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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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略帶粗魯地把她的頭撥開。

“還沒清醒?”

趙睛被他強扯著站了起來,無奈她還在醉酒狀態,腳上輕飄飄的,怎麽也站不穩。

“咦,怎麽又沒下雨了?”她左看右看,搖頭晃腦,又抹了一把臉,“我怎麽一臉都是水啊?”

單饒無奈地閉了下眼,深呼吸,拉住她的胳膊往外走:“走吧,回去。”

“你帶我回家?”她一臉興奮。

他低著頭,用另一只手摁手機:“我給你師傅打電話。”

“那是你的手機啊。”

“剛才看了一眼,號碼記住了。”

“好厲害哦!”她拍了兩下手,可沒一會兒,臉就垮了下來,“你怎麽不聽話啊,不要給我師傅打電話!”

他轉過臉看她。

她氣急敗壞:“那你隨便把我放在哪個酒店或賓館吧,我今天不能見師父。”

“為什麽?”他竟然耐下心問這種和他毫不相幹的問題。

她的聲音弱了幾分:“我怕師傅,有時候會怕他,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喝醉酒,怕挨罵?”單饒的聲音比先前溫和了。

她嘿嘿地笑了一下:“我說是,你會收留我嗎?”

單饒沒搭理她,手機扔回兜裏,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拎直了一點:“站穩點,好好走路。”

她聽話地站直了身體,也就維持了三秒鐘,人就往他身上倒。

單饒扶住她,無奈極了,輕咬一下嘴唇:“靠。”

帳篷外,匆匆來往的路人,比比皆是,下午的陽光不鹹不淡地照耀在街道上,道路兩旁的樹溫婉地立著,整條路上,一半陰影,一半斜陽。

單饒半拎半扯著趙睛,擡手攔了輛出租。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裏看他們一眼:“去哪?”

趙睛笑彎了眼,一只手指指向單饒,搶答道:“去他家!”

單饒瞥一眼她,把她的手指摁了回去:“順著這條路一直往下開。”

“在哪兒停?”師傅又問。

“就一直開吧,到時候我會叫停。”

師傅不再多說,直接踩了油門。

十分鐘不到。

“師傅,在前面路口停。”

司機師傅朝那個路口一看,一個普普通通的十字路口,旁邊都是些賣家電的商鋪,最為顯著的建築就是路口右方那家四星級酒店。

司機師傅心裏一下子就通透了。

車子在路口停下。

單饒拽著趙睛下車。

酒店的名字頗為雅氣,就兩字——印象。

正合他意。

要是類似於大眾名的XX大酒店、XX賓館,這個女人又得鬧脾氣,他哪能伺候得起。

“這是你家?”趙睛歪著頭問他。

他略心虛地輕應了一聲。

趙睛卻樂開了花:“好大啊,跟酒店一樣一樣的。”

他輕咳了兩下,拎著她往裏走。

單饒把她扔在大廳,然後到前臺辦理入住,等他辦完手續走回趙睛身邊時,她沮喪著臉,趴在大廳的茶水桌上,輕飄飄說了句:“我又不是傻子。”

也不等他回話,她踉蹌著站起來,繞過他往電梯的方向走。

單饒單手往兜裏一插,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哼,擡腿跟上。

2049房間門口。

單饒打開房門,幫她把房卡插上,退回到門口:“好好睡一覺。”

趙睛站在離他一米之遙的房間內,單手扶著墻壁,沈默地看著他。

他朝她揮揮手:“後會無期。”

一邊揮手一邊轉身,身子沒入廊道。

走了幾步,腳步頓住,轉身,看見她從房間裏走了出來,站在門邊,依舊沈默地看著他。

廊燈昏暗,依稀能看見她眼眶猩紅。

他默了一會兒,問道:“剛才在餐館,為什麽哭了?”

她沒回答。

“一杯白開水不至於吧?”

她平靜地回:“不是下雨了麽?”

他低笑了一下,點頭:“是,是下雨了。”

兩人僵持著對視了一小會兒。

“現在呢?現在是怎麽回事?”他走進兩步,看著她的眼睛說,“好像又哭了。”

她不答反問:“以後,我是說過了今天以後,我真找不著你了?”

“害怕了?”

如果此刻她足夠清醒,她一定會逞強地告訴他,誰怕誰啊。可她偏偏酒醉迷蒙,脆弱纏身,實話實說:“好像是挺害怕的。”

但他怎麽會因此心軟呢。

“只要你不喝酒,就沒事。”他輕描淡寫道。

“為什麽?”

“因為清醒的你,很自信,很頑固,一往無前,無所不能。”

趙睛聽得一楞,上前兩步,走到他跟前,踮起腳尖,擡手勾住他的脖子,發笑道:“可我好像更喜歡喝醉的自己。”

他一言不發地與她對視,眼眸幽深,蹙起的眉寫滿了對她的警告。

可她終究不是那個足夠清醒的自己,在和他目光相觸的那一刻,她就敗了,她低下頭,垂著手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裏。

眼淚一點一點濡濕他的頸窩。

“為什麽是我?”他終於開口了,慶幸的是,他沒有把她推開,極耐心地說,“解任何一道難題,都是有步驟的,一步一步,都遵循邏輯。你看上我,理由是什麽?邏輯在哪裏?”

壓抑的抽泣聲在空曠的廊道裏,聽著格外令人心疼。

趙睛:“一見鐘情的理由是顏值,沒有邏輯。”

他的聲音毫無溫度,卻足夠溫和:“說真話。”

擱在他頸窩裏的腦袋,不住地搖頭。

單饒:“說一個理由,一個讓我能夠信服的理由。”

趙睛:“你做過夢嗎?”

他靜默。

“固定一人出演的夢。”

“它真實,讓人沈淪。但它可怕,因為它反反覆覆,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它都用同一個場景來折磨我。我叫他,我特別特別大聲地叫他,我都快瘋了,可他還是那麽平靜,那麽溫柔,溫柔地告訴我別害怕,讓我離開,把我擋在黑暗恐懼之外。”

她漸漸站直了身體,腦袋離開了他的頸窩。她看一眼他的眼睛,然後伸出手,撫摸他的臉、肩膀、手臂、胸膛、小腹……一路往下。

在禁忌之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淩厲。

盡管她已淚水滂沱。

趙睛掙脫他的手,蹲下身體,撫摸他的大腿,接著是小腿,最後是腳踝。

單饒站著一動不動地配合她。

她的雙手握在他的腳踝處,整個身體像只小蝦米一樣,躬曲地蹲著,仿若朝拜,仿若臣服。

仿若國王失去山河的沈痛。

單饒骨骼粗糲,她的雙手不能完全地握住他的兩只腳踝,她蹲地的姿勢更像是扶,這樣一來,她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在擠兌著單饒的小腿。

他穩若泰山。

“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我能眼觀出他的身高、上下身比例,他的肩寬、臂長、胸圍、腰圍,穿多大的鞋,戴幾個格的手表。”她用手戳了戳自己的心臟,“他在我這裏,我的心裏,不是虛無的,他是切實存在的。”

說到這,單饒完全懂了,他甚至知道她接下來會如何結尾,又會以怎樣的眼神來看他。

他低沈地問了句:“他長什麽樣?”

腳踝上的重量更沈了。

趙睛:“不知道,一點兒都不知道,我從來沒有看清過,我就這一點奢望,但從來都沒有如願。”

單饒幽幽地笑了聲。

趙睛:“前年花燈節,灤江西岸,我第一次見你,看到你的背影的時候,我以為是他,真的一模一樣,我以為你就是他了。”她滿口苦味,“可你不認識我,在你轉身看到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

“我不是,所以呢?”他笑了,“所以你還纏著我,把我當做他?玩替身麽?”

趙睛擡頭,他正低頭看著她,兩人目光交接。

她不知所措地低下頭。

他的聲音聽不出是喜是怒,平靜如斯,辨不出是在意還是無所謂,倒是有幾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我還挺幸運。”

趙睛緩緩地擡頭看他。

他接著把下半句說完:“你根本入不了我的眼。”

趙睛握著他腳踝的手松了松,他微微一施力,後退一步,趙睛雙手成空,一屁股跌在地上。

他一秒都不停留地轉身。

“你不信嗎?”趙睛問。

他停住。

“萬一夢是真的,萬一那人就是你呢?”

“趙小姐,搜索一下你的記憶庫,我們以前認識麽?”

她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答案何其簡單,可感性上她就是一個字都答不出來。

她的反應仿佛在他意料之中。

單饒笑了一下,還是他那種不禮貌的單邊勾唇,然後手往兜裏一插,好像一秒都不想多待,就這樣走了。

直到他消失在廊道的拐角處,趙睛才緩過神,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回到房間,直接倒在了床上。

夜晚終於來了。

還是那首歌,她循著歌聲走進了一棟岌岌可危的爛尾樓裏,她吊著一顆顫顫巍巍的心,離聲源地越來越近。

隔著一道半掩的銹跡斑斑的門,她看見了一群孩子,約莫有七八個,六七歲的年齡,每個孩子手裏都抱著一顆炸彈。

炸彈定了時,時間正在急速地減少,比正常的分秒時長跳得更快更瘋狂。孩子們一邊唱著歌,一邊流眼淚。

一個男人背對著她,蹲在這群孩子面前。

他對孩子們說:“把炸彈遞給哥哥,然後往門口跑,往樓下跑,往窗戶相反的方向跑,不要停下,知道嗎?”聲音帶著點哄,帶著點安撫,更多的是常人難以企及的冷靜和鎮定。

孩子們一個勁地點頭,把炸彈扔給了他,然後一窩蜂地往門口跑,他們繞過趙睛拼命地往外擠,還有的孩子拉著她的手:“姐姐,快跑。”

孩子見她沒反應,自己跑開了。

趙睛死死地盯著男人的方向。

他接過炸彈,頭也不回地往窗口的方向沖,一個健步,一腳踩在窗臺上,躍了下去。

趙睛跟著跑了進去,站在窗口處往下望。

這裏是二樓,七八米的高度,他沒有借助任何物力,反而抱了一手的炸彈,穩穩地落在了地上。趙睛看見,落地的一瞬間,他低頭掃了一眼炸彈上的時間滾動,最短的那個,還有四十秒不到。

他沒有絲毫停頓地往前跑,健步如飛,像一道浮光掠影,飛快閃逝著。

前面就是海了。

他是那樣的快。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

嘭嘭嘭——

七八個炸彈,響了三聲,有些獨立而響,有些重疊而響,聲音巨大,震耳欲聾,威力大到幾乎要把整個地球摧毀幹凈。

巨大的火光匯成一片火潮,四面八方地散開。

趙睛站在窗口,最後一點意識,就是火光朝她的方向沖來,她被重重地彈到了身後的墻壁上。

這麽遠了,已經這麽遠了。

她還能被波及。

那他呢?

他怎麽能平安無事?

作者有話要說: 收藏過百。

等收藏上千了,我想個方式慶祝一下。

但願有這個慶祝的機會~

最後,給正在看文的看官群mua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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