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七章 黃金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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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元知道沈桉容在氣什麽,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好笑。他肩膀被摟得有些發痛,忍不住踮起腳湊到對方耳邊,調笑著吐出兩個字,“醋精。”

沈桉容毫不客氣地在他腰上擰了一把,當著外人面耍無賴道,“就是醋精怎麽了?”他目光透過顏元的發梢望向埋在一片陰影中的另一個男人,不動聲色地在懷中人耳邊烙下一吻。

兩人相擁的場景映在明蕪眼中,他擡了擡手表示自己什麽都沒有做,又坐回了身後的椅子上,看樣子是對他們去留保持了隨意的態度。

顏元用腦袋蹭了蹭沈桉容的胸膛,對對方所表露出的強烈占有欲沒有任何抵觸,反而還挺受用。不過眼下他更擔心對方的身體,“你怎麽濕透了?不找個地方避避雨生病了怎麽辦。”

沈桉容松開懷抱,將人朝裏帶了帶,他看著顏元皺眉的表**言又止,“急著找你。”

他身邊還有沒來得及散去的熒藍光點,顏元看他一直到現在氣息都沒平穩,估摸著為了找自己沈桉容八成又消耗了不少精力。

“外面雨太大了,漲潮漲得厲害。”沈桉容考慮到自己身上濕淋淋的,便沒有再讓顏元貼自己太近。可穿著濕衣服著實是一件難受的事情,等拉著顏元坐下後,他挺了挺腰直接將上衣脫了幹凈,露出精壯的上半身,又隨手捋一把額前垂下來的碎發,等用襯衫將水擦拭幹凈後才朝顏元招招手,“過來吧。”

顏元壓根不會去管這裏是否還有第三個人,看見沈桉容擡起了胳膊,二話不說就靠了過去。他現在渾身都冷得要命,在他懷裏趴了一會兒又緩緩擡起手摟住了他的腰,“你晚上吃東西了嗎?”

沈桉容細細摸著他手腕上的表帶,“嗯。半路的時候發現了一棵果樹,本來還帶了一些給你,但跑的太急掉了。”

至於為什麽這麽著急,顏元心裏有點數,還是忍不住想笑。他一憋就控制不住渾身顫抖,沈桉容無奈地在他屁股上印了個巴掌印才將這一茬掀了過去。

“你好兇啊,”顏元裝模作樣掙了掙,“你之前都不舍得打我的。”

沈桉容借著無可奈何的語氣正大光明摸黑吃起了豆腐,“那我再給你揉一揉,行了吧?”

顏元擡首瞪他一眼,將他那一巴掌還了回去。兩人皮了會兒,又互相取了暖,總算能夠靜下心來步入正題。沈桉容用探查技能本來是想找到顏元,但在這過程中卻發現這裏的地形非常古怪,說是島嶼倒不如說是一個“M”型的大坑。

“大坑?”顏元忽然想到了白日在椰子樹上看到的那片用巖石圍起來的黑洞,“島的中間是不是凹陷下去的?”

見他這麽問,沈桉容便知道他是知道這個洞的存在了,“對。一般島嶼都是海底向上延伸出來的一片倒‘V’陸地,但我們所在的這座中心並沒有凸起,而是凹陷下去的。我大概探測了一下,洞很深,而且洞裏不是空的,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建築物。”

“島內深坑裏的建築物啊……那還挺有意思。”顏元若有所思,借著別扭的姿勢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疊了好幾道的報紙,哢噠一聲打開了手電,照著黃金島三個字指給他瞧,“這個寶藏到底指的是什麽呢?會是遺跡嗎?”

“現在做推論有些早,不過你要是睡不著的話倒是可以亂想一通。”沈桉容將那條新聞看了清楚,隨後輕輕笑了笑,“也許這個寶藏動不得,被藏在坑裏的某一個地方也說不定。”

顏元本來還沒什麽睡意,但窩在他懷裏總覺得過分安逸了,一邊打哈欠一邊隨意猜測,“這邊船不是來一架散一架麽?畢竟神秘的古建築中所藏的東西多多少少都會帶有一些玄學氣息,平白無故就來叨擾這裏的主人,還妄想帶走寶藏,可能是會遭天譴的吧。”

“總之,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了。”沈桉容覆上他的手關上手電,低頭在他額前吻了吻,“睡吧。”

明蕪從始至終就沒有加入過他們的對話,甚至看也沒看過來一眼,此刻正沖著一側窗的方向歪了頭,像是早就睡熟了一樣。沈桉容奔波了大半天本來就有些疲累,懷裏的人小身子一起一伏,看的他也起了睡意,配著絲毫沒有消停的雨聲逐漸閉上了眼睛。

一夜相安無事。

雨下了一整晚,直到天微微亮的時候才漸停。透過玻璃勉強能看見被折騰一晚後島上的慘狀,成片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倒在一旁。那些本該飄在海面的破木板卻被掀得哪裏都有,烏雲依舊霸占了整片海域的上空,沒有絲毫散開的意思,一時間太陽估計是出不來了。顏元醒的時候沈桉容已經出去一趟回來了,不知什麽時候身上蓋著的毛毯也被烘幹,擱置在地面的樹葉上堆了些色澤通紅外貌奇特的水果,光滑的表皮上還沾著不少晶瑩的水珠。

見人醒了,沈桉容替他擦了把臉,催促著人把東西吃完,趁現在只剩下毛毛細雨時去島中心的坑前瞧一瞧。他昨晚頭發全都濕噠噠粘成一團,晚上被體溫烘幹後崴了整夜,此刻沒有經過什麽打理,像是一塊亂糟糟的鳥窩頂在頭上。兩人面面相覷,彼此狼狽的情況都差不多,誰也沒嘲笑誰。

既然昨晚計劃好了要去島中心,他們便早早地出發了,雖然沒有溝通過,但都默認了明蕪的同行。路上時沈桉容目視前方,忽然垂首湊過去親了親顏元的耳根,用只能兩人聽見的聲音問了句,“他怎樣?”

顏元微微搖了頭,態度不清不楚。

沈桉容哦了聲,沒多會兒又模糊著說,“反正你不許離他太近。”

風雷都已過境,獨獨這雨像是沒完了一般。直到他們徒步走了幾公裏到了那黑漆漆的坑前,雨才堪堪停下。沈桉容將用來遮雨的椰樹葉隨手扔到一邊,一回頭卻發現似乎並不是雨停了,而是他們走出了雨的範圍圈。

顏元指尖摸過坑上的巖石邊緣,幹燥的觸感像是剛從其他地方搬運過來。雖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事實證明這座島的中心處絲毫沒有受到暴風雨的影響,宛如一片被隔絕出的新天地。

面前的大坑像是一張深淵巨口,歪歪斜斜突兀地橫跨了正片巖石地帶,乍眼看去不知盡頭究竟在哪裏。不過周圍倒是有人踏足過的痕跡,幹涸的泥地上印滿了密密麻麻的腳印,拳頭大的鐵釘零散著鑲在巖壁邊沿,上面固定的粗繩向下垂落,埋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餵——”

忽然傳來的呼喚聲驚得顏元差點沒一頭栽下去,他朝後退了退,老遠就看見隊裏其他三人正朝這邊走來。還沒想著特意去找,這幾人倒是能自己摸過來,算是省了他們不少力氣。

“啊,你們這打扮看上去也是研究所的人嘛,那快過來試試條形碼能不能激活我的卡!”姜裁像是發現了比遇見隊友更令他激動的事情,正扯著脖子上的掛繩,三兩步過來一個勁地往顏元身邊湊,“小顏顏,快讓我掃一掃。”

顏元莫名其妙,“掃什麽?”

“卡啊!”姜裁又指了指脖子上掛著寫了身份信息的那張卡,“還是漣漣發現的,我們每個人手環上的條形碼和自己的身份卡並不是一對,雖然我也不太清楚激活了有什麽用……但你們先試試,總歸不會錯的。”

顏元倒是聽懂了,他配合地點出條形碼,在姜裁展露出的身份卡上晃了晃,晃了半天直到屏幕自己暗下去也沒什麽反應。

“啊?不是啊,”姜裁有些失望,他撓了撓頭,又換了個目標走向沈桉容,“大佬,掃一下看看唄。”

沈桉容學著顏元的模樣如法炮制,這一回他手腕剛靠近姜裁的身份卡,像是迫不及待般發出了“滴”一聲響,被使用過的條形碼連帶著他手腕上的環一同消失了蹤影。

“這就行了?”看著人捧著卡寶貝得不行,沈桉容追問了一句,“這個身份卡是電子卡?”

“應該是電子卡,”回答他的是孟漣,“剛才在路上的時候和許可可挨的進了些,他的卡在口袋裏,正巧碰到一起發出了點聲音。後來我又和阿裁試了試,不過很可惜沒有起到效果,所以才猜測是不是需要找到與自己身份卡相互匹配的條形碼才行。”

在這兒所有的玩家身份似乎都相同,人手一個條形碼和身份卡。幾人圍成一團各自試了試,除了孟漣激活了明蕪的卡以外,沈桉容和顏元並無所獲。

姜裁不死心,又挨個讓他們嘗試了一遍,兩人的卡依舊沒有反應。最終他不得不放棄,頗為遺憾地撓撓腦袋,“不是你們的話,那就應該在別的玩家身上了。”

這別的玩家指的是誰他們心裏都有數,一時間沒了主意。他們各自調整了一下狀態,簡短交流了幾句後準備節省時間入坑查看情況。

正如沈桉容先前所描述的,這個坑自上而下望去壓根看不見底。沈桉容帶上了手電筒,“我先下去探路,等落了地後我會順時針甩動繩子三圈,到時候下個人再接上。”

顏元又朝坑中看了一眼,最深處似乎還起了霧,那朦朧的模樣總讓人感覺有些不安,“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要是放在之前只有三人的情況下,他肯定塞也要把顏元塞口袋裏打包一塊兒帶走。但現在有了其他成員的加入,沈桉容便非常幹脆地拒絕了他的要求,順帶還給出了一個讓人無法不接受的理由,“不知道這根繩子能承受多少重量,上下距離又偏長,兩個人一起並不安全。”

他看著顏元皺著眉不語的模樣,忍不住揉了把他毛毛躁躁的發頂,“聽話。”

顏元覺得沈桉容說的的確有道理,不吭聲地妥協了。

看著人彎腰去加固釘子,姜裁提了個想法,“要不把繩子從下面拉出來綁到腰上,然後在上面的人拽著繩子一點點將人放下去,這種做法不是挺穩的嗎?”

孟漣考慮得比他更周到一些,“話是這麽說……但畢竟我們不知道坑裏到底是什麽情況,這種時候應該把下降的速度掌握在下去的人手裏更好一些吧?”

“好了,考驗你們這幾個月身體素質提高多少的時候到了。”沈桉容笑了笑,他看了眼顏元後,便調整姿勢第一個下去了。本來想靠著巖石墻壁來控制降下去的速度,但沒下多深後,他便發覺墻壁稍有傾斜,這表明了他們所預想的空心面積恐怕比在島上看見的橫截面還要大的多。

幾人有些擔心他的情況,時不時問話聲會從頭頂上方傳來,不過再過了兩分鐘後,這種聲音就被過於寬廣的空間沖淡了,為了防止聲音震顫引起巖石崩塌,他們不得不消停下來。

坑內的空氣並不潮濕,還略微有些幹燥,完全不像是一個海島上該有的情況。他擡頭看了眼出口的方向,不知不覺間已經下行百米有餘的距離了。外面雖然是陰天,但也遠比周圍亮敞,一顆再熟悉不過的小腦袋正扒著邊沿緊盯著他瞧,生怕繩子老化了從中間斷開。

他想擡手沖顏元打個招呼,耍帥沒耍成,差點手滑把自己給直接摔下去。口袋裏的手電筒晃了晃,驀地照亮了不遠處的一塊墻壁,映出與墻壁顏色截然不同的那塊面積的同時,他瞬間四肢攀緊了繩子,整個人懸停在了半空中。

——不……

不什麽?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這麽一個字。由於方才用力過猛,左手掌心正火辣辣的疼著。他將手電握在手裏,在那片墻上一掃而過。

——不要下去!

暗紅的字跡像是標註已久,不少地方的油漆皮都脫落了,碎石間長出了新綠的嫩芽,在光照下襯得紅色更加醒目,也令沈桉容不由得皺了眉。

他幹脆將註意力全都放在墻壁上,再往下沒多遠,另一片更加潦草的字跡映入眼簾,比上一排看上去稍稍新一些,顏色也亮了不少。

——快回去!!!

三個碩大的感嘆號刺入眼簾。不過從這個高度往下看,視線範圍內都是白茫茫一片,不知道霧氣究竟有多厚,手電筒甚至無法將其穿透。再往下一步,他就會埋入霧氣中去,上面的那群人將看不見他的一舉一動了。

顏元也一定會擔心他。

想到這兒,沈桉容對著頭頂那勸他打道回府的標語挑起嘴角,兩腿夾緊了繩索,沖著頭頂比了個“V”,也不管隔了這麽遠的距離對方能不能看見,隨後他不再猶豫,手一松滑進了霧裏。

——來不及了。

在腦袋也埋入霧中後,這四個字逐漸浮現在了墻上。和上方兩處油漆刷上的字跡不同,這一回的字還沒完全幹涸,甚至字體的棱角處還在淌著鮮紅的水痕。

他單手舉著手電,對著不遠處的墻仔細打量起來。還沒等他完全看清,濃霧如滾雲在眼前飄過,待散開後,一個血手印赫然成型,像是在給這警告的語句打上肯定的印章。

什麽來不及了?沈桉容盯著這字想了想,停頓了幾秒後開始嘗試著往回攀爬,卻像是步入了一個鬼打墻中,無論多遠都無法離開這片霧海,一擡眼,那個血手印依舊近在眼前。

本來下來了他就沒想著再能回去,嘗試無果後便也不再糾結,一路朝下,又墜了幾層樓的距離後終於見霧散開,露出了底端的深色地面。

他腳尖先落了地。

過程倒是順利得讓沈桉容有些訝異。他原地等了片刻,不見有什麽動靜,倒是頭頂的繩索等不下去了,胡亂地左右甩著,迫切地要求他給個回應。

沈桉容握住繩子的一端轉了三圈,繩身很快便晃蕩起來,下一個人已經攀住了繩頭。他稍稍往後退了一步,讓出足夠給人落地的空間。不料腳跟剛一挪動,昏暗的視野內忽然亮起些許紅燈,由遠及近像是一顆顆正一眨不眨盯著人瞧的眼珠子,將周遭打出一片片暗紅的光影。

【玩家[沈桉容]、[顏元]、[許可可]、[明蕪]、[姜裁]、[孟漣]、[薛穎]、[江博],進入合成副本[黃金島],難度——未知。】

【請玩家相互協作,在規定時間內完成任務[逃離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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