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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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命令。”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他以一種平靜的口吻強調這是命令。

趙睛咬了下嘴唇,專註地看著眼前人,慢慢道:“日常生活中有三種凝視,社交性凝視、親密性凝視和控制性凝視。師傅看著他對面女人的眼神屬於第二種,親密性凝視。這種凝視是從對方的眼睛開始,然後是下巴,直至身體的各個部位。但由於師傅和眼前人的距離較近,所以師傅凝視的焦點集中在眼睛和胸部之間的區域,這種凝視方式是面對愛慕對象時獨有的。”

說到這,趙睛停了下來,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葉南生道:“繼續。”

趙睛在心裏深呼吸一口:“師傅平時的坐姿一般都是端正筆直的,與人交流聊天時,反而會呈現出微微向後傾的姿勢,這是因為你總是站在更具話語權的一方,這讓你底氣很足,掌控著談判的主導權,所以你常常向後傾,以下巴示人,看人時略帶俯瞰的意味。但是現在,你的身體微躬,呈現出微微前傾的姿勢,前傾的方向正好是對面女人的方向,這說明你對這個女人心存好感。”

葉南生吸了一口煙,雙手垂下,看著她:“接著說。”

趙睛目光下移,看向他的雙腳,這裏暗含的微動作讓她心思一凜,喉嚨頓時就被噎住了。

葉南生低沈道:“有什麽不敢說?說吧。”

趙睛面色赤紅,幾分惱色,幾分難以置信,擰了擰床單,艱澀地開口:“在人的大腦中,腳部與性|器官的神經是緊鄰的,所以,當人的內在欲望被調動時,雙腳會受到一定的影響。他們會不自覺地移動雙腳擺放的姿勢,讓兩只腳尖朝向愛慕對象,還會時不時地翹起腳尖。這種無形透漏出的腳部姿勢,男人自身也毫無察覺。師傅的腳部姿勢……”

葉南生把煙杵在床尾堅硬的木板上,輕輕撚滅,隨著她的話,低頭看向自己的腳,然後就笑了。

“挺準的,尤其是最後一個,非常準。還有嗎?”

她何時見葉南生這樣笑過,師傅的笑,向來是溫潤的。雖然他笑容很少,但每次笑起來的時候,總讓人覺得溫暖又舒心。這種笑太陌生了,就像那些她看過的電視劇裏,一直順風順水無人能敵的佼佼者忽然慘敗、落入敵寇時的苦笑。

趙睛心中一陣抽痛。

“師傅,已經夠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葉南生沒說話,沈默地看著她,依舊是親密性凝視,身體依舊微微前傾,連雙腳都還維持著不變的姿勢。

趙睛被他盯得心裏發毛,尤其是想到師傅內心還有一把男女之間的欲|火,更加惴惴難安,忍了兩秒,實在扛不住了,一個激靈站了起來,走到窗邊,回頭看著葉南生低低地說:“師傅,我困了。”

有些拙劣的謊言,一眼就能看穿。

葉南生站了起來,走到她身前,單手托住她的後腦勺,在她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趙睛猛地一顫,伸手就去推他的胸膛,卻被他單手桎梏住。

她看著他,眼睛瞪得老大。

他回視她,深情而溫柔,連聲音都透著情意:“小睛,這是你該面對的,你可以不回答,但你必須面對。”

趙睛低頭。

他松開手:“我的房間就在隔壁,明天退房後,一起回去。”

趙睛的手無力地垂下,沒有說話。

說完,葉南生離開了她的房間。

她轉身望向窗外,夜色深沈,風平浪靜,可為什麽同樣的風景,和一個小時前相比,看起來硬是變了味。

風更涼了,夜更黑了。

發自肺腑地令人抵觸。

這一覺睡得一千個一萬個不安穩,第二天大清早,趙睛就睜開了眼,由於昨晚宿醉,頭有些昏沈,索性在床上幹躺著發呆。直到葉南生來敲門,她恍然回過神,一個激靈從床上跳下來,沖著門外說了聲等等,開始沖澡洗漱刷牙,高效率地完成這一切,她打開門,葉南生站在門外,溫和地看著她。

和昨晚的眼神一模一樣。

“收拾好了嗎?有沒有東西忘了拿?”他的語氣十分自在。

趙睛盡量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地說:“沒什麽要收拾的,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前臺退房。

葉南生先辦完,就站在她身邊等著。

前臺小姐還是昨晚那位年輕的姑娘,看見葉南生的時候,遲疑了一下,然後看向趙睛,毫不遮掩地露出一臉的鄙夷和不屑。

昨晚一個男人,今早又一個男人。

沒想到這姑娘男人輩出、如狼似虎。

趙睛一眼就看明白了,毫不在意地提醒:“麻煩快一點。”

前臺小姐狀似禮貌地笑了笑:“這是昨晚那位先生多交的兩百塊押金,您收好。”

“昨晚那位先生”幾個字刻意咬重。

說完還用餘光瞟向葉南生,想看他的反應,葉南生無視,低聲對著趙睛說:“收好吧,我們走。”

前臺小姐撇著嘴氣得跺腳。

回家路上,葉南生開車,趙睛坐在後座。

車窗外風景一路撤退,如夢幻影,兩人一直沒有說話。

直至回到終善,趙睛率先下車,拉開門的那一刻,回頭對他說:“師傅,你說我必須面對,我當做這是你的命令,我會面對。”

“你怎麽面對?”

趙睛倏地就笑了:“裝傻充楞。”

敢情這就是她思考了一上午的結果,葉南生又是一番苦笑,而她已經跑遠了。

剛回來沒多久,終善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趙睛回到房間,剛把昨天那套臟衣服換了下來 ,馮拉在外使著勁拍門:“趙哥,趙哥,趙哥!”

趙睛打開門:“你輕點成嗎?門都快塌了。”

馮拉喘著氣:“白博成來了。”

趙睛搖頭,繞過他走了出來:“瞧你那點出息!”

下樓來到客廳,趙睛發現形勢和馮拉剛才的大驚失色相比,實在是太柔風細雨了。白博成懶洋洋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茶,慢慢斟飲,一沒帶著保鏢,二沒拿手榴|彈。

趙睛細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次他不是來找茬算賬的,倒像來喝茶聊天的。

“白總大駕光臨,不會又是來興師問罪了吧?”趙睛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白博成單手指著她,點點點,絞盡腦汁了半天才出口:“貓……貓眼兒。”

趙睛大笑:“白總記性真好。”

“哪裏的話,就你印象比較深刻。”

趙睛腦門上冒出一個疑問號。

白博成沒理會她的疑惑,喝了一口茶,道:“我這次來,真是單純想找個人喝喝茶聊聊天的。林許出事後,我仔細理了理這些事,理明白了,就誰也不怨了。”

這時葉南生走了下來,就坐在趙睛身邊。

趙睛朝邊上挪了挪,當他不存在,繼續和白博成調侃道:“你應該有很多酒肉朋友吧,每天拉一個出來陪你喝茶聊天,一整年都不帶重樣的,怎麽著都不該想到終善啊?”

白博成露出幾分苦色:“自從林許出事以來,公司的股市一落千丈,正好我也厭倦了這個圈子不想幹了,她昨天進去後,我就把我的那份股權給賣了。一賣完,博成傳媒連名字都改了,股票也開始往上漲。正好,我厭倦了這個圈子,這個圈子也在把我往外擠,相看兩厭。”

“其實像公司這樣的集體,尤其是上市擴張了之後,太容易變質,利益的驅使之下,不忘初心的人能有幾個。反倒是你們這樣的集體,簡簡單單幾個人,一條心,同一個目標,純粹得多。我很羨慕。”

在座的幾個,誰沒有聽懂他話裏的意思?無非就是不在其位不得人心,現在把股權拋了,連朋友都沒了。

這其中的世事難料,趙睛也懂,不免有些同情:“其實,這件事對你的沖擊也就一陣煙的事,煙熏了眼睛,一時很茫然無助,但並不致命。你只要再熬一熬,等這件事冷下去了,博成傳媒依舊是這個行業的領頭羊。”

白博成睨她一眼,沒想到挺年輕一姑娘,說話還挺有哲理。不過他都快四十的人了,又何嘗不懂這些?他那些行業裏的朋友,哪個不是在他耳旁鼓吹,哪個男人沒一點風流韻事,視頻裏露個臉咋了,潛|規則又咋了,你撐住博成這座江山這些都不是事兒。白博成光聽不入耳,果斷地賣了自己手頭的股份,平時日日夜夜在一起酒酣肉飽的朋友,一個個像披了隱形衣一樣,人都找不著了。

“貓眼兒,你說的我都懂,我是真不想幹了。”

“那你以後怎麽辦?”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兜裏還肥著呢。等給林許打完官司,我就做個小本買賣,等她出來。”

又聽他提到林許,還是那副用情至深此生不渝的情聖模樣,趙睛難免不受觸動,說話的語氣更尊重禮貌了:“白總,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白博成抿了一口茶:“你問吧。”

葉南生聞聲,側頭看向她。

趙睛問道:“我們眼中看到的林許,幾乎就是一個殘缺又汙穢的高仿花瓶,在她遭受萬千人唾棄人人喊打的時候,為什麽你還能這麽愛她?”

白博成明顯被這個一針見血的問題戳中內心,著實楞了一下,放到嘴邊的茶都忘了喝。

葉南生也擰眉思考起來。

白博成放下茶杯,看著趙睛笑道:“你這個問題,從來沒有人問過我。”

趙睛拭目靜聽。

“其實這事關林許的隱私,但也沒什麽好遮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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