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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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著手指頭,三天後就是岸陽隊代表中國前去昌海參加國際訓練營的日子。

曉螢昨天憂心忡忡地跑過來找她,說是有關世青賽名額的事……

“初薇師姐你不知道,百草最近進步都多大,本來那些教練都是屬意婷宜和國家隊的前輩們參賽的,但到頭來都猶豫不決還沒定下來。”

“國家隊的名額是不能動的,可是你說,為什麽婷宜差不多已經是國內元武道女子第一人了,卻不是國家隊的一員?那不是這樣的話,還有一個名額就鐵定落在百草頭上了……”

“明天她倆也要比賽了,這是基地內部選拔賽的最後一場,雖然她們都已經是在去昌海的名單上了,但是誰都知道,教練們都想借著這場比賽決定世青賽最後的名額。”

“其實雖然大家私下裏都覺得,百草未必贏不了婷宜,但是,真的臨了到了比賽……”

“……我就覺得吧,婷宜前輩未必有百草那麽看重世青賽的名額……”

小姑娘說得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是說給初薇聽,還是說給她自己聽,最後握拳鼓起腮幫子,道了一句“反正我支持百草”,就自顧自走了。

在初薇看來,無論結果怎麽樣,於婷宜和百草兩方來說,都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若是婷宜贏了,那她捍衛自己的實力毋庸置疑;百草也有目標讓她成長得更快。

若是百草贏了,她就會有更廣袤的舞臺向她開放;婷宜也有被緊追不舍的迫力,能夠讓她走得更遠更高。

只是,原本簡單的元武道切磋,要是夾雜了別的成分,比賽的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怕的就是,心思不純的那一方,打不好比賽。

所以當若白打來電話時,她主動詢問了情況。

兩人打成比平局,但是被沈檸喊“停”,這樣的結果讓她頗感意外,也並不覺得奇怪。

“你在哪兒?”若白在電話裏問。

“在松柏。”

初薇聽見電話那頭人聲嘈雜,若白低聲跟身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麽話。

“廷皓來松柏接你,很快就到。”

“是……是婷宜怎麽了嗎?”她問道。原本若白就不會在訓練工作的時候給她電話,現在又有方廷皓,大概就是婷宜的事。

“她比賽結束之後,在醫務室裏跟初原大吵了一架,情況鬧得有點兇,廷皓希望你去陪陪她。”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初薇換好鞋子、拿了包,便往外面走去。

她坐上了那輛銀色的保時捷,才系好安全帶,本來滿腹關於婷宜的事要問,可是看到方廷皓棱角分明的下顎有一處明顯的淤青時,也覺得稀奇,“誰把你打了?”

“你男朋友。”

“若白?”初薇訝異,“別開玩笑了,他幹嘛打你?”

“比賽嘛,當然有來有往。”

“你們好端端的,比什麽賽?”

方廷皓口氣悠悠,“他指點著百草差點打敗婷宜,我不跟女人動手,但怎麽著也得給妹妹出出氣,就跟若白比了一場……不過可惜,輸了。”

“你輸了?”道館挑戰賽的時候若白還沒能贏過他,現在才過了多久。

“輸了。”廷皓大方地又承認了一次。

借著婷宜的事,他還是想跟初原交次手,但是對方不接,正好若白杵在一旁,心思一動就有了剛剛結束的比賽。

元武道的世界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

他從申波那裏知道有媒體來訪,擔心事態鬧得太大,便趕到了基地去。雖然只看到了三十秒的比賽,但是足以讓他判斷,要是檸姨不打斷,這場比賽婷宜怕是真的要輸了。

那個百草,最後的連環踢也是夠讓人驚艷的。

而這個,是若白訓練出來的。

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好好正視過他的兄弟。

其實在他的心裏,若白一直都處在他的羽翼保護之下,“兄弟”二字,更偏向於“弟”字。

在道館挑戰賽時嘗到的壓迫感被他壓了下去,可是今天,若白已經強大到讓他眼前一亮的地步,無論是他自己,還是他教出來的弟子。

他好像能夠明白,為什麽檸姨甚至是蒙清池都這樣看重他。

方廷皓的時代,沒有幾年就要過去了,一如當初喻初原的時代。

父親不會再讓他涉足元武道了。

而婷宜那邊,他還能夠護著。

“那……”初薇開口,“婷宜怎麽樣了?”

“沒事。”

“沒事?”

“沒事。”方廷皓嘴角揚起了好看的弧度,俊帥到近乎明艷,“若白電話裏是不是也跟你說了她跟初原大鬧一場?”

“嗯,說是鬧得很兇。”

廷皓輕笑一聲,“是很兇,乒呤啪啦,把醫務室都給砸了。”他的語氣無比放松,“一直擔心的,就是她不鬧,現在終於宣洩了情緒。這鬧起來,也就意味著事情快要過去了。”

初薇點著頭,看到車子已經停在了路邊,面前是岸方商廈城。

“婷宜在裏面購物,進去之後經理會告訴你她在哪裏。她沒有朋友,就只能拜托你陪陪她了。”

“好。”

“我讓保鏢暗裏跟著你們,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知道了,廷皓哥哥。”初薇解下安全帶,“婷宜是我的朋友,我也關心她。”

婷宜的情況,就像方廷皓說的那樣,沒什麽糟糕的。

初薇在一家服裝店門口看著她在裏面頤指氣使地挑著刺,就知道她問題不大。

這樣的真性情,不是裝出來,比起往日的儀態萬千,更加討喜。

“怎麽,過來看我笑話啊?”婷宜見到初薇站在店面門口,後邊還站著商場的經理,不用也想也知道是兄長讓她過來。

初薇落落大方地走了進去,只看著她,並沒有說話。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婷宜板著臉硬聲開口:“我今天非把錢包裏的卡刷爆。”

“好,幫你挑?”

“成。”

一下午,兩個女孩轉悠在岸陽最大的商城裏面。

初薇挑著衣服,婷宜忙著試穿,前者發表著自己的看法,後者刷卡的動作幹脆利落。

直到,兩人轉到了頂樓的露天酒吧。

“你要喝酒?”她第一次到酒吧,這裏卻比她想象得要雅潔寧遠的多,耳邊響起的不是那種震耳欲聾又嘈雜的搖滾樂,反而是淡淡流淌的琴音。

方婷宜找了一處僻靜的位置坐了下來,帥氣俊朗的侍應生已經到了桌邊,“方小姐。”

“能夠醉人的酒。”婷宜看著初薇,“你……”

“果汁,謝謝。”

“不,果酒,再來兩份簡單的主食。”

“好的,請稍等。”

“我不喝酒。”

“胡說,你明明最喜歡吃酒釀圓子。”婷宜單手撐著精致的下巴,“果酒的度數很低,多來幾杯都沒問題……記得你的生日在冬天,現在還不能到娛樂場所,但,這裏是自家的地方,就當是陪陪我。”

初薇坐在椅子上,看著吧臺上明顯的方氏集團的標志,再看對面的女孩,霓虹的燈光閃著,婷宜漂亮的眼睛卸下優雅與驕傲,湧上深深的疲憊。

她看了不忍心,於是應了她。

初薇小口抿著金色的梨酒,看著對面婷宜大口地灌著濃烈的威士忌,沒有多長時間,面頰已經緋紅,眼神也亂了起來,張嘴絮絮叨叨說起了話。

“你說!喻初原憑什麽看不上我呀!我哪裏不好?”

“你哪裏都好,是喻初原眼光不好。”初薇知道她醉了,也配合著她講話。

“當然是喻初原眼光不好!放著有我在,他怎麽就看上戚百草了呢?豆丫你知不知道,今天比賽之後,初原哥哥先給她擦的藥,他為什麽先給她擦藥不給我擦啊?”

“是啊,他太討厭了,居然不先給你擦藥。”

“喻初原這個人太壞了……”

“嗯,太壞了……”

醉酒的婷宜亂語著她從來不會說出口的話,初薇也陪著她,講了一堆自家兄長的壞話,她希望婷宜能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發洩出來。

漸漸地,對面的人大概也是說得累了,嘟囔著什麽聽不清的話語。

音樂聲聲悠揚,散在毫無遮蔽的蒼穹之下,混雜著酒香,頗有一種紙醉金迷的味道。

初薇看著自己面前的流轉著晶瑩光澤的梨酒,突然浮現出一張清俊寧美的臉。

她把杯子推到一邊,正欲掏出手機給方廷皓打電話,眼前突然投下了一片陰影,“廷皓哥哥?”

“她怎麽樣了?”

“我覺得差不多了。”

方廷皓搖著妹妹,懷裏的女孩不知道嘀咕了一聲什麽,濃濃的尾音拖得深長。

回去的路上,婷宜撒起了酒瘋,甚至還爬到前頭幹擾了方廷皓開車。

川流的馬路上,車身一歪,嚇得初薇連忙把人撈回來摁在後座。

“初薇……初薇……”

“我在這兒呢。”

“還是你好……”婷宜抱著初薇不撒手了,撲面而來的酒氣讓她本能皺眉,但怎麽都生不起氣來,於是溫聲開口:“是啊,我最好。”

“不,有個人比你還好!”喝醉的人突然拔高了聲音。

“誰啊,說出來讓我認識認識。”

“我告訴你啊……”婷宜湊上來,突然壓低了聲音,“是豆丫,你認識嗎?小豆丫……”

初薇無奈地笑笑,果然醉得不輕。兩只手按著她的肩膀,省得對方突然亂動傷到了自己。

“回去的時候,你一個人行嗎?”眼看著已經到了松柏,她問前面的方廷皓。

“放心吧,沒事。”他停下車,身姿挺秀的少年迎著車光走來,“若白來了,今天謝謝你。”

“應該的。”

車門已經打開,初薇拿了個靠枕塞在婷宜懷裏,豈料對方跟著她下了車。

“豆丫……我們繼續喝……”

“婷宜。”方廷皓哄著妹妹,“我們先回家,明天再來找豆丫。”

“不要明天,不要明天。”婷宜搖著頭,靠在廷皓肩膀上,“我不稀罕初原哥哥了,他一點都不好……”

“是,他不好。”

“哥,你把豆丫帶回家好不好?讓喻初原傷心去……”

方廷皓一楞,下意識看向好友,對方神色淡淡,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眼底淡然而寂靜,如同遙遠的雪山。他突然覺得自己下顎的淤腫頓時疼了起來,“你忘了,小豆丫是若白家的。”

“若白?”婷宜搖搖墜墜四處張望著,好不容易視線聚焦在若白身上後,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確定什麽,然而下一秒,人卻直直往若白撲了過去。

若白後退一步,伸手扶住了搖晃的人,眉心微蹙。

婷宜雙手握住男生的手臂,轉而像身邊的女孩說:“豆丫,他不好。”

初薇瞪大了眼睛,只聽她繼續說道:“今天要不是若白,我會輸嗎?不,不對,我還沒輸,沒輸……啊,不對,這個人……”

婷宜大力拽著若白的手臂晃了幾下,“你說他老是板著個臉面無表情地給誰看,笑都不笑一樣,一點兒都沒有小時候可愛,不可愛,不可愛……所以啊,你還是跟我哥走吧,若白,喻初原,他們師兄弟兩人肯定一個德行,都沒有我哥好……”

“婷宜,婷宜。”廷皓看著好友愈發冷凝的臉色,急急忙忙掰開妹妹抓著若白的手,“我們都一起長大,我也跟他們一個德行。”

“對。”婷宜歪著腦袋,“你們幾個男的,都一個德行,我再也不要喜歡喻初原了……”

“好好好,我們不喜歡他。”

“嗯,若白,初薇,哥哥……哥,那你把戚百草奪過來……”

廷皓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將人橫抱起來塞進車裏,車門“砰”地一關。

“她就是喝醉了,在說胡話。”

“知道。”

廷皓摸了摸比賽時候被他踢中的下顎,眉目間的揶揄神色竟仿佛讓他顯得更加英氣逼人了些,“沒人要搶你的初薇。”

若白面無表情,不答話。

真生氣了?廷皓頗有興味地看著兄弟的反應,想要再說點什麽的時候,對方開了口:“趕緊回去吧。”

這就下逐客令了,就像婷宜說的,還真是一點都不可愛。廷皓兩步上前在若白耳邊低語了一聲,音量壓得極低,“心在你那兒,什麽時候考慮把人也拿過來?”

“你……”

“走了。”廷皓拍著他的肩膀,瀟灑地轉身揮了揮手。

“他跟你說什麽了?”兩人轉身走進道館,初薇問身邊的人。

“沒什麽。”若白側頭看她,“你也喝酒了?”

“就小半杯,還是果酒。”初薇擡起手臂嗅了嗅,“身上的酒氣都是婷宜的。”她像是想起些什麽,停下了腳步,盯著若白的臉細瞧。

“看什麽?”

“你沒傷著哪裏吧?廷皓哥哥下顎的淤青好像還挺嚴重。”

“沒有。”

“那身上呢?”

“沒有。”若白頓了頓,繼續說:“之後幾天基地放了假。”

“真的嗎?”初薇有些驚喜,“不用去了?”

“不用。”

“那我跟宋師姐和傅老師說一聲,我也不去了……”

晚風輕柔,樹葉沙沙地在他和她的身邊搖響。

走過的路上,不斷有路燈將他們的身影拖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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