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一個世界(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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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翊沒想到檀九章居然有這麽離譜的腦洞。

可檀九章點了頭,把那疊文件翻過幾頁又遞給夏翊:“你再看這裏。這個是資助記錄。初一的時候,對這個陳彪的資助是助學金,但是到了初二……你看。醫療診斷證明。然後是基金會開具的增加援助資金證明。”

夏翊一張張紙翻過去:“白血病?”

他頓了下搖頭道:“不是,你難道因為陳彪得了白血病就認為他已經死了?然後懷疑現在的陳彪不是當初的陳彪?這不是理由。白血病確實可怕,可是兒童白血病大多是急性的,治愈率在80%以上。”

“但那是十八年前,‘陳彪’是個家境貧寒的孤兒!無父無母只有一個爺爺,爺爺還在他十二歲的時候去世了!”檀九章沈聲道,“而且那個時候的醫療水平,遠不到現在的程度。更別說陳彪還是個偏遠山區的少年。他怎麽看病?怎麽治愈?基金會資助是有上限的,那個年代的醫療保障體系還很不完善——農村人幾乎沒有醫保。他怎麽治?”

夏翊瞪著他說不出話。他覺得檀九章的想象力太豐富了,但是又覺得對方點出的地方也確實蹊蹺。

偏偏那張申請表上,連個照片也沒有。這也沒辦法,華夏當年很多地方都還很落後,別說征信體系了,基礎教育都還在艱難建設,山區的孩子很多人從來就沒照過照片,表格上頭不貼太正常了。

檀九章重新看了一遍這一沓泛黃的脆弱紙頁,嘆了口氣:“我不是瞎猜一通,而是,我找人去調查陳彪,想著能不能從他的熟人那裏找到突破口……但是,你猜怎麽著?他十五歲前後似乎完全是斷代的!他最早出現在這個城市是十五年前,之後的經歷我找的人都整理得比較詳細,但他的童年和少年時期,卻幾乎沒有任何線索。我覺得能如此隱瞞的,必然有重要的問題。我找的那個兄弟,在宮安局有些人脈,悄悄幫我查了陳彪的登記信息,找到他的出生地,不在咱們省。我叫人專門去了他出生的村子。

“絕大多數人不記得這個人,說是沒印象。好容易有村裏的老人記得,說確實是村子裏的,但也說將近二十年沒見了。人家說,他是個孤兒,沒有親戚,十二歲爺爺去世之後就東家一口西家一口飯混著長大。好在人很爭氣,讀書用功,十四歲考到縣裏最好的中學,有好心的有錢人資助他上學……結果不幸讀了一年書就生病了,是大病,要很費勁才能治。我的人問他們陳彪在哪兒看病、在哪兒養病,之後怎樣了,都不知道。就說是‘有錢人帶他去大城市治病了,之後沒回來過,應該是去享福了吧’。當年村民都窮,更別說孤兒了,所以連個相片也沒有。問他的長相,村裏的人說時間久了,連個相貌都已經記不大清楚了。”

檀九章一番分析,叫夏翊聽得背脊生寒:“所以說,他童年認識的所有人,親戚全都不在了,見過他的也將近二十年沒再見,沒人知道他十五歲之後去哪兒了?直到三年之後他突然出現在咱們市?”

檀九章點頭。

如果是這樣,陳彪這個人的疑點確實一下子上升了。

不一樣的字跡不算什麽,可能是成長中的變化;白血病不算什麽,畢竟治愈率比較高;曾經品學兼優後來為非作歹不算什麽,很多人都會有這種天翻地覆的變化……但是當這些全都加在一起,再加上他沒有任何親友,少年時期熟悉的村民都已經將近二十年沒見過他、說不出他準確的去向。這一切放在一塊兒,就讓人隱隱嗅出巨大陰謀的氣息。

夏翊不由自主地順著檀九章的思路想:“你的意思,原本的陳彪,和現在的陳彪,不是一個人。原本的陳彪很可能就是死於白血病?在他死去之後,因為他沒有親戚熟人,所以有心人幹脆利用了他的身份?而這個有心人,十有八-九和夏家有關,畢竟陳彪是在夏陽兒童基金會的支援下治病,他最後住院也全都是基金會在管……相當於,最後接觸到十五歲的陳彪的人,全都是夏家基金會的人……”

如果夏家有人想要抹去這樣一個無父無母、沒有親友的少年的痕跡,李代桃僵,在二十年前那個科技甚至法治都不發達的年代,太容易了。

問題是——

“這些說到底都是猜測,我們不能確定現在的陳彪不是過去那個。就算這個猜測是真的,那現在這個陳彪是誰?他為什麽要用別人的身份?”

檀九章凝視著手機上現在的陳彪的照片,沒有擡頭:“那我們首先就要去證實這個猜測。”

他草草翻了翻文件,將某一張紙末尾的地方指給夏翊。

那是一張醫院繳款的單據,末尾是簽名,龍飛鳳舞地寫著一個名字。夏翊艱難地辨認了一下:“……許秋芳?”

“當年夏陽兒童基金會的副會長。”檀九章看了一眼另一張資助批準證明負責人簽字的地方寫著的職位,修長的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她見過十八年前的陳彪。”

夏翊側頭看著男人的側臉,在他眼中看到一把沈凝而確實燃燒著的火焰。

他心裏一點細碎的恍惚和躊躇忽然都被拂開了。

“好,我們去找這個許秋芳。”

基金會的人查了一下告訴夏翊兩人,許秋芳已經退休了。

夏翊就跟基金會的會長要了退休人員名冊,找到許秋芳的聯系方式和住址,然後就坐上車跟著檀九章一道去許秋芳家。

坐在車上他還有點蒙。

原本劇情裏的算計打臉怎麽現在就跑偏到像偵探破案了?

思來想去這鍋可能還是他自己的。

畢竟是自己非要讓檀九章找夏航害自己的證據。

原劇情裏可不是這樣,雖然男主幫著男二扳倒了夏航,可方法並非抽絲剝繭一層層找罪證,而是……怎麽說呢,有點像是“釣-魚-執-法”的路數,比如知道夏逐新的情-人懷孕,就把消息透給夏航,又找人慫恿他動手。這麽幹,當然最後也是能達到目的,但手段上總有點灰色感,而且不管夏逐新的小四小五多可惡,故意慫恿人讓她掉孩子,這都不是正常人會欣賞的手段。

到最後,夏航一無所有的時候,其實他設計車禍害夏翊的證據都沒找到,只不過夏翊看著他狼狽得要命也夠解氣的了,對男主感激得不得了,掏心掏肺地上趕著送產業。

想到這兒夏翊又覺得有點微妙了。

從一個人處事的方式上往往能看出一個人的本性。

就算自己神來一筆非讓檀九章查夏航設計自己出車禍,一個人處理事情的手法會發生這麽大的變化嗎?

眼前的檀九章,似乎從來都是耐心分析,大膽猜測,細心求證,但沒考慮過“誘-導犯-罪”這種手法。

這讓夏翊隱隱感覺到不同。

——這種感覺也不是第一次了。很多時候面對檀九章,夏翊都會覺得迷惑。如果這個人,真的是心懷算計執意往上爬的類型,那他的偽裝未免也太好了?

夏翊被他註視著,總是能感覺到真切地被關心著。

一個陰謀家,或許能夠做到隱忍不發、任由自己頤指氣使,但是,他會註重細節到時時關心你吃的青菜夠不夠多嗎?

會在你要喝咖啡的時候抽走杯子告訴你骨折沒有痊愈,最好遵醫囑喝健康飲品比如牛奶嗎?

如果這也是能夠偽裝出來的,夏翊真的覺得自己99個世界的閱歷都是充話費送的了。

……但如果檀九章確實和系統劇情中描述的那個主角不一樣,那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自己的蝴蝶效應嗎?或者是外來者?男主被穿越了?

假如夏翊還是工作狀態,他的系統會對實時變化做出判斷並反饋給他,但問題在於現在系統也是休假模式,所以夏翊得不到更多有效信息,只能不斷猜測和排除。他也稍微思考了一下這個檀九章是不是主世界來的任務者,專職扮演男主,但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同事晉江應該不至於把其他任務者弄到自己的休假世界,因為休假模式下自己沒法實時更新消息,無法打配合。

所以,這個男主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路上,夏翊都不斷在心裏分析著,思索著,直到被檀九章一聲“到了”驚醒過來。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男人笑了他一句,傾過身給他把安全帶解開,“下車了。”

敲開許秋芳家門,她家兒子給開的。

檀九章路上買了水果,一見開門就笑著遞過去,自稱是代表夏家公司慰問看望退休員工的。

這時候不年不節,但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檀九章說的一套一套的,什麽公司最近組織工會活動,搞團隊建設,培養員工凝聚力向心力,新員工看望老員工體會公司文化blabla……

一整套下來許秋芳兒子聽得暈暈乎乎的,心說世界500強就是不一樣,怎麽事兒這麽多呢,但是沒起疑,讓兩人在客廳坐了。

許秋芳在家,聽到動靜從屋裏出來,檀九章又把編好的說辭說了一通。

夏翊也不是幹看著,他是夏家長子,擺出架勢表達對許秋芳這樣的老員工的感謝之情,又說“公司這麽多年都還是想著你們的”,把人感動得一楞一楞的。

話頭打開,聊聊生活,然後就步入回憶環節。

老人大多挺能說的,喜歡跟人講過去的事情。許秋芳話頭打開之後憶苦思甜一陣一陣的,講當年如何穿著布鞋走過泥濘的田埂、到農家說服老農民讓孩子上學,又說寒冬臘月瑟瑟發抖地用鉛筆在紙上抄錄村子裏需要幫助的孩子的名字……

檀九章待她說得告一段落,找了個空擋就把話題轉了轉:“有您這樣的老員工,才有咱們基金會現在的好名聲啊。每年幾千個孩子都是因為基金會,才能順利上學。前一段我見到幾個曾經受過基金會資助的人,現在比我年紀還長,這麽多年過去,說起來都還惦記著您呢。”

他說著做出回憶的模樣,似乎突然想到什麽,笑道:“陳彪您記得嗎?他是當年您決定資助的學生,提起您千恩萬謝。說不光是上學的事兒,十七八年前那會兒,他初中,生了很重的病,也是您說服基金會給出錢看病的。”

這當然都是編的,檀九章沒去找過陳彪,怕打草驚蛇。

“陳彪?”許秋芳楞了一下,然後因為皺紋堆疊而變小的眼睛倏然驚愕地張大了,“那孩子,最後活下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夏翊發現檀九章和原劇情男主的不一樣了~~

陳彪這個線索我盡量不讓它太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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