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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大結局(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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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怯可憐的神色。

可如今這位已被立為太子的六皇子百裏禦,氣質完全不同於墨家老四的怯弱和稚嫩。

他長著英俊的面龐,數月前臉上的疤痕已痊愈褪去,那雙黑沈沈的眼睛盯著他們,似笑非笑,不動聲色,讓人無法猜透他是個什麽角色。

倘若墨家老四同這位太子被放在一處,旁人或許會覺得他們面貌相似,卻絕不會有人誤以為他們是同一人。

天下之大,皮囊相似的太多,氣質才是判斷一人身份的關鍵。殺人惡徒墨譽早已死去,眼前這位是尊貴的太子殿下。

見黎戍跪了,司徒赫還沒有行禮,太子身旁的太監有些不悅地準備開口,卻被太子擡手打斷,他大度地笑道:“免了,本宮此來是為了拜祭皇姐,沒想到碰見表兄在此。都是自家人,免了這些禮節吧。”

“皇姐”指的自然是與他同胞雙生的榮昌公主,這是景元帝詔書中公告天下的事實,榮昌公主同六皇子百裏禦本為雙生子。

“你們都下去吧,本宮同司徒表兄在一處,定不會有意外。”太子對身後那些隨從道。

很快,隨從散去,各自等待,奢華的車攆留在原地,與這偌大陵園倒也般配。

太子手中拎著一個食盒,徑直走向百裏婧的墓前,將食盒內的糕點一一端出來,糕點是新鮮剛做的,能聞著陣陣香氣,最後,他甚至還在墓前放上了幾枝開得極好的海棠花。

黎戍背對司徒赫,仍朝車攆來的方向跪著,太子仿佛並未瞧見他,也未讓他起身。

而太子則蹲在墓碑前,背對司徒赫,一身素色常服繡著金線的龍。

司徒皇後與榮昌公主相繼過世,國喪尚未結束,因此太子出宮著素色常服本也平常,可他出行的派頭如此之大,以沈重的車輪碾壓過墓園,鬧出這般動靜,已是讓司徒赫不滿。

可無論太子如何旁若無人地祭拜婧小白,或是有意無意地忽視黎戍不肯讓他起身,司徒赫同黎戍卻毫無辦法——

太子為皇儲,是大興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角色,司徒赫位極人臣、黎戍身為草民,皆是太子的臣民,能奈他何?

司徒赫活到如今這個歲數,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情勢反轉,他成了旁人股掌中的物什,由不得自己半分如意。

太子百裏禦盯著墓碑上的兩列字,夫妻合葬,自然是刻了二人的名字,他的視線自百裏婧的名字移向駙馬墨問,唇角忽地泛出一絲詭異的笑,眼神也隨之變暗了幾分。

他將糕點的盤子隨手往前推了推,開口道:“皇姐吃些吧,都是宮中禦廚做的點心,若是覺得不錯,下回我再送來。”

無人應他。

地上還倒著兩個酒壺和一只蹴鞠。

百裏禦拾起那只蹴鞠,不知喜怒地摩挲了一下,又輕描淡寫地丟回原處。

隨後緩緩地站起身,回頭望向司徒赫,倒是頗為和善地笑道:“司徒表兄來瞧皇姐,怎的還帶了酒?皇姐可不會喜歡這些酒肉罷?”

司徒赫瞇起眼,他很想揍百裏禦,哪怕他是太子。

他同黎戍和婧小白的感情,豈是百裏禦能比的?婧小白生前數次要置他於死地,百裏禦就不會記恨在心?

人是可以換個名姓、換個身份、換副皮囊,卻永遠換不了心。

然而,司徒赫卻也再非當初的莽夫,失去了最心愛的姑娘,他尚且沒有死去,從此以後還有什麽忍受不了?

因而,聽罷百裏禦的笑問,司徒赫的面上連一絲惱也不見,只應道:“酒是敬婧駙馬的,可巧太子殿下帶了點心來,正好下酒。”

一聽“婧駙馬”這個稱呼,百裏禦面上的笑容放大了些許,又轉回身去盯著墓碑,不知真假地沈吟道:“人死不能覆生,表兄可別太傷心了。本宮的親姐姐過世,若要哭,本宮倒真得哭上三日三夜無法合眼了,只恐父皇擔憂,只得強忍著。本宮也無旁的本事,只希望它日能為皇姐修築更寬敞的陵園。這兒風大,又閉塞擁擠,皇姐怎能睡得舒服?本宮瞧著真心疼的。”

他光明正大地說著心疼說著傷心,司徒赫無法反駁半句,由著他去說。

百裏禦圍著雙人合葬的陵寢轉了兩圈,嘆了口氣道:“想起皇姐,本宮心裏不舒服,幾回魂夢與君同,醒來卻再不見伊人笑顏。血濃於水,本宮的心思司徒表兄大約不會明白吧?”

司徒赫像是吃了一口蒼蠅般惡心,幾回魂夢,婧小白入誰的夢也斷不會入百裏禦的夢!

然而,司徒赫口中卻能笑應:“殿下所言極是,微臣自然不明白。”

百裏禦聽罷,笑容深了三分,仿佛極其滿意司徒赫的答覆似的,他轉過身來,微微挑起眉,英俊的面龐又帶了三分稚氣,讓人想起他才不過十七歲。

這一回頭,百裏禦的目光微微低垂,才瞧見地上跪著的黎戍般,疑惑地問道:“咦,跪著的那是誰?”

黎戍聽見他的問話,忙以跪著的姿勢轉過身,面向百裏禦的方向繼續跪著,答道:“草民黎戍,給太子爺請安。”

百裏禦“哦”了一聲,恍然道:“哦,原來是你啊,本宮可是記得你會唱戲的。可惜了,父皇已久不聽戲,否則倒是能叫你入宮給父皇解解悶。這樣吧,明兒本宮去長興街戲樓子,專點你的戲!”

黎戍從來能屈能伸,像是個天生奴才般惶恐道:“多謝太子殿下恩典!草民榮幸之至!”

百裏禦顯然對黎戍畢恭畢敬誠惶誠恐的模樣最滿意,哈哈笑道:“那就這麽說定了,司徒表兄也一塊兒去聽戲,如何?父皇還想請司徒表兄教本宮習武,本宮想了想,也好趁此機會同表兄聚聚多親近親近。”

一句一個“父皇”,一句一個“本宮”,大興最尊貴的父子二人,說出的話便是聖旨,誰人敢不從?

司徒赫心中冷笑,面上卻毫無變化,應道:“微臣遵旨。”

“殿下,時候不早了,您該回宮了。”

直至百裏禦身旁的隨從小心翼翼地來提醒,百裏禦這才望了望天色,嘆了口氣道:“本宮不過想多陪陪皇姐,該死的奴才,一刻也不肯讓本宮安生。”

又去吩咐看守陵園的禁衛軍,道:“好好守著,莫讓閑雜人等進來擾了公主安息,尤其是那些乞丐流民,衣衫襤褸,心腸惡毒,偷雞摸狗之事他們最在行,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麽身份,榮昌公主的陵寢也能隨便打擾?若是抓到,嚴懲不貸。”

禁衛軍忙齊聲應:“是!”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黎戍。

這般含沙射影的一番話說完,太子百裏禦又深深望了一眼百裏婧的墓碑和墓前的海棠花,柔聲道:“皇姐,我走了,你喜歡海棠花,每日我都會吩咐宮人送來新鮮的花枝。你喜歡的話,托夢告訴我,我什麽都送來。”

聽在旁人的耳中是姐弟情深,聽在司徒赫和黎戍的耳中卻怎麽聽怎麽奇怪,摻雜了一絲不明不白的情愫。

直至太子上了車攆重新離去,黎戍的腿早就跪得廢了,他撐著手臂慢慢地挪動膝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痛楚地揉著發麻的膝蓋和小腿。

“赫,你別說,這滋味兒比上朝跪陛下還累……噝,爺的膝蓋喲……”黎戍哀嚎著,眼神瞥見跟隨太子而去的守陵禁衛軍的背影,他自嘲般嘆了口氣道:“權勢終究還是個好東西吧?有權勢傍身,誰都能活得人模狗樣的,比如我家老不死的,還有剛才那位……”

說著,又笑起來,黎戍試著爬起身,語氣盡量輕快道:“當然了,赫將軍,我的意思不是說我貪戀權勢啊,但起碼呢,有了權勢,你想來看個人,隨時就能進來看她……成了草民,唯一的壞處就是這個吧。”

司徒赫已忍得肝膽欲烈,他緊緊握著拳頭望向黎戍,卻見黎戍的視線定在婧小白的墓碑上……

司徒赫頓時閉上了眼睛,心裏空了的大窟窿呼呼地刮著冷風。

黎戍是天下第一明白人,回頭瞥見司徒赫青紫的臉色顫抖的唇,他走山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酒也喝了,人也見了,我是知足了,你呢,也別愁眉苦臉的。婧小白若活著,是最見不得你這個樣子的。”

“對了,雖說有些事不該我去問,可我也就想和你說說。”黎戍忽地正經起來,道:“你曉得戲樓子那地方是最人多口雜的,什麽大人物小人物都有,我在那地方呆久了,也能聽到些風聲。這六皇子什麽來頭你我也都清楚,那墨家老四好歹是狀元,是曾金榜題名打馬禦街的人物,朝中的那些大臣能不認得他?如今最慘的當屬左相府了吧?病駙馬一死,墨老四一死,又換了個嚇死人的身份回來。當初因病駙馬被殺一事,墨家老四可沒少受苦,他能不對墨家耿耿於懷?”

“我幾次碰著墨覺墨洵,他們倆可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比我還落魄呢。可悲的是,左相府明面兒上還好端端地掛著,誰曉得幾時災禍臨頭呢?”

黎戍的嘴皮子厲害,說完這番話連大氣都沒喘。

“當然了,我說這些,也不是真擔心墨家老二老三有什麽災禍,那也不是我能管的事。我只是想給你提個醒兒,按太子如今捉摸不透的性子,赫,你得多留心眼。以你當初的莽撞,也許真不夠他玩兒的!”黎戍的眼神凝重,俱是擔憂。

春風拂面,吹來陣陣糕點和青草的香氣,那只蹴鞠被百裏禦拋在一塊凸起的石塊上,風一吹,蹴鞠滾向了那幾枝海棠花,花瓣抖落了幾片,墓前點點落紅。

司徒赫木然瞧著這一幕,獨望著海棠花時鳳目帶著柔情憐愛,他輕輕地笑了笑:“放心吧,即便朝堂雲波詭譎,我卻已無軟肋在任何人手上,且陪他們玩玩兒吧。你做你的閑雲野鶴,我入我的骯臟泥淖……”

——題外話——

咳,啪啪啪臉都打腫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過清明節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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