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回歸(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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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元忍不住想笑,他幹脆抱住膝蓋把頭埋住,一邊摩挲著戒指上的硬石一邊學著他的口氣打趣,“你終於憋不住了?”

“再不出來我可能都要綠了。”沈桉容聲音聽起來還是那樣無賴,“被一個AI綠了,以後說出來都要讓人笑話。”

“別貧,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氣走,接下來應該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會來打擾了。”顏元可沒工夫在現在和他敘舊,“我可是花了很大功夫才忍住沒當場踹他一腳。他說了幸運者可以用技能,但我還有一些沒搞清楚,我們怎麽才能離開?”

沈桉容卻像是不打算放過撈好處的機會,“可是他剛才抱你了。”

顏元反駁,“用你的模樣抱的。”

“模樣是我的沒錯,但靈魂又不是我。”沈桉容就地理不饒人,“你靈魂出軌,你得哄哄我。”

顏元立馬接話,“我告白的時候喊的是你的名字。”

沈桉容嘖了聲,停了那麽兩秒像是在繼續找理由給顏元安個罪名,“你既然知道我一直都在,那還故意和別人親熱?”

“親熱?回去就帶你到眼科治治。”顏元扯扯嘴角,“再說了,就算親熱了那也是為革命獻身。”

沈桉容咬牙切齒。但橫豎他現在也無法將顏元怎樣,只好先放一句狠話找找顏面,“……等出去了再收拾你。”

回應他的是顏元似有若無的輕笑聲,像是絲毫不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

沈桉容暗暗在心裏記下一筆,接著問他,“你怎麽知道我還在?”

“他虛擬出的張文儒和我原來認識的相差無幾,無論是性格還是品行上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後面他也提到把所有玩家的數據覆刻了一遍,專門做了相對的NPC出來,那就應該是百分之百對應的,唯一不一樣的就是你。”顏元剛開始的確有些頭腦發熱,但一晚上的時間足夠他思考很多,“明蕪是高智商AI,他要是想讓我不懷疑這個世界,肯定會盡可能地扮演你的角色來降低我的警惕心,順便用你的身份來催眠我。但是他還是失敗了,他一直覺得你和我相識只是在游戲中。嗯……果然還是情商低吧。”

沈桉容沈聲笑了笑,磁性的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讓顏元頭皮都跟著麻了一下。

“於是我就在想,既然你的數據他拿不到,那你會去哪裏了?要麽就是從孟漣那裏得到提示卡了副本的BUG留在了副本中,要麽就是寄托在了其他他查不到的地方——比如不在他審核範圍內的戒指。”

沈桉容滿意地耍流氓,“真聰明,真想把你壓在地上親一口。”

“……後面一句不必說。”顏元忍不住歪了歪嘴角,催他幹正事,“快點,在他沒有找到這裏之前告訴我怎麽做。”

他其實還有很多問題想問,比如戒指的隱藏屬性究竟是什麽,再比如沈桉容是不是有一些秘密一直瞞著沒有告訴自己。

不過眼下還是離開這裏為妙。

沈桉容也知道明蕪的離開實際上是在排查他的存在,也不再多耽誤時間,出聲循循教他,“看到四周的墻了嗎?隨便盯一個方向。”

顏元聞言擡起頭。他怕AI開了什麽天眼正在其他地方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於是隨意用手巴拉幾下額前的碎發,讓它們垂下遮住自己的雙眸。

“屏住呼吸,放空思想。”

顏元盯著已經隔了很遠的墻集中了註意力。在這期間沈桉容絲毫不停歇地引導他,“這不是墻壁,是基礎代碼。整個世界都是由代碼組建而成的,這個箱庭的四周相當於是所有代碼鋪墊起的基石。一個世界想要構建,必須要有基石,所以嘗試著讓它的代碼顯露出來。”

顏元不停地冒汗。

沈桉容感覺到了他身體緊繃著,但是很遺憾無法伸手替他擦擦額頭,只能用盡量柔和的語氣哄道,“放松,你可以做到。不需要太刻意,只需要看破一個端點就行了。”

那純白的平面似是因他的註視而如波浪一樣有所起伏,綠色的方格如蛛網一般散開,所經之處浮現出令人眼花繚亂的代碼字符。

一次性消耗掉大半的數值讓顏元有些回不過神。他拽著衣擺的手都有些發顫,熟悉的聲音再一次安撫了他。

和以往一樣,沈桉容低聲道,“寶貝兒真棒。”

顏元咽了咽口水,胡亂地蹭去滑到下巴的汗珠。他觸碰不到這些顯露出的代碼,無法改變它們的存在,但只剩下一串數據的沈桉容卻可以。

“聽好,一旦我離開了戒指,AI就會發現我的存在。”沈桉容誇完了人,語氣又難得嚴肅,“我會在離開戒指的同時摧毀代碼,機會就只有一次。我告訴你這點不是讓你替我擔憂,只是在讓你提前做好準備,我們要回去了。”

顏元嗯了聲,倒是沒有絲毫緊張,他覺得沈桉容答應的事情就從來沒有失信過。不過他總覺得有件事情被自己遺漏了,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沈桉容說了句真乖,隨後就沒了動靜。與此同時,顏元的面前忽然閃現出了明蕪的人影。來者氣勢洶洶,眼神雖如往常一樣靜如死水,但動作卻少見的粗魯。他明顯是感受到了數據的變動,剛見顏元就將人從地上拎起,一把扯下遮掩住後頸的衣領,不敢置信地質問道,“你什麽時候恢覆的數值?你怎麽會恢覆?”

那原本他印象裏應該是0的幸運值,數字卻在因為玩家的消耗而逐漸遞減。

顏元被他扯得有些痛,還是忍不住嗤笑一聲,“你輸了。”

“你……”明蕪松開手,任由顏元跌坐回去,他迅速在箱庭內搜刮起沈桉容的存在。當沈桉容的數據體脫離了戒指的保護後,找到簡直易如反掌,但是想要將他剔除卻已經是無法實現的事情了。

細小的端點撐起密麻的綠網,而在端點的正中心,原本應該與周圍同一色澤的代碼字符卻閃爍著格格不入的熒藍光澤,那便是沈桉容與基石層代碼綁定在一起的證明。

想要剔除掉沈桉容,就意味著他將親手毀掉這個世界。不剔除,意味著這個世界的崩壞時間全都掌握在了沈桉容的手裏。

主動權早已不在他的手裏。

明蕪終於意識到他這麽久的努力即將全部白費,那張優秀的皮囊也遮不住失態,“你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準備?”

顏元揉揉肩膀,還帶些水汽的臉上表情倒算純良,“沒有,只不過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一開始他也不知道幸運值的隱藏用法,要不是明蕪放松了警惕親口說出來,恐怕他壓根不會往這方面想。不過至於為什麽他消耗殆盡的幸運值會重新回滿,這個問題就要去問沈桉容了。

有關他為什麽明明被攔腰斬斷,卻能夠起死回生。

組建起正確的代碼非常困難,但是想要摧毀卻異常簡單。這就好比耗費了幾年的時間打造了數據庫,但一點病毒的侵入就能讓它不覆存在。

在這個龐大的數據庫裏,沈桉容就充當了這麽一個病毒。

每一個箱庭之間都沒有連接點,一旦墻壁被剝開,外面只剩下滿目的漆黑。明蕪還想再說些什麽,身體卻開始閃爍。世界的基石從一個端點開始坍塌,毀滅不過是時間問題。關制著顏元的籠子再也無法維持,在腳下一空墜入未知空間前,他朝著虛成殘影還在苦苦掙紮的明蕪說,“我給了你機會自己放我出去,但你拒絕了,我也很遺憾。”

……

這次的穿越幾乎沒有給他昏迷的時間。

他本以為回到原來世界還會歷經被撕裂般的疼痛,但等眼睛再睜開,周圍的景象已經成了他最熟悉的臥室。

……回來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黑暗中敲門聲分外清晰,連帶著那份焦灼的呼喊也穿過門板傳進了房間內。

“小元?小元!你怎麽了?怎麽那麽大動靜?”

王姨的一邊喊他,一邊嘗試著轉動門把手,但是卻半天沒能將門打開。顏元感覺後腦勺有點痛,他掙紮著從地板上爬起來,身邊還躺著一個打翻的碗和一雙胡亂支棱著的筷子。

他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腳上沒什麽勁,只好蓋著半身狼藉的粥水對著那扇門回應一聲,“我沒事,剛剛下床上廁所不小心摔倒了。”

“小元?”顏太太也被嚇醒了。他們本身的房間就相鄰,顏元聽到顏母的聲音才回想起來——他差點忘了,情人節這天他爸在國外呢,回不來,怎麽可能帶家裏人出去吃飯。

所有和他接觸過的人對顏父的印象都不深刻,明蕪也根本不知道顏父究竟應該是什麽樣的角色,只是一昧地按照自己的想法給他施加了一個好丈夫、好爸爸的模板。

顏元晃晃腿,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擺在桌子上的手機先一步響起。他勉強扶著床站起來,看了眼來電顯示就接通了,還特地將話筒挪開了些,免得對方聲音太大壓迫了自己的心臟。

“啊——顏元!我他媽是不是在做夢啊!臥槽!靠!我!我!我我我……”張文儒整個人已經語無倫次了,“不是夢吧?我他媽回來了?啊?我回來了——嗚嗚嗚!我沒死啊——”

顏元好笑地聽著,他不忘先關閉待機的電腦,隨後才抖了抖身上的水漬一瘸一拐去開燈和開門,直到看到門外兩個勾著頭的人後心裏才踏實一些。

“哎喲小祖宗,怎麽折騰成這樣?粥灑了?”王姨被他的模樣驚到了,“臉怎麽這麽白?摔疼了沒?”

顏元搖頭笑了笑,“沒事,就不小心撞了一下。”

電話裏的人聽到他們的對話也暫時收了聲,王姨卻不停地問他哪裏痛。畢竟這可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摔著碰著她都會心疼。

顏太太打量了他一圈,見的確不像是有什麽大事的模樣也稍稍放了心。她伸手摸了摸顏元的額頭,“沒生病就好,先去洗個澡吧,明天早上我向學校替你請個假,你就在家裏好好休息。”

顏元想要拒絕,但他不知道在游戲世界的影響會不會帶到現實裏,他畢竟已經一夜沒有合眼了。想到這裏,他還是乖順地答應下來,“知道了,我現在就去。”

“嗯,那媽媽也去睡了。”顏太太點點頭,離開前還是沒忍住停下來多囑咐了一句,“你洗完澡就睡,別熬夜知不知道?”

“知道啦。”

都是溫暖的。

王姨手忙腳亂地拿了抹布和水桶來替他整理房間,把懸在半空中的鼠標鍵盤都放置回了原位,又將撞到墻的椅子重新推回了桌子前。做這些事的時候她嘴裏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以後睡前還是把鎖給打開吧,不然哪天你出了什麽意外,我和太太兩個人都沒法進來。”

顏元忙應下來,“下次不會了。”

“哎,姨沒有怪你的意思,你是大孩子了,有自己的隱私空間是應該的,但姨這心裏就是不踏實,總怕你出點什麽事。”

王姨背對著他,不停地擦拭著地板上濺上的水漬。她孩子離家早,又是住校又是離家遠,成家後更是一年到頭見不著幾面,現在基本所有的心思全都撲在顏元身上。

“姨嚇壞了,以為家裏來了小偷,生怕對你不利。”她在桶裏洗了洗毛巾,“和朋友打電話呢?”

“嗯,張文儒。”

王姨擦掉最後一絲痕跡,離開前還頗為操心他的身體健康,“別打太久了,早點洗個澡,有什麽事還是明天再說也不遲。”

“好。”顏元離開了那麽久,這時還有些不太習慣過多交流,只能帶著點歉意稍稍點了頭,“您也去歇著吧,不用擔心我。”

王姨見他都開口攆人了,也就只能再添幾句話合上門離開。

一聽到關門聲,電話那端又開始哭訴。張文儒死的淡然,這一下回光返照終於知道發洩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啕,“我嚇壞了嗚嗚嗚……顏元你快跟我多說幾句話嗚嗚嗚,我他媽手都在抖啊……臥槽我跟你說我剛剛一睜眼,我身上還騎了個眼生的男人嗚嗚嗚……他你媽的嚇我一跳啊我心都被嚇飛了,他強/暴啊嗚嗚嗚……”

“……你確定不是你之前帶他上床的?”顏元頭疼地揉揉太陽穴,“還有,把臟話憋回去。”

“是……是嗎?哎好像是?不這不是重點啊顏元……你不知道,他被我趕走之前還問我是不是有隱疾嗚嗚嗚……他說我硬……硬不起來啊!顏元,我不幹凈了啊顏元!”張文儒縮在套房淩亂的大床上哭得氣都喘不勻,“你不知道他最後留給我什麽樣的眼神啊!他肯定要出去亂講說我萎了嗚嗚嗚……”

他見顏元不說話,一副不愛搭理自己的模樣,又猛地坐直身體靠上床頭,胡亂往身上套皺巴巴的衣服,“不行,我要回家,我要做一個愛惜身體的好青年……你別掛!我不是要和你說這些的!嗝……哎喲我靠怎麽還打嗝了……你就陪陪我,我怕死了,我真的還活著吧?啊是不是是不是?嗝!”

顏元眼角含笑,嘴裏卻依舊不饒人,“這不活得活蹦亂跳麽。”

張文儒下了床後第一件事就把房間裏所有的燈打開壯壯膽,聞言小心翼翼又連忙追問,“真出來了?再也不用進去了?”

顏元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看你這樣還想回去。”

“別……嗝!別瞎說!等等等等你先別掛電話……”

張文儒那邊忽然傳來一段呼叫保持的提示音。顏元握著手機沒有掛斷,緊張的情緒被張文儒帶走了一些,這下他終於想起那件被自己遺忘的事情。他離開游戲世界前光顧著和沈桉容貧嘴,卻忘了要一個電話,看來沖個澡後他也沒法睡,還是得把人揪出來才能安心。

張文儒的通話保持沒有持續太久的時間,還不到一分鐘電話就被重新接通。不等顏元細問,張文儒語速飛快地交代了一句,“我姐在酒店樓下我靠!她查到了我的位置!我死了顏元!啊我死了!你等等,我要離家出走,你這回千萬千萬要收留我!”

嚇得連嗝都不打了。顏元哼笑一聲,“你就老老實實回家改頭換面重新做人吧,明天下午學校見。”

“你還是不是兄——”

顏元不等那擡高分貝的聲音折磨自己的耳朵,先一步將電話給掛了。他手裏準備拿來換洗的睡衣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他攥出了褶皺,一旦空氣安靜下來,他依舊會覺得難耐,不過總歸是要適應調整的。他將睡衣抖平搭在床腳邊,打算在洗澡前先下樓喝一點水潤潤發幹的嗓子,但將門拉開一條縫後,樓下卻傳來刻意壓低的談話聲。

是王姨正在接住宅電話。

“對……您好。”

“啊,可是先生不在家,這個點夫人也休息了,不知您……”

“您找少爺?少爺身體有些不舒服,也已睡了,真是不好意思。”

“您是少爺朋友?那……您看,要不您有什麽事先和我說,明日等少爺醒了我再轉告他。”

“嗯……好,好。我知道了,沈先生。”

顏元被最後的稱呼搞得一楞,連忙轉到樓梯旁追問,“是誰打來的?”

王姨循聲詫異地擡起頭,如實答了,“是一位名叫沈桉容的先生。”

他有些急,生怕自己錯過什麽。等聽見那個讓他朝思暮想許久的名字後,他壓根顧不上拖鞋,撒著腳丫順著樓梯就跑了下去。

“哎呀,鞋子怎麽都不穿……”王姨頭一回見他這樣,以為是有什麽要緊事,連忙轉交了聽筒,轉身替他去房間裏撿鞋子。

顏元將聽筒緊緊貼到耳朵上,喉結因吞咽而上下動了動。他太緊張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電話裏誰都沒有說話,一時間只能聽到兩端或輕或重的呼吸聲。

他設想過他和沈桉容在現實世界中見面的情景。應該是一個擁抱或者一個親吻,一個眼神也好,但像現在這樣守著聽筒的情況卻讓他不知所措。他有很多話想說,卻又無從下口,只能抖著唇耗著一分一秒,直到王姨替他拿來了拖鞋也想不出開場白。

漫長的等待後,還是對面人先開了口。

男人故意逗他,“餵?是警察局嗎?我出來買東西,但是半路不小心丟了錢。請問有看到我的小元寶嗎?”

顏元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他握著話筒的指節都有些泛白,故作鎮靜回覆道,“這位先生您好,這裏是警察局。失物已經有匿名人士送來了,但還需要您親自前來確認領走。”

沈桉容沈沈笑了幾聲。

“好,請看好我的元寶不要讓他和陌生人亂走,順便告訴他……”

“我明天就來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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