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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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從前, 今年正元帝的四十二歲壽辰過得頗為冷清, 太子關著禁閉,皇後也在後宮裏幽閉, 再加上今年先旱後澇,國庫空虛,也沒有資本來大肆鋪張浪費。

因此生辰當日, 只在西內苑宮殿下的廣場上擺著宴, 除了皇親國戚世家大族外,朝中叫得上名號的官員也都來參宴賀壽。

人數雖不少,可一看皇上身邊空著的太子位置和皇後位置, 就沒來由地顯出一股寥落來。

就連歌舞就厭厭地,提不起精神。

宮宴行到一半,吃也吃飽了,歌舞也罷了, 底下坐著的官員對了個目光,就有人從座上站了起來,“陛下, 今日是您壽辰,就連民間都講究個兒孫團圓, 不如今日暫時免了太子殿下的禁足——”

話沒說完,就見正元帝的臉登時就拉了下來, “怎麽?沒了太子,朕連個壽辰都過不了了?”

那官員連忙躬身請罪,再不敢多發一言。

太子·黨本來指望憑著這次壽辰一事, 勾起陛下的父子親情,也好讓太子早日解了禁閉。可沒想到皇上這次態度如此強硬。

公主的位置在皇子後頭,隔著人頭,李述看了正元帝一眼。

父皇這次是鐵了心要把太子扳回正軌上,所以態度才如此強硬,希望太子能吃這個教訓,從此改過自新。

可時間不等人,就算太子真吃了教訓,等他從東宮裏幽閉出來的時候,外頭說不定都換了天地了。

李述看向前排的李勤,李勤若有所察,也轉過頭來。

不僅要做實事來體現能力,更要表現的十分孝順,去補上太子在父皇心裏頭的親情空缺。

畢竟父皇已經老了。

他一個人坐在高臺上,左右都無人陪伴,竟有些暮年的單薄光景。

今年就沒有一件順心的事,含元殿的燭火每天都亮到三更後。為了旱澇兩事,父皇的心血都熬出來了,還要為太子操碎了心。

皇上的精氣神都大不如前了,就連頭發都比從前白了不少,只在席宴上略坐了坐,就下去換頭遭衣服,外加歇一會兒。

見皇上去更衣了,各家也都從座位上慢慢活泛了起來,老成的推杯換盞,交換幾句情報。女眷也湊到一起,往景致好的園子裏走去。官員帶的半大不小的孩子,也都湊在一起嬉戲,去旁邊宮苑裏去投壺蹴鞠。

李述便也退了宮宴,想說去歇一會兒,可剛走幾步,就有命婦迎面過來,笑著對她行禮。

那人還沒開口去請李述,李述就先止了她的話頭,“剛喝了點酒,身體不大舒服,我去走會兒醒醒酒。”

當她不知道呢,宮宴上多少女眷的目光往她身上打量。不就是看她和離了,想把她娶回家去當尊大佛供著,好借著她的權勢在父皇面前更長臉。

若是她真跟著那命婦過去玩,十有八九要偶遇上誰家還沒婚配的嫡子。

雖沒什麽損失,就是怪麻煩的。

嗯,再說今日宮宴,沈大人不也出席了麽。

若是被他碰上了,又得問一句“你們怎麽在一起”這種送命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安樂公主最近心情很差。

太子哥哥被禁閉,她今日還眼巴巴地指望父皇能心軟,把太子哥哥放出來呢,她再撒嬌撒癡求求情,興許太子哥哥就不用再關禁閉了。

可誰知道父皇竟然那麽狠心!

所有子女都來給父皇賀生辰了,只差了太子哥哥一個,這算什麽事啊!

安樂沿著花園就往前走,她的侍女小跑著跟上,不住地勸。

“公主,陛下下過命令,不許人去探望太子殿下。”

“公主……”

安樂不聽,悶頭就往東宮的方向走。她才不管什麽三七二十一,那是她哥哥,她想見就要見。

因走得急,拐過彎,迎面就是一道身影,幸好對面的人閃得急,堪堪就要碰到了,對方又驚恐地連忙縮回去。

“見過安樂公主。”

安樂就冷斥了一聲,“走路當心點!”

她驕縱慣了,別說對面是金城,就算對面是皇上,她都能撅嘴瞪眼發起脾氣來。

金城本就懦弱膽怯,又一向害怕安樂,被這麽一訓,渾身都要抖起來了。

“對……對不住……”

安樂不耐煩地瞪了一眼,“你急慌慌地要去哪兒呢?”

金城忙搖了搖頭,“沒……沒想去哪兒。就是隨便逛逛。”

她目光卻隔著水池,往另一邊看過去。

那頭一個孤瘦人影正對著水池,背對著她們,他紅色圓袍,腰間玉帶,長身玉立的一道影子,負手低頭,正入神地看著禦花園水池子裏養的金鯉。

安樂眼睛一瞇,從太子哥哥被禁閉開始,滿腔的不樂意終於找到了發洩點。

要不是因為那個沈什麽孝的人彈劾了太子哥哥,太子哥哥怎麽會落到如今的下場!

安樂氣急了,也不急著去闖東宮探望太子了,三兩步怒氣沖沖地就朝沈孝沖了過去。

金城見狀,連忙就跟上她。

沈孝察覺到人的腳步聲,忙轉過身去,只掃了一眼,就認出是來人是安樂公主與金城公主。之前他在李述府上見過她們。

雖說大鄴男女不設防,但沈孝還是忙退了幾步,保持著一個客氣的距離,垂眼拱手行禮問安,“下官見過二位公主。”

安樂公主面色不善,沈孝看出來了。

猜測是因他彈劾了東宮,安樂公主瞧他不順眼,來撒撒氣。

沈孝敢彈劾東宮,自然做好了被太子·黨擠兌的最壞準備。他在朝堂上沒少遇到太子手下的人使的絆子,明的暗的都有。但沈孝就從來沒怕過,此刻更不怕一個驕縱公主。

他只是有些不耐地皺了皺眉,心想都是公主,人和人怎麽差距就那麽大。

沈孝行了半天禮,都沒聽見安樂公主叫起身的吩咐。她好像就準備等著沈孝躬身,一直把腰給躬斷了似的。

就連為難人的手段也低級。

沈孝倒好,也是一言不發,半彎著身就權當是練腰力了。

金城看了看他,又扭過頭來看了看安樂,面色非常焦急——安樂姐姐怎麽能這樣折辱沈大人呢!

她有心想勸安樂幾句,可話到嘴邊又不敢說出來,怕安樂又罵她一通。

她只能看著沈孝,目光中都是擔憂。

沈孝躬了半晌,覺得腰力也練夠了,正準備自己直起來,回一句“臣還有正事處理”,把安樂公主搪塞過去,就聽一道冷淡的聲音傳了過來。

“安樂,金城,你們做什麽呢?”

沈孝蹭一下就直起了身子,見李述今日妝容嚴謹,身上是一件拖地華服,走過來的模樣淩厲又淡漠。

沈孝帶起微微笑意,“見過公主。”

安樂見沈孝直起身子,好不容易抓到把柄,斥責到,“沈大人好不懂禮數,本宮還沒讓你起身,你就收了禮數,你是不是瞧不起本宮!”

沈孝還沒說什麽,李述就先不耐煩了,“你鬧什麽呢!”

安樂一噎,“我沒鬧!明明是他——”

李述聲音淡淡,“今日宮宴上的禦史多的很,你看誰不順眼,盡管去欺負,反正明日要被禦史彈劾的人又不是我。”

安樂梗著脖子,“彈劾就彈劾,我才不怕。”

李述恨不得翻個白眼,“你當然不怕。可你是太子胞妹,沈孝前陣子彈劾了太子,如今你就要為難他。禦史彈劾你有什麽用?當然是把臟水往太子身上潑。”

李述皺眉看她,“做事情之前動點腦子!”

她一雙眼泛起寒冰,冷聲斥責安樂身後的侍女,“你們主子糊塗,你們也跟著糊塗?不勸著些,還任由主子胡來!”

李述長相偏冷,發脾氣的時候就更有威嚴。侍女聽得一縮脖子。

安樂知道李述說的有道理,可她就是生氣。太子哥哥都關了禁閉了,憑什麽沈孝這個始作俑者還能因此升官!

李述見安樂還是執迷,冷聲嘲諷,“你若是真看他不順眼,用禮數壓人多低級。你還不如把自己衣服一扯,說他在這兒非禮你,跑到父皇面前哭一通,父皇一生氣,立馬就能把他那身官袍給扒了。”

沈孝聽得就是一楞。

等等等等非禮?

他非禮安樂幹什麽!

安樂聞言一口氣就提了起來,“平陽你!”

非禮?虧平陽說得出口。

“你——你跟沈孝是什麽關系,你今天怎麽總是幫他!”

虧她前段時間還把李述當姐姐!

安樂生氣地瞪了李述一眼,卻被李述一道冷冷眼風給逼了回去。“他是父皇重用的大臣,我是父皇的女兒,我跟他就這種關系。我只知道一件事:父皇都要重用的人,我不會甩臉子給人家看,拆父皇的臺。”

安樂被李述噎了回去,偏不知道要回什麽話,可滿心氣又散不了,只能冷哼了一聲,轉頭就怒氣沖沖地走了。

李述對身旁侍女吩咐道,“去找找楊駙馬,讓他趕緊把安樂領回去,安樂再在宮宴上待下去,遲早要跟父皇發脾氣。”

侍女領命忙下去了。

李述低聲嘟囔了一句,“就安樂那個脾氣,真要是跟父皇頂嘴,父皇能被她氣到肝疼。”

說罷擡起眼,就見剛才還被安樂欺負地一副小媳婦模樣的沈孝這會兒正看著她,肅冷臉上是淡淡笑意。

李述卻不對他笑,瞧了他一眼,頗有點怒其不爭的意思,“別看安樂她張牙舞爪的,可她沒什麽實際威脅,你怎麽還能被她欺負去?”

她畫了嚴整的妝容,顯得非常端莊冷冽。

於是在朝堂上冷硬到誰都不怕,見誰就敢彈劾誰,被世家又厭又懼的沈大人,就這麽在李述的恨鐵不成鋼的目光下,默默地低下了頭,表示自己知錯了。

自己不該被安樂欺負,然後讓李述來關切地救他。

這模樣……這分明才是被訓斥的小媳婦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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