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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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初薇在晚間時分接到了曉螢的電話,小姑娘在電話那頭極盡抱怨。

“師姐師姐,你知不知道,若白師兄真是太過分了,那天我們不就回來得晚了一點而已嘛,這些天,拼了命地練我們……”

“這不是松柏,也不是岸陽,而是在昌海,要不要這麽拼命。”

“我每天累得跟死豬一樣,下巴都尖了,還有林鳳,真的瘦了好多,她還一門心思感謝若白師兄呢。”

“不過我總覺得師兄哪裏怪怪的,感覺渾身都冒著冷氣啊,男生那邊,石綜說,他們在宿舍裏都不敢大聲說話……”

“……師姐你知道了明天的比賽啊……明明是我們大家闖了禍,就算有百草初原師兄的關系,若白師兄也不該這樣簡單地放過我們了呀,他一句話都沒說……”

初薇掛了曉螢的電話後,躺在床上出神。

若白,你沒有責怪百草的沖動,就這麽答應了昌海提出的條件。

這是你的私心嗎?

借百草和曲師傅的事,和昌海為敵,甚至於,可以說是和昌海撕破臉。

你是要,讓我知曉你的心意嗎?

屋外夜色平靜。

床上的人輾轉反側,久久難以入眠。

昨夜也不知道多晚才睡去,喻初薇起來的時候,竟快十點了。

比賽是早上開始,也不知道現在,打完了沒有。

她洗漱穿戴,還未出房門,便接到了兄長的電話。

“哥?”

“趕緊過來。”

兄長的聲音沒有往日的柔色,倒是添了一抹憂重,聽得初薇把心提了起來,“怎麽了?”

“若白病了。”

“病、了?”

“今天賽前就發起了高燒,和閔勝浩比完之後,卻低燒反覆……”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我覺得,情況可能不太好。”

初薇心裏“咯噔”一下,拿著手機在房間裏呆楞了幾秒,而後步伐匆匆往外奔了去。

若白的身體,她一直照看著。

別說是發燒,從前連小感冒都是極少出現的。

發燒,發燒。

高燒,低燒……

哥哥學醫這麽久,醫術那樣強,醫道那樣廣識,他說“不好”,到底,是怎麽個不好?

可是,昨晚曉螢打電話來的時候,也沒說若白身體出了問題啊。

若白。

若白……

喻初薇一路跑著到了岸陽隊的宿舍前,看到百草和曉螢兩人正跟寇震說著什麽。

“啊,師姐你來了啊……”

“初薇師姐。”

初薇氣還沒喘勻,便開口問道:“若白呢?”

寇震往屋裏指了指,“在休息呢。”

聽罷,初薇越過他們,徑直往男生宿舍屋走去。

“若白師兄不是不讓我們告訴初薇師姐嗎?”百草問道。

“你傻啊?”曉螢點了點她的腦袋,“他不讓說就真不說了?”娃娃臉的女孩一臉愁容,“不肯吃藥,怎麽退燒,沒想到像若白師兄這樣克己的人還會像小孩一樣鬧脾氣,初原師兄的話不聽,亦楓師兄說上去沒用,廷皓前輩來了也沒見他有什麽好臉色,就指望初薇師姐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沖動,師兄也不會帶病上場,我們居然都沒有發現……也不知道我們煮的粥師兄肯不肯喝一點,他一定生氣了。”

“感冒發燒嘛,不會有太大的事的,再說了,萬事有初原師兄看著,人家醫大的高材生,不會連感冒都治不好吧。”曉螢安慰著。

百草重重地點著頭,“嗯,我相信初原師兄。”

寇震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女孩,“行了,現在初薇也來了,就更沒有什麽事了。”

“誒,我說!”女生宿舍的屋這時候開了,石綜大咧咧在門口站著,“送個粥怎麽這麽長時間,趕緊進來,我眼睛都要看花了。”

“來來來,馬上來……”

“你到底在跟誰發脾氣!”

喻初薇還沒推開門,就聽見房間傳來了方廷皓慍怒的聲音。

也不去管廷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徑直打開門。

方廷皓一身黑灰色的休閑裝站著,周身不悅;亦楓手裏拿著一個保溫盒,兩只手托蓋著;喻初原坐在榻榻米邊上,身側是攤著的醫藥箱。

“嘖……”廷皓掃了一眼門口的女孩,涼涼地開口,“解藥到了。”

初薇朝裏走去,素凈的榻榻米上,躺著這些天她日思夜想的人,對方臉色很不好,異常蒼白,蒼白得近乎有些透明,整個人像是一尊白玉娃娃。

他好像瘦了啊。

可是,他始終都沒有看她。

走進幾步在床褥邊站定,可以看到對方額頭似乎有些細密的汗,嘴唇幹裂沒有血色,眉宇間難掩疲憊。

初薇想起兄長在電話裏的話,眼睛直直地看著若白,“生病了為什麽還要比賽?”

他緩緩地擡起頭來看她,墨色的眼睛裏藏著深夜微寒的潭水,“你覺得呢?”

她心頭一擊,無法言說的酸澀湧了上來。

初原適時地補充道:“前面三場已經贏了,第四場才是百草和金敏珠的比賽,自然是要打的,可是若白……”他看著這個師弟,話語憂重:“大早上的就發著高燒,快四十度,他和閔勝浩的比賽本就不用打,他卻硬是要比這一場。”

“啊呀……”亦楓嘆著氣,“硬是要比,勸都勸不住,態度還那樣強勢,咄咄逼人,逼得人昌海不答應都不好意思。高燒的情況下都能打敗閔勝浩,這下昌海丟人丟大了,連輸五場……”

為什麽……

他為什麽硬是要和閔勝浩比這一場,喻初薇心裏一清二楚。

為了她,只為了她。

初原看著僵持在兩人周身的冷凝空氣,輕嘆了一口氣,招呼著亦楓把保溫盒拿過來放在榻榻米上,叮囑道:“曉螢她們熬的粥,吃完之後把消炎藥吃了,休息一下後,我們去醫院……先去隔壁吧。”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走出房間的時候目光落在矮櫃上的一個暗黃色信封,眉宇間有了冷冽的凜色。

亦楓兩只手放在腦後,懶洋洋的模樣,跟在初原後面出去了。

方廷皓走在最後一個,出門前看了一眼屋內依舊沈默不說話的兩人,小心翼翼地幫他們把門關好,這才大步追上了初原。

“趁早給我解釋好。”

“解釋什麽?”

“你少來……”廷皓嗤聲,“若白要死要活非要打這場比賽,你都勸不住他。病了還不肯吃藥,擺明了就在發脾氣,還跟初薇有關,兩個人吵架了?另外——”他拽著初原的胳膊停了下來,“你讓我把曲向南帶到昌海來,總不會只想解決小百草的事吧?”

廷皓的眼神鋒芒畢露,像是當空的艷陽高照,隨即,他揚起嘴角,“你難道,不是特意找我過來?”

亦楓哈欠連天地杵在一旁,搖頭晃腦中看到不遠處站著一道白色的身影。

李恩秀。

這可有意思了。

亦楓笑了笑,“我幫大家找證據去……”連他都知道的事情,沒道理瞞著方廷皓。

初原師兄,還真的一碗水端平。

四四方方的房間內,初薇伸出手去夠若白的額頭,他也沒躲。觸手都是冷汗,冰涼片刻後就溫燙的體溫。

她旋開保溫盒,淡淡的香氣四散在屋內。找了湯匙,初薇在榻榻米邊坐下,“吃點吧。”

勺子已經遞到了嘴邊,若白沒有張嘴,只是目光沈沈地看著她。

初薇見他沒有想吃的意思,便說:“如果你想吃我煮的,我可以去熬,但是我也剛起來,早飯也沒吃,有些餓了。這是現成的,一起吃,好不好?”

若白默了一會兒,這才張開嘴,把一勺粥吃了下去。

一個人餵。

兩個人吃。

漸漸地,粥已經見底了。

初薇把蓋子重新旋好放在一邊,拿了紙巾給他擦嘴巴,又伸回來用同樣的紙巾在自己嘴邊抹了抹。

室內安安靜靜,沒有任何的聲音。

初薇等了一會兒,抓住他溫燙的手。

“對不起。”

“對不起。”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初薇楞了,隨即落下了眼淚。

硬朗的手指在她的臉頰劃過,輕輕為她拭去眼淚,“是我不好,沒有顧忌到你的感受,也該好好沈住氣去聽你的想法,不該那樣對待你。”

初薇搖著頭,“是我的錯,我自己想不起清楚,還惹得你生氣。”

“那天,是不是弄得你很疼?”

“是很疼。”初薇突然笑了,“所以,你要不要補償我一下?”

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去解釋。

情人之間,有種感覺,叫做心靈相通。

若白拉著她的手,使了一些力氣,把人帶了下來。反手扣住她的腦袋,壓向自己的唇。

他吻得異常溫柔,異常細致,像是要把自己壓抑許久的柔軟都用在她的身上。

日光傾城明媚,打在室內的地板上,如同流淌的淡彩水墨畫,照著輾轉親吻著的良人,許久許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歸曰歸,心亦憂止……”若白擁著她,柔聲開口,“剩下的,之後再補。”

“好,回家之後再補……”

喻初原看著滿是韓文的手術同意書,背脊散著大松一口氣的冷汗。

他見過那麽多的,所謂命運的事情。

可從來沒有一件事,讓他這般舒心。

這麽多年來的中醫食補,竟讓初薇那丫頭,誤打誤撞地為若白調理好了身體。

他低低地笑出聲來,拿起筆就要上面的簽字,豈料,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初原,我來簽吧。”

他轉過身,淡紅的霞光之中,一雙璧人相偕而來。

“爸,媽。”

幸福是一個圓,終究圍成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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