大一肚子心思,誰知道他怎麽想,不過小蜻蜓你要加油,黑名單應該比刪掉更可怕吧?”末了還嘆了一聲氣。

黑名單比刪掉更可怕?

趙睛出神地看了眼窗外,她怎麽不覺得呢?

心裏還有點甜甜的呢?

刪掉才是徹底不掛鉤,黑名單卻是可以隨時劃掉的嘛!

果然是不能對二貨抱有太多期待。

趙睛剛想再說什麽,Gavin的語音又發過來了。

“小蜻蜓,你之前說,你知道我們是誰了?”Gavin這回的聲音要正經多了。

話題回歸正軌。

趙睛回覆:“他告訴我了,你們是R世界的人。”

Gavin疑惑:“老大真告訴你了?”

趙睛:“嗯。他還知道我是終善的人。”

Gavin:“……”

趙睛:“我說我是終善的,你怎麽一點兒都不驚訝?”

Gavin急忙解釋:“我驚訝啊,你看我都吃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趙睛懶得追究:“Gavin,我打電話是有事兒想問你。”

Gavin:“你問你問。”

趙睛:“這次單饒來小南非,主要是想查什麽?”

Gavin:“他沒告訴你?”

趙睛把單饒的原話原封不動的回覆給他:“他說他來這的目的,是要殺人。”

Gavin:“老大說話就是這麽嚇人啦,我們都習慣了。”

趙睛:“那他究竟想幹什麽呢?小南非有什麽秘密?”

Gavin:“老大要查的是小南非致富的原因,這裏面疑點很多,具體是什麽我們也不清楚,我和子深都認為裏面水很|深,很危險。”

趙睛:“他為什麽不帶著你們一起?”

Gavin也很無奈:“他要是帶著我們就好了,我跟你說……”

Gavin的聲音聽起來好悲憤的樣子:“老大大發慈悲給我和子深安排了一個壯膽的好任務,我這幾天晚上一直在墳地裏蹲著。你知道現在白天對於我來說,有多珍貴嗎?”

趙睛咳咳了兩聲,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Gavin又小心翼翼地問道:“小蜻蜓,我要問你一個問題,很慎重的那種哦。”

趙睛隨之慎重起來:“你問。”

Gavin的語音如期而至,趙睛鄭重地點開,聽見Gavin十分虔誠的聲音:“世界上真的沒有鬼嗎?”

趙睛呆若木雞:“……”

我勒個去!跟二貨聊天果然隨時被帶偏!

對於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這個慎重的問題,趙睛先是懵了一會兒,然後仔細想了想,回答他:“你覺得有,那就有,你不去想,那就沒有。”

另一頭的Gavin正拿著水杯在喝水,看到她的回覆,一口水噴了出來,差點沒嗆死。

和老大說得幾乎一模一樣。

見Gavin半天沒反應,趙睛又進一步解釋道:“我的意思就是,心虛的人後面才跟著鬼,像我們這樣樂善好施的好人,鬼看到我們都繞道走啦。”

趙睛的回答對於怕鬼的Gavin來說,還是起到了一絲作用的,畢竟他自認為行善多年,跟著老大還是積了不少德。

而趙睛的回答,更是激起了Gavin的一點小傷感,她和老大的默契,在這幾年荒誕的分離裏,依舊未被時光無情的泯滅。

緣分,默契,仍然屬於他們。

思及此,Gavin給趙睛發過去一段長長的語音。

“小蜻蜓,這次的任務我和子深沒能陪在老大身邊,我們原本是非常擔心的,但現在他的身邊有了你,我們放心多了。老大這幾年活得很壓抑,有些事情是我和子深的錯,但我們不能多說。我就是想告訴你,老大這幾年幹事特別不惜命,哪兒危險他就往哪去,有的時候,我和子深……明顯能感覺到他的輕生情緒,這種話本不該對你說的,我也常常為此感到難過。他在撐著,他的身體裏住了兩個自己,每天都在打仗。小蜻蜓,你一定要照看好他,不是替我和子深,是替你自己。很多事情,等時機到了,你們以後會知道的。”

趙睛靠在床頭,耳機裏不停地回放著Gavin的這段語音。

她聽得最清晰的詞就是——輕生情緒。

他在撐著?

身體裏的兩個自己在打仗?

趙睛敲來敲去,最終給Gavin回覆了兩個字:“抑郁?”

Gavin這回沒有發語音:“快了。”

趙睛整個人發怔。

Gavin又回了一段字:“不要擔心,現在有了你,他應該不會了。”

趙睛發過去一串問號。

Gavin給她回了個裝傻的表情包。

趙睛不禁笑了。

夜幕緩緩鋪平展開,趙睛看見落地窗外,夕陽一點一點擠走日光。她安靜地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日光慢慢被暮色擠兌不見,疲倦也慢慢從身體滲進神經,不知不覺,趙睛就睡著了。

醒來時,房間漆黑一片,落地窗外,星光點點,卻照不進房間一厘米的角落。

她打開燈,尋找手機看時間,這才發現手機被她壓在身下,在她的背部都硌出了印子。

竟然快十一點了。

微信裏還有一條Gavin的未讀消息。

Gavin問道:“你知道R世界為什麽叫R世界嗎?”

趙睛剛剛睡醒,整個人還不夠清醒,她爬起床到衛生間,用清水抹了一把臉,頓時感覺世界清澈多了。

重新靠回床頭,拿起手機,回覆Gavin:“為什麽?”

Gavin估計又蹲墳地去了,久久沒有回覆她。

剛睡了一個飽覺,短時間內,趙睛恐怕是睡不著了,她索性給單饒發了一條短信:“在幹嘛呢?”

他沒回。

趙睛又發了一條:“明天要做什麽?”

他依舊沒回。

此刻的單饒在幹什麽呢?

同樣的時間,和趙睛的一通飽覺相比,單饒的過法看起來十分煎熬,可偏偏這人又沈寂的要死。

一包煙,一個打火機。

露天陽臺處,單饒坐在一張藤藝沙發上,已經很多個小時了。旁邊的配套矮桌上,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

黑夜把人的落寞無盡放大,單饒整個人幾乎陷進了那張沙發裏,他一手夾著煙,一手散漫地翻著書。這本書是他隨手從書房裏拿來消遣的,這會兒他正看到一句話——

我的壓抑在煙酒、性和毒|品中,得到了釋放,我這一生不能再過得好,此時此刻的快|感已是我唯一的追求。

單饒合上書,正好把最後一口煙抽完,他擡手把煙碾滅,擡頭望向夜空。

他一直在問一個問題——

我的壓抑從何而來?

誰剝走了我的心,不曾留下一絲可循的痕跡?

可惜黑夜不會告訴他,只會用無盡的黑暗來綿延他的痛苦。

他想起了趙睛。

這個很勇敢的女孩,她總是毫無預兆地撞進他的視野裏,然後咧著嘴對他露出陽光般的笑容。

他一方面想把她推開,一方面又想狠狠地把她攥住。

看見她笑的時候,他會愉悅。看見她機靈耍壞時,他會愉悅。看見她流露出對自己的愛慕的時候,他會愉悅。

她的出現,總是輕而易舉地勾起他體內的腎上腺素。

想到這兒,單饒的視線從夜空回到書本,他憑著手感三兩下翻到剛才停頓的那一頁,一側的臺燈幽幽地照著,那一行字在夜色和臺燈的照耀下,看起來微微泛藍——

我的壓抑在煙酒、性和毒|品中,得到了釋放,我這一生不能再過得好,此時此刻的快|感已是我唯一的追求。

矮桌上的那一盒煙已經空了,打火機內的油也耗去一半。煙和酒這兩樣東西,從未給過他快感,只有無窮無盡的麻木。

有些東西說不清道不明,一條底線橫在那兒,他無法越過這條線去觸碰性和毒|品,好比有潔癖的人不敢沾染太多汙穢。

那條線明顯不是道德底線,仿佛是一個人,一個他看不見摸不著的人,在他看不見的角落,溫柔地提醒他要愛護好自己。

他以為自己這一生,也就這樣了。

一直心硬,一直不動心,或者哪一天把自己葬送在某個任務裏,或者扛著一顆沈寂的心直到孤獨終老。

然後她出現了。

下午在酒店門口,那一點煩躁的情緒出現的時候,他就知道,心不會一直硬,也不會一直不動,某一個時刻,它會塌,塌得莫名其妙。

所以他就生氣了。

回到酒店的那一刻,他為自己這點小情緒感到好笑,然後拿著一盒煙一只打火機一本書來到陽臺,從下午坐到深夜。

書的內容他並不感興趣,作者是一名資深心理咨詢師,書中記錄的大部分都是他和客戶之間的故事,客戶盡情傾訴,他負責開導。

單饒從不看心理醫生,他這幾年走在抑郁的邊緣,其實他沒什麽負面情緒,但也沒有什麽正面情緒,看待什麽心情都不會有波動,強大的理性中和了這一切。

夜色漸黑,漆黑如暈染均勻的墨,單饒沒有再翻書了,他停留在那一頁,指尖抵著那一行字。

準確的說,他的指尖抵著那一個字。

那個字和他過去的行事隔了一條底線。

但是他想到了趙睛,這個女人,激起了他對這個字的向往。

可那又如何?

性終究不會是救贖。

他對著漆黑的夜空冷笑。

真正的救贖。

是什麽?

又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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