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看去，走廊空蕩蕩的，只有三兩個提著行李的老生的身影。那些放聲大笑的、妨礙地擁擠在走道邊上、吵鬧得讓人厭煩的身影一個也看不到了，德拉科七年來十多次踏上特快列車，卻從未出現過如此荒涼的景象，仿佛死一般的寂靜。

列車已經出發了，將德拉科不忍直視的景象拋在身後。還會有更多被截留在站臺附近的小巫師被抓起來，他們中有剛得到通知書的新生，正憧憬著幻想中的魔法和城堡，汗津津的手緊握魔杖，他們根本不知道鼓起勇氣踏上旅途的下場，是被惡徒抓起來進行一場可笑的審判，而在這場審判中，被告是無權發言的。

被抓走的肯定也有不少老生，這些人會比新生們冷靜一些，但依然無計可施。如果他們有機會被關在一起，老生或許還需要承擔學長學姐的責任，安撫那些哭得稀裏嘩啦的孩子。極少數最機靈的學生，大概已經開始了歸期未知的逃亡生活，雖然活得辛苦，總算還是能抓住寶貴的自由。

德拉科拎著箱子在過道上穿行，第一次發現走道原來這麽寬敞，沒有碰撞、沒有推搡、沒有罵罵咧咧，他感到很不習慣。經過一間包廂，他發現裏面坐著幾個嚇壞了的學生，他們也許是被麻瓜出身登記委員會的家夥恐嚇了，並不是誰都擁有一個食死徒的父親（現在它已經是特權的意思了），從那些人行事時的粗暴風格來看，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又往前走了一段，他看到另一間包廂裏的學生雙手合十地祈禱著，或許是為了剛從他身邊被帶走的朋友。一個假期未見，本以為能聊個痛快，從抱怨課程的困難到互相炫耀新種類的惡作劇魔法道具，但只是打了個招呼，惡魔就出現了，強硬地拖走了無辜的學生，只因為他們的魔法被神秘事務司“證實”為“盜竊”。

為什麽過去的自己，會將這一切視作理所當然？

“嘿，德拉科，你走過頭了！”來自身後的“襲擊”將德拉科零散的思緒再一次集中。他嚇了一跳，身子一抖猛地轉身，這麽大的反應反而讓拍他肩膀的男生也受到了驚嚇，瞪大眼睛困惑地看著他。

“哥們兒，你怎麽回事？”德拉科認出這人是哈珀，去年曾是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的一員，那次德拉科請了假，球隊最終選他接替自己的找球手位置。當然，今年按理說德拉科將會重回球隊，除非哈珀被其他位置選上，否則他也就沒機會上場了。

“找我有事嗎，哈珀？”德拉科冷淡地問，他跟這個男生沒什麽交情，哈珀比他低一級，是六年級學生。要是換在其他時候，對這種沒禮貌的家夥他的態度也會變得更冷漠。

哈珀倒是很自來熟地將沒有在意德拉科的冷淡，大咧咧地擺擺手，在他看來，去年既然球隊選上自己當德拉科的替補，他們也算是同一支隊伍的夥伴了。

“我只是湊巧看到，就過來和你打聲招呼。”哈珀笑道，德拉科皺起眉。“好吧，現在招呼打過了，你可以讓我離開了？”他沒好氣地說。

“別急，還有一件正事，我剛想起來——你要是找車廂的話，大家都在那邊。”哈珀一拍腦門，指著走道另一邊，“剛才我出來透氣，看到你往這邊走，就趕緊過來提醒你。你可是我們之間的明星人物！”

“明星？”德拉科提不起勁，可以用來實施計劃的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內心被焦慮啃噬著。

“我知道除了你以外他們又新吸納了幾個成員，但是我最喜歡你，德拉科！”哈珀哈哈笑著拍打德拉科的後背，“你知道為什麽我那麽欣賞你嗎？全都是我二年級的時候你贏得勝利的那場比賽的功勞！我只能說這真是太酷了！”他豎起大拇指，完全沒看出來被誇的那一邊一副難受到暈厥的模樣，“我本想著一直坐在觀眾席上看你比賽，但去年他們需要找一個能替代你上場的人，我去參加，居然還被選上了！”

“你覺得今年他們會招人嗎？我一定去參加選拔！”

德拉科只能強行忍耐著即將爆炸的怒火：“這你得去問厄克特，他才是隊長……”

“我覺得你完全可以當隊長！你飛得那麽好，我本來以為你會接替蒙太……”

德拉科受不了了，他打斷了哈珀的絮絮叨叨：“謝謝你的喜歡，哈珀。但我一定得去放行李了，我需要找個舒服的包廂休息一會兒。”

“去我的包廂嗎？我來帶路，我們可以多說說話。”哈珀殷勤地問，“多虧魔法部帶走了那些泥巴種，我一個人就能獨占一個包廂。”

“你不是出來透氣的嗎，大家在等你。”德拉科頭疼至極，他一直希望受人崇拜，但不是現在這個場合！

“他們都在聽阿米庫斯和阿萊克托講追捕反抗者時的趣聞，我在不在根本不重要……說句大實話，我覺得你肯定能當上今年的學生會男主席！更別說斯內普教授當上了校長，這下斯萊特林再也不用擔心其他學院會壞事了。”

“日子總是越過越好，是不是？”哈珀的笑容讓德拉科沈默了。他說得沒錯，但好日子僅限於少數人。

“拜托你了，哈珀。帶我去包廂吧。”德拉科別扭地露出了一個稍顯熱情的微笑，哈珀沒看出裏面的勉強。德拉科跟在他身後，很快便走到了一間空曠的包廂，位置也很合適，靠近角落，不會有多少人經過。

但他需要抓緊了，再過一會兒賣零食的推車就會過來。

“謝謝你，哈珀。”

聽到感謝，哈珀興奮地轉過身，似乎是想要謙虛幾句。

光芒一閃，德拉科扶住眼神變得迷茫的哈珀，小心地讓他靠在沙發上，偽裝出正在睡覺的樣子。他關上門，以防萬一還拉上了門邊的簾子，這樣大概可以推遲哈珀被發現的時間。

“雖然很煩人，你也算是幫上忙了。”

德拉科推開窗戶，窗外是大塊的平地，偶爾能看到一兩間農家小屋，剎那後便隱去了。風吹打在臉上，德拉科舔了舔嘴唇，莫名地覺得嘴唇有些幹澀。

他把打包好的火弩箭從保護層裏取出來，不再是瑪格麗特的那一把，後來盧修斯給他買了一把新的。波特有的我也會有，那幼稚的競爭心現在想想只是在惹人討厭。

卡羅兄妹就在列車上，就在走道的另一頭，那裏是他十七年來無比熟悉而安心的世界。他只要推開包廂門到另一邊去，那些人會笑著歡迎他的加入，那才是他應該留下的居所。像他這樣的人，就算說想要改變人生，能做到的也不過是鼓起勇氣逃跑。

就算是已經下定決心的現在，理智依舊叫囂著，叫他趕緊放棄。作戰滿是破綻，稍不留神就會被當成叛徒，伏地魔會像追殺卡卡洛夫那樣追殺他，那些食死徒會一邊聊天一邊把他沈入冰冷的海水、大笑著折磨他，就連他的父母也會受牽連。

而他所擁有的，只是佐伊口頭上的保證，可她不是也自身難保嗎？貝拉姨媽瞧她不順眼，想方設法地想要殺死她，還有那些對她的身份抱有疑惑的食死徒，和這樣的人聯手太愚蠢了，即使她是自己家人般的存在。

明哲保身才是斯萊特林的處世之道。德拉科把手放在門把上，微微使力，門開了。

虛掩的門被推開。

“親愛的，要來點巧克力坩堝和甘草魔杖……”笑容可掬的女人探頭進來，這才註意到包廂裏的學生在睡覺，包廂的簾子大概也是因此才拉上的，所以她才沒有發現。

“窗戶開那麽大可是會感冒的。”她咕噥著，取出魔杖一揮，窗沿無聲地滑下，把冷風完全隔離開來。

“好夢，親愛的。”她滿意地推著堆滿食品的小推車，嘎吱嘎吱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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