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崔原和司馬央還有張懸一同啟程去蕪鎮上任。這一路上走走停停，本來半月的路程硬生生的走了快一月。如此耽擱，並非是司馬央有意刁難，只是司馬央自幼從未離開過庸都，出來不久就開始水土不服，頻發低燒，情況危急。只能就地停住，等司馬央好轉了在上路，救災一事也就耽擱了下來。這日，前去探路的探子回報，蕪鎮附近災情嚴重，百姓已民不聊生，若在不前往救護，只怕會要出大亂子。探子說得含蓄，崔原和張懸卻聽明白了。洪災過後，百姓死傷無數，好多人暴屍荒野無人收殮。在不處理，只怕會要引起瘟疫。洪災將大部分糧食摧毀，百姓已經開始吃土和樹根，在不前往，只怕。。。。

崔原和張懸護望了一眼後便沈默不語。張懸畢竟年輕，還未被朝堂的黑暗完全洗滌，心裏還有些正義和熱血，不然也不會自告奮勇的願意陪司馬央一同前往。聽聞前方災情，張懸沈吟了會道，“蕪王身體不宜啟程，可蕪鎮百姓生死攸關。下官想，不如太傅帶著錢銀和大夫先行。等蕪王身體好轉了，我等在隨後跟上。”

崔原聽後便對道，“事態危急，蕪鎮確實不能再等。如此也好，等我寫封折子上交庸都後，就即日啟程。”

司馬徽坐在案前，看著崔原的折子，折子上寫，“十王年幼體弱，行至半途，身體不適，水土不服。上吐下瀉，頻發低燒，只能下官帶錢銀先行，安置百姓。”崔原他們知道蕪鎮的情況。司馬徽自然也知道，如今，蕪鎮連日高溫，昔日山清水秀已成為人間煉獄。崔原獨身前往不禁有些擔憂。隨即吩咐道，“讓太醫院在派兩人前去蕪鎮支援。蕪鎮災情不可讓皇後知道。若讓朕知道誰在皇後面前嚼舌根，朕定不輕饒。”

崔原一行人，輕裝簡行，一路快馬直奔蕪鎮。

還未到蕪鎮境內便能看見洪水過境，滿目瘡痍的景象。地上的黃土淤泥覆蓋，連日的高溫已經將黃土曬爆，不少尚未掩埋的屍骨和動物屍體跟著暴露出來，散發著陣陣惡臭。崔原見狀也未停下，如今活人比死人來的更加重要。踏入蕪鎮就能看見百姓們蜷縮在破敗的房屋下，雙目呆滯，是饑餓過度嚴重脫水的癥狀。昔日，富饒繁華的蕪鎮變得民不聊生。崔原見狀不由心痛萬分。

崔原領著官兵去了蕪鎮縣令府衙，還為到府衙就見一衣衫襤褸的男子跌跌撞撞的沖了過來。直直的倒在官兵身上，那官兵正要拔刀威懾卻被崔原攔下。那男子見崔原身後帶著錢糧，原本呆滯無光的雙眼突然發亮，帶著狼光。崔原暗道不好，下令眾人趕快入府衙。

還沒走兩步就聽見那男子聲嘶力竭的大喊著，“快來來人啊！有糧食了！有糧食了！”

崔原聽後背脊一寒，吩咐官兵速速進府衙。官兵前腳剛入府衙，還未來得及將門關好，就看見一群難民蜂擁而至，不停的撞擊大門。餓的手腳發軟的難民不具威脅，可如今聽到了有吃的，那裏還有理智，每個人都如同瘋了一般敲打撞擊大門。更有甚者打算從圍墻上翻越而入，還未入院子就被官兵用打落。

崔原見狀，大喊道，“外面的人聽著。我是皇上派來的賑災使臣。我在這裏保證，保證每個人都有飯吃。請外面的百姓不要在使用過激的手段。”

崔原說完話之後，門外的撞擊和敲打聲漸漸停了下來。崔原立馬吩咐道，“去洗米煮粥，煮一大鍋粥。一定要保證每個人都能吃到。”

官兵領命，直接就在院子裏生火煮粥。其他幾人將廚房裏的碗全部拿了出來，就在井邊草草洗了洗，擺在鍋邊。粥開始濃稠翻滾冒出白煙時，崔原才下令開門放難民入內。

難民領了稀粥就找了個角落蹲下來慢慢喝，崔原看了眼府衙裏的難民，粗略的算了下，不由心驚。隨即招來隨身副使道，“蕪鎮志記載，蕪鎮乃是大鎮，人口稠密，最高時達到過萬人。可如今，在這裏的人還不足千人。你帶些人在鎮子和周邊走走，若還有百姓，就將他們帶到這裏來，不要疏漏了。”

“是！崔大人！”副官領命後帶著數十人一同出發。

許管家端著一碗粥分給蜷縮在角落的老者，老者聞著淡淡的米香不由得熱了眼眶，“謝謝，謝謝。沒想到我老太婆臨死前還能吃到口熱乎飯。”

“那天，我剛給祖宗上好香，就感覺到大地震動還帶著奔雷之聲，還沒等老太婆我反應過來，一切就物是人非了。”老太婆老淚縱橫的說道。

洪水是晚上突然來襲，那時百姓們都還在吃著晚飯。卻沒想到晚飯還沒吃完，天地就變了色。等他們反映過來，原本圍坐一團吃飯嬉笑打鬧的家人已經消失在了視野裏。一轉眼，居住的小鎮，耕作的農田都已經被大水淹沒。不少百姓漂浮在水面上大聲呼喊著親人的名字可天地間卻無人回應他們。天地昏暗，一夕之間，昔日山清水秀的家園一轉眼成了一片澤國。

一旁的一位大娘帶著悔意抹著淚，絮絮叨叨的說著，“那日晚飯的時候，我還和我們當家的吵架。我還記得我最後和我們當家的說的話竟然是，你個老不死的東西。這是我對我們當家的說的最後一句話啊！最後一句話啊！”大娘想到此處哭得聲嘶力竭。

周圍的百姓聽到大娘的哀嚎聲也跟著偷偷落淚。是啊，有多少話還沒來得及說，身邊的人就已經消失在了天地間。多少話還沒來得及收回，就已經再也沒有道歉的機會了。多少悔恨，遺憾，錯過，多少事，多少人隨著洶湧而來的洪水一起消失在了這天地之間。

府衙內外的百姓低聲哭泣，讓人聽了心酸難受。不少官兵也偷偷抹淚。此時，被崔原派出去的官兵也陸陸續續的回來，一名副官伏在崔原耳邊道，“大人，下官剛剛查看，鎮上大部分人不是被餓死就是因重傷不治，現在鎮上已經。。。”

崔原聽後臉色一僵，悄聲吩咐道，“再去找，一定還有。從現在開始，將人派出去，擴大範圍，輪流找。一定還有百姓活著。”

副官聽後雙手一拱眼裏帶著一抹決絕。隨即大手一揮領著官兵外出尋人。

一旁的許管家不由有些心酸，“老爺。”

看著衣衫襤褸的百姓和瘡痍的鎮子，崔原眼角似是起了水霧感嘆道，“我們來晚了，來晚了呀！希望，還能來得及，希望，還有機會。”

希望，還有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