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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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相平還在開會,手機震動幾聲,歇停一會後又震動了起來。

他拿出來看,是幼兒園老師打來的。

這是他第無數次收到了幼兒園老師打過來的電話。

無奈之下,倪相平從會議室後門溜出去,接了。

“是秋海海的家長嗎?”老師直截了當地問。

“是。”

倪相平擡腕看表,下午六點半,海海應該被秋嵩祺接回了家,如果他沒去應酬的話。

“那個,您的孩子什麽時候接回去呢?”

倪相平聽了,心裏直道果然如此。

一股煩悶和燥熱就湧上心尖。

和秋嵩祺結婚八年,秋海海長到了四歲。

可沒有哪天是可以讓倪相平安安生生地休息的。

除了工作,他還要帶兒子。

海海出生以來學會說的第一句話是在去年,倪相平花了很大功夫教會他說:秋爹。

他希望這樣秋嵩祺就可以高興點,多帶帶孩子。

但效果並不佳,起初有點效果,後來他感受到秋海海只是單純地對他重覆這個詞時,就更不想帶他了。

除了工作,就是和所謂的老板們應酬。

今天上午,倪相平叫秋嵩祺記得接海海放學,中午又囑咐了一次,兩次,秋嵩祺都說了“好”,然後到現在忘光了。

倪相平深吸幾口氣,克制住心裏的不滿情緒,說:“我馬上去接,麻煩老師再等等。”

“那您快些吧,我也想早點下班,孩子也累了。”

“好好好,實在是抱歉。”倪相平掛了電話,打開聯系人列表,給“我家秋先生”打過去。

電話嘟嘟幾聲,轉接了語音信箱。

秋嵩祺沒有接,倪相平習慣了,苦笑一下。

他只好回到會議室,強行打斷了領導的話請了假,在領導陰沈的目光下離開了單位。

外頭還下著雨,倪相平想著海海這會一定是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等爸爸接他,睜著漂亮的大眼睛,望著雨瓢潑而下。

這個畫面,倪相平光想著就覺得心疼。

心疼兒子有秋嵩祺這麽個爹。

自己當大人的就算了,秋嵩祺的事,倪相平自己多少可以忍忍,為了海海,好幾次想離婚都沒提出來,硬生生壓抑了回去。

因為海海還這麽小,倪相平不想他生活在單親家庭裏。海海和其他孩子不一樣,他更需要愛。

倪相平把車開到幼兒園門口,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門衛室裏的秋海海。

秋海海正用木棍劃著地板。穿著的衣服已經沾了點雨水。

這是他近期的新愛好。木棍是秋嵩祺不知道什麽時候給他折的,海海就一直帶著。

倪相平撐著傘小跑過去,老師看到他,笑著說:“孩子今天有進步,很乖,沒有大喊哭鬧。也算難得。早點帶回家休息吧。”

“謝謝老師,麻煩你了。”倪相平點點頭。

彎下腰,他小心地伸出手,語調揚高了一個調:“海海跟爸爸回家啦?”

秋海海還在用木棍劃著地板,轉圈式地劃,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倪相平只好又叫了他幾次,秋海海緩緩擡起頭,平淡的目光是對著倪相平的,只是神不知道在哪兒。

“回家啦?好不好?”倪相平又笑著重覆一次,笑容盡可能燦爛些。

海海還是盯著他,不過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倪相平見狀,便放心地單手摟住他的小腰,“嘿呦”一聲抱起了他,另一只手撐著雨傘。

秋海海不重,他吃的不多,有時候一天下來也餵不進去一口飯。

倪相平肩膀一縮,夾住了傘柄,騰出手拉開車門,將海海輕輕放進車子裏,卡好安全帶。

倪相平又給秋嵩祺打了個電話,對方依舊沒接,自動轉接了語音信箱。

倪相平冷淡道:“聽到了就回個電話給我。”

車子在雨裏行駛一會,雨下的小了些,海海在車後座有點鬧騰,他拿起那個木枝條戳著車椅。

車椅是皮質的,禁不起他這樣折騰。

倪相平只好嘆口氣,稍稍偏過頭:“海海——海海別玩啦,皮椅要壞了。”

秋海海沒有搭理他,固執地戳著,眼看就戳出一個小孔,倪相平找了個地方停下車。

急匆匆下車,拉開後座的門,伸過手去,握住了那根樹枝。

海海力氣很大,有著小孩子特有的蠻力,抓著不放手,還艱難地繼續往椅子上戳。

“海海——海海乖,把它給爸爸。”倪相平邊撫摸著他的背,邊拽過木枝。

秋海海感受到了外力,開始害怕,面露驚恐。

倪相平知道這時要是再和他糾纏下去,秋海海就要發瘋了。

但他還是這麽做了。他扯過那根樹枝,丟在了車外。樹枝被雨水洗刷,像個落魄的旅人。

隨後海海意料之內地開始尖叫:“啊————”

小孩子的聲音尖銳得好像足夠讓玻璃板兒都給擊碎了。

“別叫了……”倪相平坐下來,把車門關上,安慰他,“別叫了別叫了,海海最乖了,海海最乖了……”

他拍著海海的背,海海尖叫不停,吵得他耳膜疼。

非得在這時,秋嵩祺來了電話。

倪相平還摟著秋海海,松開他,嘴裏念叨著“不怕不怕”,好不容易稍稍安撫下來的情緒,在倪相平松手時,秋海海叫得更猖狂。

“別叫了!”倪相平瞪著海海大吼一句,吼完之後後悔了,他不該對一個孩子發火——一個自閉癥孩子發火。

秋海海沒被唬住,小臉蛋通紅。

但好在聲音小了些,倪相平拿過手機後便立刻抱起他,放在腿上,秋海海就趴在他身上,咳嗽幾聲,安靜了下來。

“餵。”倪相平接起電話後,秋嵩祺比他先說話了,語氣還有點冷漠,“什麽事?”

“我今天早上告訴過你去接海海的,你是不是又忘了。”

“哦,不好意思,我這脫不開身。見個客戶,遲點去。”

“幼兒園六點就關門了。現在快七點了。”倪相平疲憊地說,“你能不能上一點心。”

“我這不賺錢嗎?不然誰給他治病?”秋嵩祺也有點煩躁,“你說這話好像我就沒管過他一樣。”

倪相平不想回答他了。

管過,當然管過。

在海海還沒被診斷出有自閉癥之前,他們也挺幸福的。

秋嵩祺那時候承包了所有尿不濕的更換工作。

被診斷出來後的一小段時間裏,秋嵩祺也沒放棄。

每天都帶著海海去治療中心,幼兒園也是他精心挑選的,為了海海,他的工作也會適當放放。

只是隨意時間的推移,當秋嵩祺慢慢發現這個孩子可能一輩子也就這樣了,特別是在海海快三歲了還沒學會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時,他的態度就開始變得可有可無。

“你今天早點回來。”倪相平說完就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海海睡著了,他小心放下他,才回了駕駛位開車。

事實上,秋嵩祺沒有早點回來。

今天下著雨,倪相平處於發情期。

平日裏雖然會吃抑制劑控制,但今天似乎狀態並不佳。

倪相平喝幾口冷水,又找了註射器給自己打了一針,好讓自己情緒平覆點。

海海還在睡覺,快十點了,房間僅開著一盞幽黃的燈。

秋海海長得很漂亮,睡態像個小王子,睫毛一顫一顫的。倪相平每次聽著他安穩的呼吸聲,都會產生悵然若失之感。

如果他不是來自星星的孩子,一定也會很受歡迎。像倪相平年輕時一樣。

倪相平撫了撫海海柔軟的頭發,海海動了幾下,翻了個身,打了個半大不小的噴嚏。

倪相平猜他是聞到了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玫瑰味,這孩子對花香過敏。

他覺得剛才的抑制劑似乎沒怎麽起作用,這次的發情比以往嚴重一點,可能是太久沒有接受秋嵩祺的溫度。

“爸爸出去一趟,海海乖哦,晚安。”他小聲道,彎腰親吻秋海海的額頭,擡手把臺燈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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