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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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初薇沒想到錄取通知書這麽快就到了。

這才七月中下旬。

接到快遞員電話,便迅速拿了身份證走了出去,幸好今天並沒有出門。

對方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拿著身份證比對了之後讓她簽字,臨了道了聲“恭喜”。

即便之前上了教育考試廳的官網確定了錄取情況,現在真的將通知書拿到手裏,沒由來的,心頭升上了一股期待。

岸陽醫科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她一早就見過的,在哥哥那裏。

合頁的硬紙,封面雪白,字體墨黑。

“喻初薇……仁濟學院中醫學……本碩,學制七年……”

初薇嘴裏念著。

學制七年。

一早確定了中醫學,然而當時填報志願的時候,她在五年制和七年制之間搖擺不定。

看了哥哥的本博連讀八年制,臨床醫學需要極其精湛和縝密的學術,一絲一毫都容不得出錯。

但是再看宋師姐,她報的,是五年學制的中醫學,卻聽那些老師說,她是連續好幾年內,最出色的中醫。

盡管時間的長短與質量無關,對喻初薇而言,她不是耐不住性子的人,也不是怕吃學習苦頭的人,她想學的多一點,讓自己更加專業。

可是最後,摁下的鼠標、將七年制的中醫學放在第一個的人,卻是若白。

她以為他清楚她的思考,豈料——

他說:“在學校裏待得久一點,沒什麽不好。”

久一點。

沒什麽不好……

他的意思她明白,學校是最單純的社會。

若白不會想要壓住她成長,只是希望,她過多一點的、簡單幹凈的生活。

喻初薇將錄取通知書放在眼前上下擺動了一下,拿起手機拍了照。

塗抹掉學號後,便將照片發在了空間和朋友圈。

她好些天都沒有逛手機端了,這才發現,比她更早拿到錄取通知書的同學,比比皆是,一個個都曬了出來。

也不知道同桌是不是剛好在刷手機,下一秒,就打來了電話。

“憑什麽?為什麽你們都到了,我的還沒到……這不公平……”女聲似有些哀怨和不忿。

初薇安慰她,“該到的都會到,你急什麽。”

“就是急。”電話裏還傳來一些雜音,“對了,郵件裏還有些什麽?”

初薇翻著書桌上攤開的東西,說:“錄取通知書,新生手冊,□□……還有申請助學貸款的表格之類的,另外一張註意事項,寫著報道流程,還有學校的公眾號,學院、專業的討論群這些的。”

“你什麽時候報道啊?”

“挺晚了,九月十五。”

“啊,這麽晚!真好……我只希望政法報道的時間就算沒你們這麽晚,也別像岸美似的,八月初就開學軍訓,還讓不讓人過暑假了……不說了不說了,物業來維修水管好了,我送送……”

電話已經掛斷,初薇放下手機,“其實……早點去上學也好。”

九月十五日。

真的還不如岸美這麽早開學,大學的新鮮感能夠沖淡一點想念的味道。

要一個月見不到若白,內心總歸是有點惆悵的。

所以現在,要不要做點什麽?

初薇心裏一動,打開微博,一一點進同桌艾特她的博文看了起來。

夏日的空氣,浮動著草木的淺香。

女孩窩在自己房間的沙發上,對著手機屏幕,癡癡地盯了一下午。

若白看著擺鐘上的時間已經快要到十點,初薇今天拿到錄取通知書,範嬸也為她高興,早早地,便把他們趕了回來。

在書桌前描摹書法的人依然沒有任何要離開的意思,他開口道:“寫得怎麽樣?”

聞言,初薇放下毛筆,把那張宣紙反向立起來,上面寫滿了大大小小的“若白”二字,“我覺得有進步。”

若白掃了一眼,看來她自己私底下有練著,的確寫得不錯。

“這幾本字帖你拿回去。”他從書架上抽出兩本四開的字帖,遞了過去,“都是一些古詩詞,柳體比顏體秀氣一些。”

初薇接過,翻了幾頁,只聽對方又繼續說道:“先從正楷練起,毛筆首先要寫的正,寫正了,自然就有了審美感,然後再慢慢練行書。”

她點著頭,雖然那時候若白說她只要寫好他的名字就可以了,但是怎麽聽,其實那都是玩笑話。

能寫一手漂亮的書法,夠加分的。

而且若白父親,是不是也會喜歡毛筆寫得好的女孩子?

她合上字帖,算是同意了他的話。

“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初薇看了一眼時間,心裏虛感,磨蹭了一個小時,好像快磨蹭不下去了。

她動手收拾著他書桌上的筆墨紙硯,低著頭,貌似無意地開口:“我今天睡這兒吧。”

滿室安靜。

過了一會兒,若白的聲音響起,清冽得如同高山上的溪水,“你說什麽?”

沒有東西可以整理了,初薇雙手覆在光滑的字帖封面上,掌心微汗,頂著他的視線,擡頭,強裝鎮定,“我說,我不回去了,晚上睡你這裏。”

她的長發散在後背和肩前,能夠遮擋住耳根的滾燙。

若白還是維持著他寧靜清冷如月夜的神情,只是墨色的雙眸黝黑如深潭。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初薇即將要維持不住冷靜淡然的模樣之時,對方沖她微點了頭,發出低沈的“嗯”字音節。

她垂下頭,終於無法克制地,臉頰緋紅。

浴室裏,水流“嘩嘩”地沖打。

床上,初薇心跳怦怦。

房間裏開著空調,一床薄壓在自己腰下。

她穿著若白寬大的T恤,鼻息間嗅到的全部是自己身上的、若白的沐浴露的味道。

怎麽辦?

她問自己。

喻初薇沒想怎麽樣。

一下午被各種經驗帖刷得腦袋有些暈沈。

同桌和宋師姐的話猶在耳邊,她們說的是玩笑話,可同時說的也是真話。

“可再持身周正他也是男人好嘛,總有點欲望什麽的……”

“……這樣的年齡,有個詞叫‘血氣方剛’,你聽過沒有?總要宣洩點什麽……”

“……年輕人,血氣方剛,他就沒要點兒什麽?”

“我猜他忍不了多久……”

水停了。

吹風機的聲音響起。

她沒想試探什麽,也沒想讓對方做什麽。

只是,她單純地想、簡單地想,跟他靠得近一點兒——合乎常理的想法。

初薇心裏糟亂糟亂的,想要讓自己的心安靜下來,可是雜念反而越來越多。

手裏握著手機,上面的飛行模式關了又開、開了又關,完全不知道現在該如何自處。

沒有幾分鐘,吹風機的聲音也停了。

她倏地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整個人躺下來蓋好被子。

若白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床上的人側臥著背對他,留了另外一半床。

伸手撫上胸膛,就算隔著衣料也能觸感到心房裏的炙熱。

走到床邊,他低聲喊她:“初薇?”

沒反應。

真睡了,還是在裝睡?

若白掀開被子躺了上去,然而伸手關了燈。

室內一下子暗了下來,空調上還亮著螢色的光,“嗤嗤”往外吐著冷氣。南面的兩層窗簾並未悉數拉上,有露出半米寬的紗簾的,等著明早透出金色的晨光。

頂上天花板,浮動綽影,映著窗外的密樹。

他和女孩枕著同一個方向的姿勢,閉上了眼睛。一天的運動讓他很累、很困,但是此刻,並沒有半點睡意。

若白從理科班出來,在他高中的班上,哪怕是女生,都能夠面不改色說著葷色黃話,何況是男生;更別提,到了大學裏,男生們之間的玩笑更加肆無忌憚。

對於若白來說,被他們揶揄假正經也罷,被他們嘲笑真清高也罷,聽得多了,他也形成了免疫。

然而初薇今晚的舉動就像點燃了他內心的一把火,燒得無比熊熊。

他了解她,也了解他自己。

初薇想要離得他近些,他又何嘗不是?

喻初薇保持著這個動作覺得過了好久。

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轉過去看看他睡了沒有。

一團黑影,隱約可以看到他正對著自己。

心裏像是作了怪,她睜著眼睛,小心翼翼地挨近他的枕頭。

初薇沒有想怎麽樣,可是他這樣冷淡的態度,倒是讓她憑空生出莫名的失落感。

鼻子間,是獨屬於他的清越氣息,還混雜著兩人共同的沐浴露味道,清香的茉莉花。她輕輕動了動鼻子,嗅著那味道,與此同時,偷偷伸出一只腳來,在被子底下碰了碰他。

沒動靜?

她悄悄動了手,摸索過去,碰到了他的手臂。

若白體溫很涼,至少比她要涼。

就在她想著要怎麽尋個舒服的姿勢睡去時,他開口了,只叫了她的名字:“初薇。”

“你沒睡啊?”

“你覺得我能睡嗎?”

初薇有些尷尬,他一定知道她的動作是故意的,索性如此,她大著膽子,整個人往他那邊挪了挪,伸手抱住了他,如同,平常的擁抱。

若白僵硬著身體,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再普通不過的擁抱動作,放在這黑夜,放在這床上,放在這被子底下,女孩柔軟的身段,其觸感似乎放大了好幾倍,曼妙得驚人。

“初薇……”再次開口的聲音多了一點低沈沙啞,“你還讓不讓我睡了。”

也是覺察到他的不自然,初薇撤了幾分,往後微仰了脖子看他,豈料正好對著他睜開的眼睛,如墨漆黑的眼眸在一片漆黑中亮得分外驚人,散發著深深的光。

如果此刻亮著光,亮著明亮的光,她想,那麽她的臉紅程度,估計一直要蔓延到耳脖子了。

再這麽下去,今晚誰都別睡了,若白撐起身體,在黑暗的視線中準確無誤地吻上她的唇。

細細舔舐,反覆廝磨。

最後撬開齒關,吸吮她的唇舌,輕柔又有著難以克制的渴求。

直親得兩個人都喘不過氣來,這才退離幾分,而自始至終,除了初薇自己搭住若白的腰身,他身體的其他部位,均是沒有碰到她。

“睡吧。”他開了口。

初薇枕在他身邊,喘了幾分氣息,腦袋被剛才的深吻弄得暈暈沈沈,終是閉上了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靜謐無聲的室內,響起了一道嘆聲,似是無奈,又似是慶幸。

若白長臂一攬將人圈在懷裏,摟著她,心中柔軟得像是快要溢出什麽來,於是,穩穩地睡了去。

盛開在他心尖上的花,他哪裏舍得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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