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關燈
司馬徽直奔東宮,廊檐上已經開始掛上了白帆,宮人們哭聲不斷。

司馬徽站在東宮門前,理了理心緒才進了園子。

沒走幾步便聽見慶熙帝聲嘶力竭的吼著,“一群沒用的奴才,你們是怎麽照看太子的。”

司馬徽一進門便見,宮中嬪妃連帶著皇子站了一屋子。只見,太子豫了無生氣的躺在榻上。司馬徽眼眶一熱,悄悄從門邊擠了進來,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

慶熙帝失了太子痛心疾首,一旁年邁的孫太醫便道,“太子殿下夜發惡疾,臣等無能為力。”

“廢物,太子身子明明已經大好。又怎會突然暴斃!”

“臣等並不知情。”

“你!這也不知,那也不知,朕養你們有什麽用!”慶熙帝怒道。

一旁的劉太醫卻道,“太子身子確以大好,不可能突然暴斃。定是人為!”

劉太醫話剛一出口,便讓眾人心驚不已。

“劉太醫,謀害太子乃是大罪。誰人敢有這般膽子。”一旁的皇後抹著眼淚說道。

“不錯,太子一向謙厚有禮,誰人會和他結怨。”慶熙帝雖生氣,但也並未糊塗。

“皇上,微臣剛剛查看過太子寢宮。發現太子寢宮裏種了一種蘭花。此蘭花並未有毒,卻和太子藥膳中的一味中藥相克。”茲事體大劉太醫並未將話說全,可屋裏的人皆是聰明人,那裏不懂其中之意。

慶熙帝身邊的內侍立馬吩咐人將蘭花端了進來,是一盆極為普通的香蘭。花朵極小,卻帶著異香,模樣嬌俏,惹人喜愛。

慶熙帝端看許久才道“就是這物?”

“是!”劉太醫斬釘截鐵道。

“孫太醫,你來看看。”

孫太醫上前看了會才道,“萬物皆有相生相克,此物的香氣確與那草藥相克。”

慶熙帝當即大怒,“是誰,將此物放入東宮。”

一屋子的內侍面面相覷,不敢說話。竟是誰也沒有註意到一盆小小的香蘭何時被人放入東宮。

慶熙帝身邊的內侍說道,“來人啊,將花匠帶進來。”

花匠被禁衛軍五花大綁的捆了進來,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朕問你,你可知這蘭花。”

花匠擡頭望了一眼,便立馬低了頭,“小的不知,小的不知。”

“來人將此人拉下去,斬了。如此馬虎,留著何用。”慶熙帝不動聲色道。

花匠當即喊冤,“小的冤枉啊,小的冤枉啊。那日八殿下來東宮,見一株劍蘭生的好,便拿這香蘭換了去。”

八殿下司馬湘一聽當即跪地喊冤。“父皇明察啊,兒臣當日只是拿了盆香草來換。怎,怎,怎會是這香蘭。”

一旁的趙淑媛也跪地求情“是啊,皇上明察,切莫讓人冤枉了湘兒。”

“皇上,當初八殿下卻是是拿了這株香蘭來換的。”

“大膽奴才,竟敢冤枉本王,那日本王明明拿的是株香草,怎麽會變成香蘭。”

“殿下,那日你將香蘭拿來之時,那香蘭未得人好生照料,所以一直不曾開花。香蘭不開花便和香草無異,被人錯認也是常有的。”

“父皇,這八弟向來不喜花草,怎麽會突然想起拿香蘭換劍蘭。”一旁的三殿下司馬安說道。

“三哥你!”司馬湘被司馬安擺了一道當即做不得聲。

“可不是嗎,三殿下向來只愛刀劍拳腳,怎會突然對花草上了心思。”閔夫人在旁說道。

“皇上,湘兒只是想盡孝。在過幾月便是臣妾的生辰,湘兒得知臣妾喜歡蘭花,所以才和太子換了。”趙淑媛自然不敢說司馬湘是為了討府中一侍妾歡心才和太子換了花,只好推到了自己身上,伏在地上哭得眼淚婆娑。

楊淑妃在一旁冷冷一哼,“幾月之後才是妹妹你的生辰,三殿下可是有心了.”

眼見眾人爭吵不休,慶熙帝便喝道,“夠了。”看著伏跪在地的司馬湘,心底漸漸起了芥蒂,當即說道,“八殿下,司馬湘,禁閉府中。沒朕旨意不得出入。”

趙淑媛剛求情卻被慶熙帝一眼給瞪了回來。

“東宮失職。斬!”慶熙帝一句話,便決定了東宮中的內侍宮女生死。

清晨,太陽從東邊升起。橘紅色的陽光照耀著大地,卻照不進這門墻高深的黑色宮廷。

太子薨,朱鶯鶯就成了眾人口中的喪門星和克夫之人,還未嫁入便以成了寡婦,放眼大燕更是無人敢娶。沒過多久,朱鶯鶯便懸梁自盡。慶熙帝知道後,不由嘆道,“好個朱氏,情深意重,追封為太子妃,讓她隨太子一同去吧。”

朱鶯鶯用自己的命,換了朱氏一族滿門榮耀。可這背後的辛酸唯有朱家自己知道,也只有他們才知道朱鶯鶯死的有多麽不甘心。

事隔半月,太子攜朱氏一同葬入皇陵。太子薨,三年內不得辦紅事。崔悅於司馬徽的婚事便耽擱了下來。

太子逝去對慶熙帝打擊極大,短短幾日便如同老了數十歲。太子下葬後不久,對八殿下司馬湘的旨意也出來了。“封,八殿下司馬湘為湘王,歸管蜀地,即日啟程。”

趙淑媛聽後立馬昏倒在地,蜀地是什麽地方,野蠻荒敗之地,山窮水惡。去了那裏還有命回來。

慶熙帝的旨意一出,引得朝堂之上一片嘩然。司馬趁機打擊,素日與湘王交好的朝臣各個如臨大敵,不敢為其申辯。司馬湘如同羔羊一般任人宰割。眾人皆是搖頭嘆息,湘王是與皇位無緣了。

司馬湘接到旨意之後,便氣紅了雙眼。聲嘶力竭的吼道“司馬安誣陷於我,他誣陷我!我要入宮見父皇。我要入宮見父皇!!我要殺了司馬安!”

即便封為湘王,禁足令也依舊沒撤。司馬湘剛踏出府門便被門口的禁軍給擋了回來,囚困於府中。

數日早朝,趙康再度為司馬湘求情,卻被慶熙帝極為不耐的駁了回來。此時,西北急報,韃子屢屢犯禁,惹得慶熙帝極為不悅。

“趙家鎮守邊陲多年,勞苦功高。念其趙將軍年事已高。朕有意讓其返回都城,頤養天年。”

慶熙帝此話一出,驚得趙康渾身冷汗。“陛下,我!”

“趙卿不必說了,之前你不是一直來報說你父親,身體不適,年紀老邁。不能在勝任其職嗎。”

趙康心裏悔恨不已,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起初只想借著此事威脅皇上,卻不想被皇上借力打力的給卸了職位。

“諸卿,你們看,誰人可擔任主帥一職?”

朝中之人面面相覷,雖主帥一職極為誘人。可軍中換帥一事實則突然,若處理不當便會眾將不服便會引火燒身。

一時間,朝中無人站出來。此時,一不起眼的文臣站了出來。

“皇上,白江在軍中多年,任其副帥。統兵有道,軍中威望極高。是主帥不二人選。”

慶熙帝想了想,才說道,“可是白家的兒郎?”

白刺史白客從中站了出來,“回陛下,正是吾兒。”

“吾兒自成年後便一心想要報效國家,竟瞞著微臣偷偷去了西北參軍。時隔多年,竟也讓那混子當上了副將。”白客說著便傷感抹淚。

慶熙帝一聽,龍心大悅。“好。好一個白家兒郎。朕便封他驃騎將軍,統領三軍,鎮守西北!”

趙康聽後,渾身一軟,癱倒在地。

幾日後,八殿下司馬湘被人遣送出庸都。趙家本是想去求情,卻反而被慶熙帝借著由頭架空了權利,讓其跟著一起去蜀地享福。此事如同一個笑話在庸城傳著。趙家在朝堂之上也再無立足之地。

崔原站在廊下看著窗外的大雨,感嘆道,“六殿下深思熟慮。這步棋布局多年,如此隱晦。”

“父親,六殿下既然有了白江,那又何須讓我也去西北?”

“白江是將才,但缺少謀略。若想讓他坐穩主帥一職,當需一謀士。你就是這謀士。”

“那我此去,那父親和悅兒?”

“不必多慮,六殿下還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會不讓我有事。”

“等過幾日,找機會同他談過之後,在由父親同皇上引薦,去西北。”

窗外雨打芭蕉,天地一片濕潤。

一日天色見晴,司馬徽領著崔悅去膳德齋吃點心。卻不想半路上竟遇到了崔青山。

廂房裏,兩人借著崔悅下去看點心的時間說起了話。

“近日,韃子屢屢來犯。殿下想讓青山出使西北。”

“李念需留在庸都,替我坐鎮禁衛軍,徽身邊已是無可用之人。才不得已為難青山兄。”

“呵,殿下謙虛了,殿下羽翼漸豐,自然有人願意為殿下赴湯蹈火。白家兒郎不是為殿下出生入死嗎。更何況白家二小姐可還在等著殿下紅媒大娉呢。”崔青山嘲諷一笑,眼裏盡是冷芒。

崔青山的話讓司馬徽臉色一寒,“青山兄此話何意?”

“明人不說暗話。我爹向來不喜黨爭,當年幫皇後奪位也只是出於一份情誼,現在自然偏幫不了殿下。殿下此時卻要讓我去西北當參將,看來殿下奪位之勢已然成熟。不知事成之後該如何處置悅兒。”

司馬徽心裏一緊,是啊,該如何處置崔悅,這一直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崔青山冷冷一笑道“殿下借著悅兒營造出一副,只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模樣。當真是騙過了世人。騙過了我。也騙過了悅兒。”

崔青山的話將刺得司馬徽心裏酸澀發疼。隔了好半響才道,“此生,崔悅都將會是我的妻子。”

崔青山一驚,沒想到司馬徽竟然會許下如此大諾。話一出口司馬徽本人也微微有些詫異不由得沈思了起來。

屋內兩人心思各異,沈默寂靜。

此時,崔悅咋咋呼呼的推門而入,沖散了一室寂靜。

“大哥,司馬徽你猜我在樓下看到了什麽。”

崔青山見崔悅進來,便寵溺的看著她,將她拉至身邊。“怎麽還和孩子一樣,毛毛躁躁的。”

“大哥,你不知道,我剛在樓下發現膳德齋新出的點心了。好可惜,只來得及看一眼就被送走了。”崔悅說得無不失望。

“哦。那要掌櫃的在做一份即可,何須失望。”崔青山笑道。

“我剛問過掌櫃的了,說那點心及不易做,需花費好些功夫呢。”

“那又何妨,等會大哥下去和掌櫃的說,讓他在做一份送到府裏可好。”

崔悅聽後一臉興奮,抱著崔青山的手臂笑道。“謝謝大哥,還大哥最好了。”

司馬徽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心中及為不喜崔悅如此粘膩於崔青山,即便那是她大哥。

隔日,崔原便像皇上引薦了自己家兒郎。慶熙帝一聽,便說道,“愛卿,此時這是為何?”

“是吾兒自己主動提出,並非微臣之意。”

“是嗎,傳崔青山入殿,朕得好好問問。”

須臾,只見崔青山一身布衣的跪在了朝堂之上。

“你可知,你父親曾為你請旨,讓你一生不入朝堂。”

“草民知道。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韃子屢屢來犯,身為大燕兒郎。自然該挺身而出保家衛國。”

“好!不愧是你爹的兒子,不愧是大燕的兒郎!”

等崔原和崔青山回府之時,崔青山已經穿上了武將朝服。

崔悅看著一身戎裝的哥哥,當即楞住。許滿更是一臉震驚。

“爹,大哥這是要幹什麽啊!”

“你大哥他,要去西北參軍。明日就走。”

崔青山的話一出,便激起了崔悅的強烈反對,“為什麽。為什麽大哥要去西北。爹難道不知道,去西北有多危險嗎?”

“悅兒,此去西北是我自己的意思,和爹無關。”

“那大哥你為什麽要去西北,若你有個好歹,你讓爹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你讓小滿姐怎麽辦!”

崔悅說著便將哭得滿臉的許滿推到身前。

崔青山看著許滿哭得一臉,心裏有些不忍。當即道,“許滿,我不值得你等,你找個好人家嫁了吧。”

崔青山此話一出,驚的許滿心裏一慌,當即軟倒在地。

“大哥你說什麽呢,你說什麽呢。你不是說過,等爹告老還鄉你就會娶小滿姐過門的嗎。這可是娘定下的親事,你怎麽能出爾反爾!”崔悅跪在許滿身邊和她哭做一團。

許管家和許嬸站在門邊偷偷抹著眼淚。崔青山於心不忍的閉上眼轉過身去。

卻不想,許滿從崔悅懷裏出來,跪在崔原身前。“老爺,小滿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大少爺。可小滿是真心愛慕大少爺。小滿不求名分,還望老爺成全。”

許滿的話驚住了許氏夫妻。許管家當即領著許嬸跪倒在“老爺,小滿自小是您看著長大的,我們不求別的,只求能為少爺留下血脈。”

崔原有些為難的看著許家夫妻,當即伏下身子將人扶起。

崔青山也一把扶住兩人道“許嬸,許叔我是不能娶小滿為妻的。我若娶了她,那便是糟蹋了她,耽誤了她。”

小滿哭著撲到了崔青山懷裏,“少爺,小滿什麽都不怕,只怕不能和少爺在一起。”

崔青山看著小滿淚眼婆娑,眼神卻異常堅定熠熠生輝。當即軟了心。

太子薨三年內不得辦紅事,崔青山和許滿的婚事只能偷辦,大半夜的無喜樂絲竹也無處去找龍鳳燭和嫁衣,只好將就用紅燭和紅衣將就代替。兩人給雙方父母敬了茶拜了天地算是禮成。

天色微明之時,許滿抹著眼淚梳著婦人的發飾站在門口,看著崔青山騎著白馬往西北方向去了。

崔原和許管家坐在廳裏也是一夜未眠。燭臺上和紅燭已經變成了一攤紅淚。

“老許,你到我們家多少年了?”

“回老爺,已有三十年了。”

“這麽久了。”

“可不是嗎,當年鄉裏發生饑荒,我帶著小滿她娘來出來找活路。路上若不是遇到夫人,只怕我和孩子她娘早就餓死了。”

“玉如一向心善。玉如和許嬸同年有懷。就說,若是異性便要結為夫妻,同性就要結為兄弟姐妹”崔原憶起夫人,一臉柔色。

憶起當年,崔原眼裏泛起了水霧。擺了擺手,“不說了,不說了,一夜沒休息。休息去吧!”

許管家看著崔原的背影心裏有些發酸。

崔青山去西北後,捷報頻傳。慶熙帝龍顏大悅,連連賞賜和冊封崔家和白家。一時間,崔白兩家成了庸都的熱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