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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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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回到鎮子後的第三天約出來一塊兒吃了個飯。

在這短短的幾天內,他們從一開始的不敢置信到驚疑不定,再到現在已經能夠非常良好地接受這個鎮子的NPC的確活性化的現實。

從另一點來看,這種活性化其實並不太難以接受,比如在討價還價或者是逗弄NPC讓他給送個小菜、招待券之類的時候,還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畢竟玩家越來越少到幾乎滅絕的今日後,路上已經見不到什麽可以偶爾停下來閑聊幾句的人了。

說是例行聚餐,但實際上就是看看各自情況好不好,再議論一下有關這個世界的情況,開個簡短的交流小會。

等目送自來熟長著絡腮胡的老板離開包廂後,幾人偽裝出誇張笑容的嘴角逐漸恢覆了正常弧度。裝著茶的玻璃杯陸續搭回了桌面,裊裊白霧後露出一雙雙嗤笑的眼睛。

沈桉容把玩著手裏的筷子,“身體沒有溫度,眼裏沒有感情,就想用種東西來代替人?”

姜裁哎了聲,“你說得這麽直接是不是不太好啊,會不會那個制作世界的AI也能聽見?”

“我們談論它又不是一回兩回,它要是能聽到早就聽全了,也不差這一次。”沈桉容對此毫不在意,沒怎麽遲疑地提起了另外一個話題,“之前你們走得快,薛穎留下來告訴了我們一件比較有趣的事。”

許可可在這幾天不知道經過了怎樣的開導,許是見沒人怪他,又可能是自己想通了。聽到這話後他不由得和姜裁對望了一眼,“什麽事?”

沈桉容便把薛穎的原話和他們重覆了一遍。

許可可鏗鏘道,“我早就覺得他不對勁!當初我們在森林那個副本時,除掉NPC的提議就他說出來的吧?要不是他想出這麽一招,也不會導致最後副本難度一下翻了倍,最後也不會下場那麽慘。”

姜裁附和著嘀咕幾句,轉念一想,又帶了些疑惑,“可是那個薛穎咱們也沒相處過太久的時間,說不定是她和江博有什麽私人恩怨然後才故意栽贓,想借我們的刀殺人。你們想想看,當初她來說這句話的時候副本已經過關了,她不需要在配合著我們去完成任務,所以撒謊什麽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不過我就這麽隨便猜猜,不代表她一定就是在騙咱們。”

“這事都自己註意點,保持著質疑的態度就行了。”雖然事先問過顏元的想法,但沈桉容現在也沒有妄自下結論,“我只是註意到了一個細節——江博這兩次離開的時候都會和我們說一句‘下個副本見’,就好像他確定下個本也會和我們一起一樣。我們進的是匹配室,並不是事先加了同一個組,要說三番兩次都能碰到一起那也有些不對勁。”

許可可哼了聲,“管他是什麽牛鬼蛇神,反正你不是說咱們八成這就剩最後一個本了嗎?到時候他再敢弄出什麽幺蛾子咱們弄死他!”

“你又能了,”沈桉容嗤笑了他一聲,“去,幫我去買點飲料回來,顏元想喝。”

顏元瞥他一眼,沒有吱聲。

許可可也沒拒絕跑腿,他站起身掏了掏口袋,摸出一點硬幣後看向顏元,“要喝什麽啊?”

顏元隨口道,“隨便吧,剛才來的路上沒註意,不知道今天販賣機裏有什麽。”

等人走後,沈桉容在心裏算了一下時間,又擡眼瞥了下姜裁,“啊,我忘了,如果今天裏面有黑啤的話倒是可以買一點回來。”

姜裁好像接收到了他的暗示,有些不太確定地摸摸腦袋,“……那我去喊他一聲?”

沈桉容露出略帶歉意的微笑,“麻煩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沒這回事兒,反正現在菜又沒上來,閑著也是閑著,出去逛逛也挺好。”姜裁看了眼坐在身邊的孟漣,“那個,漣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他記得孟漣挺害羞,怕把人單獨留下來對方會有些不自在,特地多加了這一句。但孟漣卻搖了搖頭,露出苦惱的表情,“其實我剛才來的時候不小心扭到腳了,沒法陪你去了……不過要是可以的話,能不能給我帶一瓶水蜜桃的汽水?”

姜裁瞬間緊張地盯著他穿著高幫鞋裸露在外的腳踝,“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疼不疼?那、那回去我給你……揉揉?”

孟漣揮手送人,“好,路上小心喔,慢點走別摔了~”

打發走了兩個傻子,孟漣一改端莊淑女的坐姿,翹著二郎腿靠上了椅背。他扯了扯戴久後有些不舒服的項環,“你們單獨找我有事?”

沈桉容輕笑,“從三米高的墻上跳下來都能完美著地,走幾步路還崴到腳了?”

“你這是什麽霸道理由啊?”孟漣同樣好笑地看看他,聲音懶懶散散,還真有一種醉後美人的獨特韻味,“世界職業賽冠軍也有失誤的時候,更何況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

聽著人著重咬住後幾個字音,沈桉容略帶侵略性地盯著他,“看來你知道我想問你什麽問題了。”

“我說怎麽總覺得在副本裏有人盯著我看。不過這樣好麽,旁邊這位是你男朋友吧,你當著他的面和另一個男人眉目傳情,就不怕他現在摔桌走人?”孟漣有所指代地看了顏元一眼,可見人只是無聊地拿筷子攪和茶杯沒有什麽反應,又自討無趣地回過頭,“好吧,趁我家老師沒回來,想問什麽就趕緊問。”

沈桉容和顏元從一開始就沒對他完全放松警惕,所以進了副本後也特地留了個心眼沒讓人離開過他們的視線範圍進行活動。雖然看上去這人的確對姜裁挺感興趣,但保不準是利用姜裁好騙呢?沈桉容毫不客氣,“在那之前你能用本音說話嗎?雖然不怎麽影響交談,但總會讓我覺得我是在對一個女士不禮貌。”

孟漣撩起長發,把手伸到脖子後面搗鼓了一番,三兩下將脖子上的項環取了下來。說實在的,就算他打扮成這副雌雄莫辨的模樣,可那雙手也骨節明晰,一看就不像是個女孩子的,也虧他平時半遮半掩在袖口,再加上姜裁總是盯著腳尖或者地面不敢直視人才這麽久沒能暴露。

黑色的項環被隨意擱置在盤子旁邊,金屬扣和鏈條搭在玻璃上發出一陣細細碎碎的響動聲。孟漣動了動嘴唇,喉結隨著他發聲而微微震顫,“你不會覺得這樣不夠,還要讓我把頭發也給剪了再換一套衣服回來吧。”

孟漣的聲音並不算低沈,不如顏元清澈,卻帶了點如午後陽光一般溫暖又慵懶的感覺。沈桉容掛著笑,“如果你不介意現在就讓姜裁知道你的性別,那我也無所謂看一場熱鬧。”

孟漣撇撇嘴,倒是沒有在第一時間再做反駁。他喝了一口水潤潤嗓子,“之前和許可可說的那些都是真的,我的確是H大的學生。而且要是按照先來後到的順序定誰別有用心的話,也應該是我來懷疑你們才對,畢竟我和姜裁認識的時間可比你們久得多。”

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在上個副本結束後才出現,並且出現的方式也令人質疑,現在這一番話說的倒是有惡人先告狀的架勢。顏元一直聽著這兩人的口舌之爭,恰在此時不輕不重地來了句,“所以他的役鬼消失了也和你有關。”

孟漣說,“這件事無關痛癢,反正我會寸步不離。這樣倒還比他之前必須要放血才能有保障強得多,不是嗎?”

他這句話剛說完,門板被敲了敲,店老板堆著笑臉端著托盤進來了。他大咧咧地打了個招呼,又把送來的菜全介紹了一遍,催著他們趁熱吃後便重新帶上門退了出去。

既然故意遣走了兩人去跑腿,那這飯要是先動筷了未免有些不大得體。顏元從附贈的果盤裏拿了兩塊瓜,遞了其中一塊給沈桉容,做足了表面的吃瓜群眾模樣。

孟漣看他倆這幅架勢笑出聲,端著一小盤瓜子開始隨意地講起有關自己的事情。

H大除了周末外每晚十二點斷網,但是這斷網時間時而提前幾分鐘,時而推後幾分鐘。而二月十四號那天晚上,Lecher實驗室的教授要迎接他的第二春,給全體成員都放了假。孟漣閑著沒事做,臨時被學長抓走到情人節活動後臺當壯丁,過了十點才回到宿舍。

洗個澡點個夜宵外賣才不過十一點鐘,這個點對於常年在實驗室裏熬夜的年輕人來說還太早,他思來想去幹脆開了電腦玩游戲,隨手進了個低級副本刷活動材料,結果就玩過了十二點,恰逢這日斷網時間推遲了幾分鐘,等他再一睜眼人已經躺在一艘正行駛的輪船上。

“嘖,當時還沒來得及體驗一下游戲的真實性,就被沖過來的NPC撞了一下。”孟漣說到這裏,表情顯得非常不爽,“那時候我剛恢覆知覺,壓根躲不及,就直接翻身掉海裏去了。總之,與其白挨他一刀活活痛死那我還不如自殺。”

吃瓜二人組,“……”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死了,反正那艘船一直在我頭頂,”這件事時間隔得有些久,孟漣將小盤子裏的瓜子殼全都倒進一旁的垃圾桶,順便想了下當時情況的細節,“我聽到了播報,大概就是檢測玩家全部死亡、副本即將清場,請編號多少到多少的半成品在規定範圍內覆位,準備迎接新的玩家入場,我也就是那時候開始就猜測到AI的存在了。播報沒多久後,一道類似探測光的東西掃過了我的頭頂,不過被一道透明看不見的東西遮住了。我大概躺了幾天,播報聲又提示有新的玩家正在接入副本數據,副本數據正在中和重組,這表示和我一樣的下一批受害人要來了。”

顏元和沈桉容對看了一眼,後者聳聳肩,“我和顏元一開始進本的時候試出普通副本都會有一道空氣墻,並且這空氣墻並不在數據管轄範圍內。你當時恐怕正好掉進縫隙中,所以才沒被當垃圾清理掉。然後呢?這一批新進來的玩家正好是姜裁他們?”

“嗯,對。他們這批人也挺慘的,進來了八個人,最後就活下來兩個。我想上去看看能不能幫忙,但是又碰不到NPC的實體,只能隔岸觀火。一直到老師受了傷,我忽然聞到了一種非常甜的氣味。”

“……?”

顏元生怕他說出什麽類似“那家夥身上有一股非常甜美足以吸引我的氣味”之類的話,甚至一腦補就提前開始覺得惡心了。

孟漣彎著眼角,“你在想什麽?我指的是他的血。血可以讓我變得強大,讓我觸碰到NPC與它交鋒。我的存活像是意外,沒有編號的約束甚至還可以跟著他一塊離開傳送陣,只不過離開了箱庭後所有一切的能力都會被無效化。”

“我知道了,簡單地說,你就是成為了這個世界的BUG。”沈桉容聽他說了這番話也沒有什麽意外的神色,“姜裁當時做的那個奇怪的夢是怎麽回事?”

“奧,那個啊。”孟漣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夢,“最便於理解的解釋就是鬼壓床。我離開了箱庭後沒法顯形,甚至連虛無的輪廓也產生不了,雖然他看不見我,但其實我都是跟在身邊的。”說到這裏,他忽然故作嬌羞地拿起了面前用來盛菜的盤子遮住了半張臉,“嘻嘻,所以睡覺的時候我是壓在他身上的呢~”

沈桉容對於他的炫耀不屑一顧,“難怪他那幾天總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本來以為中邪了,看來是供氧不足加上睡眠質量太差。”嘲諷完後,他又嗤笑一聲,“我就不一樣,每天都是我的小男友自己翻身過來做小暖爐,根本不需要做賊一樣,折騰人不說還得不到心理上的滿足……嘶。”

顏元在桌下不輕不重地踩了他一腳。堵住了人的嘴後,他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既然你可以出入傳送陣,那你也可以在不同的箱庭穿梭嗎?我比較好奇若是沒有玩家進入的箱庭會是什麽樣,說不定背後的AI會顯形在這些無人區。”

“嗯……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很可惜。”孟漣兩手一攤,“我沒試過,畢竟跟了老師後我就再也沒有離開他半步。他不斷地供血給我,所以在我身體裏的水全都替換為他的血後,我也恢覆了,同時作為玩家的數據也被重新記載——畢竟你們已經能從播報裏聽到我的名字,就說明我和你們一樣,無法再像沒有標記的NPC一般來回游蕩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AI究竟是什麽東西……”顏元點了點頭,垂首陷入了思考中。如果說薛穎並沒有撒謊,江博的確死掉又覆活的話,那也有兩種可能——第一,他是被AI覆活的,但裏面已死的靈魂被剔除後換上了AI方的NPC,只剩下一具有著玩家身份標記的軀殼。第二,他卡了與孟漣相同的BUG,經歷過一次死亡後忽然性情大變。

門外忽然傳來了兩人對話的熟悉聲音,孟漣瞥了眼還未開啟的門,將桌上擱置的項環不慌不忙地重新戴回了脖子上,等再清嗓子時已經變成了偏柔的女音。

“你看你看,我都說他家上菜很快的,你還磨磨蹭蹭。”姜裁保持著朝後看的姿勢推門而入,跟在身後的許可可懷裏抱了一堆黑啤,那架勢像是搬空了整臺販賣機。姜裁一轉頭,映入眼簾的便是孟漣溫溫柔柔的笑容,讓他那副叫嚷的架勢瞬間消散。他從塑料袋裏摸索半天掏出個粉嫩嫩的易拉罐,聲音頓時弱了幾倍,“那個,沒有汽水了,只剩下果汁了……明天!明天販賣機就會換商品,到時候我再出去給你重新買好不好?”

“沒關系呀。”孟漣雙手接過來,還不忘貼心地拉他到身邊坐下替人扇扇風,“累不累?你都出汗了,我給你擦擦吧。”

顏元以杯掩唇,不動聲色湊到沈桉容耳邊,做出了精準的評價,“比你當時還能裝。”

“沒想到你喜歡這樣的,那晚上回去我們也玩一場角色扮演?”沈桉容眉頭一挑,“游戲內容我都想好了,就《純情男高中生和輔導員放學後的秘密補習》,或者《懵懂男高中生與保健室醫生的生理輔導課》?”

“……”顏元忍了忍,還是沒踩下第二腳。他反覆琢磨著這兩個名字,忽然挑釁一笑,“好啊,看來沈先生是想重新體驗一下回到高中做學生的感覺了,那我這個合格戀人自然是要滿足自己男朋友的願望。”

沈桉容以笑回他,沒有說什麽否認的話,只是動了動腿讓鞋尖不露聲色地蹭過他的小腿,眼裏閃劃過一道精光。

許可可帶回來的啤酒足足有十二聽,他撥給沈桉容三聽,給姜裁兩聽,而後自己留了一多半。像是忽然找到了一種發洩的方式,他不怎麽吃菜,卻不停地喝悶酒,直到漲紅了臉眼神迷蒙也止不住。

姜裁看不過去地勸了勸,“你少喝點吧。”

許可可豪爽地一擺手,“沒……沒事,我只……喝酒上臉。”

“沒關系,”沈桉容眼皮擡也沒擡,“讓他喝。”

顏元看了眼沈桉容手邊的黑色易拉罐,上面寫著12。這種度數的啤酒雖然比起那些四五十度的白酒還差得遠,但這麽喝也很容易醉,一頓飯沒吃完這個大塊頭的家夥便攤到一旁去了。

沈桉容將手裏還剩下兩口的啤酒一飲而盡,起身買了單後嫌棄地將人扶起來。他招呼顏元將他喝剩下的兩聽帶上,便留下還你一口我一口餵食的孟漣和姜裁提前離席了。

許可可完全不省人事,嘴裏嘟囔著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沒剩下多少意識,幾乎全身的重量全都壓在沈桉容肩上。沈桉容拖著人,走到半路的時候和顏元提起了段往事,“當年他奶奶去世的時候,這家夥也是這樣一聲不吭地坐在靈堂外喝酒。他大晚上穿著一個黑色的體恤,露出兩條紋了兇獸的胳膊,周圍圍了一圈歪七扭八的酒瓶,眼神還兇得要命,一副誰都欠了他八百萬的樣子把路過人嚇得根本不敢進去。後來第二天傍晚酒醒了,這人捂著頭去洗了紋身,說從此要做一個乖孫子。”

顏元靜靜地聽著,直到兩人把醉鬼扔回了房間的床上後才低聲道,“都會好的。”

沈桉容合上門,站在走廊裏垂眼看他。顏元沒帶什麽表情,眼睛卻亮晶晶的,讓他忍不住心癢地垂首吻了上去。他們站在過道裏接吻,也不再在意是否會有別人經過了。直到將氣喘籲籲腳都開始發軟的小男友放開後,沈桉容啞著嗓子,又湊過去輕咬了口他紅透的耳垂,“回房去?”

顏元喉結動了動,悶聲應了,“……嗯。”

沈桉容在他嘴角吻了吻,噙著笑道,“可別害羞啊,男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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