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黃金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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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可可死氣沈沈。

他眼窩明顯凹下去一圈,深陷的眼珠上布滿了紅血絲。不知他受到了怎樣的攻擊,像是再大力一些,那只眼珠會當場爆掉一般。

江博還在扯著他的衣襟,“你不是說你陪他一起去的嗎?你不是說你還是有點用處的嗎?他人呢?憑什麽你好端端的!?”

他力氣小的可憐,根本晃不動許可可。見人半晌不應,江博手上的勁慢慢變弱,直到松開。他盯著許可可身上的點點血跡,忽然洩氣般猛推了他一把,低頭轉身鉆進了休息室裏。許可可的不言語似乎敲定明蕪出了事,等江博完全消聲後,空蕩蕩的走廊裏氣氛頓時壓抑得緊。

“不是吧……明蕪他那麽厲害?”姜裁捧著面一動不動,生怕動動手指包裝袋就發出茲拉的雜音。他像是有些無法置信,“是不是外面還有別的東西?明明剛開始我們逃的時候並沒有很難……許可可你說句話吧,你們到底遇到了什麽?”

不管他們問什麽,許可可都沒有擡起頭。他身上的血腥味有些濃郁,整個人現在的樣子似乎受了不小的刺激。他不知之前做了多少心理建設才從張文儒的死亡陰影中走出來,現在又害的明蕪受了傷,還沒能全身而退,恐怕再強大的內心也早就脆弱不堪。

顏元嘆了口氣,“算了,讓他先去休息吧。”

孟漣朝後退了一步,讓出了一條道。許可可沈默著往前走去,他沒進有江博在的休息室,一瘸一拐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鐵門前蹲了下去。

饑餓感頓時全無,顏元抿了抿嘴,擡眼和沈桉容說,“我們去藥店一趟。”

“不能去,要去的話大家一起去好了,”姜裁心裏慌得要命,他總覺得沒有和明蕪和許可可一起行動是自己犯下的錯,“許可可他也不說是什麽情況……總之,你們要出去的話就得帶上我和……”

他話沒說完就被沈桉容打斷了,“不行。我們要是都走了,留下他們三個怎麽辦?薛穎現在虛弱得很,江博根本沒有能力,許可可那種情況你也看見了。我和顏元兩個人去遠比帶上你和孟漣輕松得多,我保證,我和顏元會平平安安地回來。”略微停頓後,沈桉容又壓低了聲音,“至少看好江博。”

“好了,阿裁,就聽他們的吧,”孟漣淺笑著碰了碰姜裁的手,“在他們去的時間裏我們還有事情要做呢。”

問了他們所走的方向後,沈桉容牽著顏元便離開了,走之前不忘帶一瓶水。他站在門檻外看向門裏兩個正目送的人,“我有卡,可以自己開門,所以有人敲門不要搭理。”

姜裁扯扯嘴角,想打個趣,可話到嘴邊卻顯得萬分艱難,“你知不知道你……你這樣很像是囑咐孩子不要給陌生人開門的家長?”

沈桉容揮揮手,合門而去。在許可可一直纏著明蕪要和他一起出去的時候,兩人心裏就有了底,許可可這麽做無非是想要自己心裏好受一些。雖然他表面看上去已經過了那道坎,但其實究竟心裏怎麽想的並沒有人知道。當初張文儒為了救他一命把自己墊沒了,現在明蕪也因為護了他一下傷了腿人也沒了,這種雙重陰影光是想想就能令人喘不過氣。

“走吧,去看看。”沈桉容也有些疲憊,畢竟他們在不久前才驚喜於找到了潛艇很快便能離開這裏,現在卻又被告知少了個人……他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走到通往地面的出口時皺著眉看向顏元,“我們必須去現場。要是明蕪真的死了,那也必須找到他的身份卡。”

如果顏元推測的是正確的,那麽沒有了這張身份卡,他們就等同於缺少了六位密碼的其中一位。

街上的燈正巧是紅色,兩人也沒有放下多少警惕心。頭頂一片濃霧遮去了天空,不知現在島上究竟到了幾點,沒了太陽對於他們來說就等同於失去了時間概念。手電筒終歸是有電量耗幹的時候,他們現在身邊唯一能充當照明的只剩下那些詭異的燈了。

“我還是覺得有些奇怪。”沒走多久,顏元先開了話端,“對於明蕪來說,撐一個綠燈的時間應該是足夠的。如果說他又是因為救許可可才死了,你覺得許可可還能活到回來?”

“的確。”沈桉容細細想著他的話,並沒有因顏元對明蕪的肯定而再小家子氣地吃飛醋,反而語氣上帶了些嚴肅,“據我對許可可的了解程度,哪怕是朋友在面前被槍射到倒下了,他也會拿拳頭沖過去硬鋼。”

“藥店的事還是江博告訴他的吧?”顏元想起了明蕪出門前的話,略帶質疑問,“是故意下套嗎?”

“不確定。但是……”

身旁的紅燈將沈桉容的影子拉得很長。顏元等了一會才等來他的後半句話。

“元元,你覺不覺得我們可能哪裏搞錯了?”

顏元果斷地答了兩個字,“覺得。”

他在想很多事情,多到甚至不知該從哪件事開始想起。思路像是一團糾纏不清的毛線團,讓他腦子運轉得速度大大減緩。他想和沈桉容說些什麽,可話到嘴邊又變了,“你讓我再想想。”

破破爛爛的藥店就在街邊拐角處,位置非常顯眼。燈沒法照清它的全局,但是卻能映亮受到外力破壞後墜落到地上的牌子。這裏幹燥到草木無法生存,整個進店的門洞都暴露在空氣中,從正面望去店內的景象一覽無餘。

石墻坍塌了一半,將半邊店面都埋在了其中,也壓垮了幾個刷了白漆的架子。地上積攢了不少灰塵,但是卻有幾個交叉在一塊兒的清淺腳印,明擺著是有人來過這裏的。

這裏面目全非到讓人根本想象不出來它曾經的模樣。但周圍雖然亂成一團,卻沒有打鬥過的痕跡,更沒有找到什麽血跡。

“他們的確來過,但是又離開了。”沈桉容環視一圈,隨便撿起了地上的一卷繃帶,尋思片刻後說,“我們去別的地方看看。”

顏元嗯了聲,一轉頭不知何時變綠的燈光打在墻壁上,空靈的通行歌穿過耳邊。他腳被架骨絆到,整個人重心不穩地朝一旁歪了歪。沈桉容反應迅速地伸手一把扶住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架子“轟隆”倒塌,掀起一片塵土。

巨大的聲響在過於寂靜的空間裏迅速擴散,顏元頓時心跳得厲害,拽著他的衣袖下意識就道了歉,“對不起,我……”

沈桉容卻飛快地俯身,在他唇邊安撫地落下一個吻,堵住了他的話。不等顏元回應什麽,他已經將人攔腰抱起,迅速離開了現場。他不知怪物有沒有被吸引過來,但總之這種時候不能朝研究所的方向去,免得弄巧成拙引狼入洞。他翻出建築,沿著狹窄的街道壓抑著呼吸跑了幾十米,又怕腳步聲將怪物引來,只好就近潛入一片廢墟之中,暫時藏匿身形觀察一下情況。

兩人現在所處的位置是視覺死角,一條指甲寬的裂隙正好能將藥店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沈桉容將人輕輕放下,感受到面前人還緊張地攥著拳頭,他又摸黑親了親顏元的凸起的指骨,低聲道,“好了,不用怕。”

他們互相靠著彼此,縮在狹小的角落中等待著敵人的進場。可不知靜候了多久,甚至灰塵沾上了發梢,藥店裏都沒有任何動靜,那個怪物像是壓根沒有被方才的聲音吸引一樣。

“……怎麽回事?”顏元有些摸不清情況,有例在先,照理說這個怪物應該的確是靠著聲源來尋找獵物的。

“噓,再等等。”沈桉容將他往懷裏又抱了抱,貼著耳根小聲說,“指不定它也有智商,正藏在哪裏等我們放松警惕。”

話是這麽說,可兩人一直躲到紅燈亮起也沒有發生任何異狀。顏元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小腿,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忽然擡手將剩下一半水的塑料瓶丟了出去。他還在想是不是紅燈和綠燈效果反著來了,但這一回依舊沒能引來什麽東西。

那個怪物體積龐大,若真的藏在哪裏也會被一眼看見。兩人又試著弄出點動靜,卻全都失效,不得不帶著疑惑離開角落,打算繼續尋找明蕪失蹤的地點。

東西可以扔,但食物不能浪費。顏元彎腰將地上的塑料瓶重新撿起來,“是因為我們觸發到了什麽劇情點才導致它消失了嗎?或者是因為……”

或者是因為吃了人,它進入了一定的休眠期。

沈桉容牽著他,往姜裁他們所到的反方向而去,“有可能,或許我們能趁這個機會順便探查一下周圍。”

這一路十分順暢,沒了怪物後仿佛一切都是在為玩家提供便利,哪怕紅綠燈來回切換了好幾次也沒發生什麽不對勁的事情。兩人本就是漫無目的地在廢墟中翻找,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坑洞的盡頭處。

耳邊意外地傳來了水流聲。

這水流聲並不大,若不是環境過於安靜,是根本吸引不到人的註意的。燈光並不能照到這麽偏僻的地方,顏元順著墻壁摸索了片刻,隨後將手挪到鼻子下方嗅了嗅,有些不大確定道,“水?”

沈桉容也明顯摸到了。照理來說這裏一直都幹燥如秋,如果這面墻真的是一直保持濕漉的話,墻角下不該寸草不生,所以這水才出現沒多久。

水貼著凹凸不平的巖石墻面向下流淌,順著縫隙匯聚成手指粗細的一條迷你小水渠,還逐漸朝他們腳下擴散開。

剛摸到這種濕漉感還以為是血,可沒想到只是普普通通的水而已。

水而已……

顏元像是聯想到了什麽,一把拽住了沈桉容的手臂。他語速有些偏急,“我知道為什麽暴風雨會持續下成普通的雨了。你之前說過漲潮很厲害吧,只要雨水不停下來,在這片海域的水位不斷提高,那遲早會淹沒這裏!”

這就是所謂的規定時間。

既然水已經能流淌進來,說明頭頂的整片海島已經被完全覆蓋了。恐怕現在從上空俯視下來,原本體型碩大的島嶼只剩下來中間這片坑洞。當海水無處可去,自然會受地心引力湧入坑中,到那時候他們若是還不能啟動潛水艇,就相當於坐以待斃。

而他們完全不知道水位的真實情況,這片霧不但阻礙了他們回去的路,同時也隔絕開了視線。說不定此時頭頂上已經是一片汪洋大海,只要這片霧承受不住打開閥門,頃刻間便能吞噬掉一切。

“嗯,我們轉一圈就立馬回去。”沈桉容也意識到了此地不宜久留,拉著人朝有光的地方走去。

他們這一路下來也算是尋遍了大半個坑底,別說人影,就連明蕪身上的一塊碎布都沒瞧見。唯一的收獲還是沈桉容口袋裏的繃帶,想著帶回去可以勉強給薛穎包紮一下手臂上的傷口。

離燈柱越來越近後,兩人腳步不約而同地稍有停頓。一個狹長的黑影蓋住了面前的小半邊地皮,同時也攀上他們的小腿。來時他們走在廢墟中,並沒有多關註街道,現在這燈架上卻掛著個人,身形瘦小,光從影子上來看就能排除是明蕪的可能性。

這人胸腔抵在架頂,頭顱歪斜著垂在一旁,大腿往下只剩森森白骨,兩頭的重量得以勉強維持平衡。屍體不知掛了多久,已經風幹,皮膚黝黑到幾乎和身上臟臭的黑T融為一體,也同時將臂彎裏掛著的白色褂子凸顯得十分惹眼。他一手緊抱著燈管,有如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另一只手微垂,指骨正扭曲地抓著一個布包。

最吸引他們註意的是燈下那灘還未完全幹涸的血跡。一個幹癟的屍體哪來的血?這無疑是活人才能留下的。

顏元松開了沈桉容的手,他不顧頭頂懸掛的屍體,上前幾步從血泊裏撿起了一板止痛藥膠囊,一旁還有一卷和沈桉容口袋中一模一樣、只不過吸滿了血液已經飽和的繃帶。

一串腳印歪扭著從血中踏出,延伸向研究所的方向,恐怕這是許可可逃跑時留下來的。這可以算是驗證了他們的猜想——明蕪沒了。

血已經變得冰涼。顏元將藥放回了原位後搓了搓指尖,盯著地面望了一會,不知在思考什麽。片刻後他目光再次略過頭頂的屍體,“他抱的衣服是不是研究所的白褂?”

這個死者的身份不僅能從白褂來辨認,紅光也將他手中布包的綠色LOGO都打上了一層暗色。沈桉容伸手握住了包帶,本想輕扯下布包,卻連帶著整具屍體都噗通一聲墜了地。雖然他身上的肌肉早已萎縮,但從腿根處的傷口來看,死前恐怕經過一段時間的掙紮,和那怪物展開了一場拉鋸戰。

人的力氣哪裏能敵得過一個食人的怪物?它只需要張嘴咬住,再一甩頭便能將獵物的身體硬生生撕扯成兩截。

“是研究所的成員。”橫豎這些屍體都是副本模擬出的道具,沈桉容也沒念叨什麽逝者安息的話。他將白褂撿起來抖了抖,口袋裏只裝著一張名片和一只水筆。

名片很簡潔,只寫了姓名和公司,還有一小行的職業名稱——項目追蹤記錄員。

布包上同樣濺了些血跡,摸上去有些發硬。簡潔的紐扣代替了拉鏈,線繩也已老化了,手指一碰它便斷裂開來,露出了裏面裝著的一些日常用品。

這個記錄員似乎是趁著休息期間出來采購的,他的包裏裝了一個塑料袋,水果已經爛成一攤變了色的漿糊,光是隔著袋子觸摸都覺得有些惡心。繃帶和藥盒被壓到有些變形,除此之外,只剩下一個有些厚重的黑皮本。

燈“嗡”一聲轉為了綠色,順帶將地上的屍體也覆上一層幽怨的光。兩人沒找地方躲藏,借著這份光亮在背景樂中翻開了沈甸甸的本子。這個記錄員似乎是個新人,前幾頁紙上還專門畫了研究所裏同事的畫像,一筆一劃認真寫下了每人的姓名和喜好,看上去就知道花了不少的心思。

往後的橫格紙上並沒有多少內容,只有標註了日期的會議記錄。項目的記錄表是高機密的文件,他們也不指望能從這本子裏找到。不過再往後翻,內容就豐富多了——這個記錄員將本子一分為二,前半邊記錄一些雜項,後半部記錄自己的生活。

也就是人們所俗稱的日記。

沈桉容直接省略過前面大段副本杜撰的資料,翻開了後半部第一頁。

[1X79年 6月1日]

今天跟隨何教授一同抵達了F7-7,當初在聽他們描繪這個島嶼的時候,我就起了興趣,現在能夠作為研究所的記錄員一同前來,真是一件讓人興奮的事情。

我將見證這偉大的實驗成功,所有的科研成果都將由我一筆一劃寫下。

光想想就足夠我興奮一整晚了。

不過該睡覺的時候還是要睡覺,不然明天就沒法去聽博士們的準備會議了。

[1X79年 9月1日]

用三個月總算習慣了島上的生活,記錄員的生活還真是有些枯燥。

這麽長的時間下來博士們整天都埋頭在實驗室裏提取基因,會議一兩周才開一次,博士們還嫌占用了他們研究的時間。

平時我實在沒有事情做,只好給樹澆澆花,順便去廚房做些雜事。

老師說的對,想要成為一名研究員就必須從底端開始做起,不過或許我可以利用這些額外的時間來改善一下博士們的生活,比如將這片土地改成和我們鎮子一樣的商業街。

雖然是無人售賣,但至少也可以增加點樂趣,免得平時休息後無處可去。

……

[1X81年 1月20日]

運輸機三個月才來一次,幸好我上一回讓總部的朋友準備了一些春聯和窗花。

已經兩年沒有什麽人情味了,這回可得好好收拾裝點一下。

項目啟動的時間比預期晚了半年,不過一直到現在過程都還穩定,沒有出現什麽失誤,大家也都幹勁十足。

昨天開會時博士說想要追趕進度,不過一想到我們要在這裏待上半輩子,這半年的時間也不算什麽了。

……

[1X83年 7月3日]

今天的遭遇真是讓人不敢置信!

在來7-7之前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打算在這裏耗上三四十年,甚至都和同事們商量好等我老死在這兒就葬海,可沒想到實驗項目進展如此迅速。

這才兩年的時間,實驗體已經蘇醒了!這是博士們手中創造的一條生命,看見他破殼而出時我覺得那一刻我也成了它的父親一樣。

天知道今天隔著玻璃看那手掌大的小東西時我有多高興,博士們興奮地都快瘋掉了,哈哈。

晚上大家久違地乘坐潛水艇去了海灘,偶爾來一場露天BBQ也不錯。

這是我來島上的第四年一個月零兩天,博士和我說最多再要十年,這個項目就會研究完成。

我無時無刻不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看到這一頁,沈桉容明顯耗費了更多的時間。從83年開始,日記裏便提到了實驗體。這個實驗體看來是研究所裏成員聯手創造的一條生命,顏元當下猜測道,“會不會就是我們見到的那個怪物?”

沈桉容指尖略有停頓,隨後翻開下一頁,繼續向後閱覽。

[1X85年 11月17日]

今天在吸煙室裏遇到了飼養員,他說到現在為止都沒搞明白實驗體到底喜歡吃什麽。

在它開始進食後,飼養員試著換了上百種東西投餵。

我有些好奇,問他最離譜的一次是餵了什麽,飼養員說是鋼筋。

這還真有點誇張,我倒有點想看實驗體吃鋼筋的模樣,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可一定要去看看。

飼養員還說,有時候打開安全門根本找不到實驗體在哪裏,它老是變成石頭或者是草葉,或者更令人害怕的蟑螂。

天,如果有一天我看見它變成了蟑螂,那我真怕我會犯下一腳將它踩死的錯誤。

[1X85年 12月31日]

今年的最後一天,博士們決定嘗試給實驗體植入記憶芯片。

一旦植入成功,它就會和人類一樣擁有記憶,到時候我們會教它常識和聽寫。

其實想到一開始制造出它的目的是為了讓它成為軍事武器,現在這麽久了還是多少有些不忍心。

所有人都像是它的父母,一旦它能和人一樣思考事情,恐怕會更加令人舍不得了。

我也沒想到我會將這種情緒表露得這麽明顯,博士們說這一切都是為了國家,一旦項目成功,我們就相當於手握利器。

對,我告訴自己,一切都是為了國家。

我想,實驗體也會以此為榮的。

……

[1X86年 4月3日]

芯片植入了四次,總算成功了。

不過目前實驗體的狀況不太穩定,它總是會陷入沈睡,有時候一天都不會清醒。

博士們說可能是越長越大後消耗的熱量也增多了,可是這麽多年下來,我們也沒搞明白它究竟喜歡吃什麽。

[1X86年 5月27日]

實驗體很聰明,它現在已經能記得誰是每天給它送飯的人了,除了見到飼養員外,對其他人它都不冷不熱。

今天路過時我想和它打個招呼,但是不知道怎麽喊它,這才意識到大家都沒有給它取個名字的打算。

我問飼養員他平時是怎麽稱呼實驗體的,飼養員卻回答我就叫實驗體而已。

不能取名,一旦取了就會有感情的,叫它實驗體只是因為它本身就只是一個實驗體而已。

……

[1X90年 1月6日]

實驗體已經掌握了很多種形態了,有時候找不到它,可能是因為它變成了一灘水。

早上負責人拖來了一個大箱子,是總部那邊寄來的雨林藤。

上午剛把雨林藤丟進去餵了,下午藤蔓就爬上了整片玻璃。

我嘗試著把手貼上玻璃,它竟然用藤條敲了敲,和我玩起了擊掌游戲。

它一點都不像飼養員說的那般可怖,我覺得它挺可愛的。

[1X90年 3月6日]

實驗體有些失控,它竟然潛匿在一片樹葉邊咬傷了飼養員,我們不得不將它壓制在控制間內。

但博士們說不必擔心,這只是一個研發品,在研發的途中多少都會出現瑕疵,這是通往研造完美品的必經之路。

我想他們是對的,這句話我應當記下來,若是我以後也出現了什麽瑕疵錯誤,我就將這句話翻出來慰藉一下自己。

不過大家都挺忙的,雖然飼養員的手臂做了一些消毒,但被撕下皮肉後看上去還挺可怕。

藥箱裏只有一些常備藥,繃帶卻沒有,但我記得藥店裏還有一些存貨,等天亮後我去拿一卷回來吧。

今天和總部遞交了這麽久以來的記錄資料,我懷抱著一點私心,給實驗體取了名字。

不過也不算是取名啦,頂多算是給他取了一個代號。

我思來想去,還是打算用它的能力來稱呼它,所以以後在這裏我不會再喊它[實驗體],全都用[擬態]來代替好了。

日記到這裏就結束了,這名記錄員死在了他替同伴拿藥的路上。顏元的視線停在了最後一句話上,他張了張嘴,半晌念出了那兩個字。

“擬態……”

許可可怪異的模樣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這個怪物,它可以變成所有吃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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