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愛得拉樂園(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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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人的眼珠。

看到這一幕不光是蔔文虹楞了,沈桉容和顏元也有幾秒鐘的停頓。雖然知道這杯奶茶可能和簡梓的線索有關系,卻也沒想到是這麽直白地將她身體的一部分混入了那鐵桶裏的珍珠中。

路邊那輛直通車上已經歪歪扭扭下來了一個熊貓樣的人偶服,手裏緩緩拉著一個手風琴,在落地後正微微搖晃著略顯臃腫的身軀,看樣子挺享受奏樂帶給它的感覺。唯一有些不符合這種美好童真情景的,估計就是它潔白身軀上那幾滴零星的血跡了。

蔔文虹又驚又急,不知是誰給了他勇氣,咬著牙彎下腰直接將腳邊那兩顆眼珠徒手撿了起來。他咬牙切齒地臥槽一聲,手裏濕滑的觸感讓人毛骨悚然,破著音沖前面兩個人叫嚷,“是不是該跑?”

也許是他的聲音太大,已經立在車下面的幾個人偶服停下了手中奏樂的舉動,他們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望著這三個人快速閃進了樂園的大門內。

“先等等。”沈桉容鉆進值班室裏三兩下操控著關上了電子門,數著下來的那些人偶服數量,“八個。”

顏元透過玻璃看著它們在遠處排著隊,“我記得昨天看的時候一共是十個。”

“對,我也數了是十個,當時我還和祺祺姐說我們進來的也是十個人來著。”蔔文虹翻動著周圍擺件的動作快到幾乎可以看見殘影,他希望可以找到一個罐子來裝下這兩個眼珠。手裏還殘留著一陣滑膩感,不管摸到什麽東西都能想起來方才握著眼球的觸感。

“十對十。這麽想總覺得數字是匹配的,應該是有關聯。”顏元也蹲下來,一邊想一邊打開小櫥子一同尋找,“這裏有一個礦泉水瓶。”

礦泉水瓶子的瓶口有些狹窄,要是硬塞進去不知道會不會爆掉,“這個眼珠不知道放了多久了,很可能組織已經松散,或者可以再找瓶口稍大點的裝。”

沈桉容看著對面的一舉一動,“它們中最後一個從車上扔了東西下來。”

“扔了什麽?”

沈桉容不太確定,“一具屍體。”

“……”

顏元下意識地站起身去看,發現這群人偶服前面的確躺著一個一動不動的人。

“是昨天車上那個男人?”

雖然距離的關系可能導致辨別出差錯,但是這人身上穿著的的確是和昨天儒雅男身上一樣的時裝。他胸前的位置一大半都被血跡遮掩了,似是還插著什麽東西。

“他?”蔔文虹也不管眼珠能不能承受得住,從顏元翻找的櫥櫃裏取出那瓶礦泉水,連水也來不及倒幹凈硬是往裏面塞。他不忍去看,手都有些抖,隨著“啵”的一聲,一顆眼珠沈進了瓶口,被一同帶入的空氣冒出點點細小的氣泡。他越想還是越氣,“那種人既然敢劈腿,就應該早就做好了被天打雷劈的準備了。”

“那其他兩個人呢?”顏元靜靜等了會兒,也沒等到什麽東西再從車上被丟下來,反而後車門又被緩緩的合上了。那輛車朝著城裏的方向開去,與此同時那些人偶服也有了動作。

沈桉容牽著他,“先走。”

壓根不能指望這電子門能攔得住它們。

蔔文虹將瓶蓋重新蓋嚴實,和他們順著路朝其他人所在的星象館方向前進。地圖不在手上,現在也只能走一路認一路的標識。

“如果說這些人偶服的確是和我們人數匹配好的,那沒見到屍體的兩個女性不就是抵消了其他兩個沒下車的人偶服嗎?”走的有些急,顏元氣息稍稍不穩。他在路上胡亂推測,“如果那個男人的屍體也沒看見的話,可能下車的就只會有七個人偶服了。”

“為啥啊,”蔔文虹不太明白,“難道是抵消了?”

“大概就是抵消了。”顏元也有一點想不清楚,“可是為什麽這個男人還在?”

沈桉容說,“如果是其中必須也要有什麽觸發機制呢?”

“這個副本有很多到現在沒有搞清楚的地方。”顏元一邊跑一邊在腦子裏整理著目前沒能明白的幾點。

關於其他幾人為什麽一到晚上就會陷入昏睡狀態醒不來,還有出現在別墅裏的那個熊人偶服為什麽會舍棄兩頭的房間而去了那三人所處的中間房間,明明該有拍攝到嫌疑人的照片卻不展現給玩家,現在又是從車上下來的這些人偶服關於數量上的不解。

“如果說這些人偶服本來就是與我們玩家一對一的,現在其他兩個人因為死了所以抵消掉了它們的數量,那剩下來的那個男人卻因為條件不符合,沒有能成功抵消……這個條件究竟會是什麽?”

蔔文虹猜著,“是玩家必須為女性嗎?你看車上那兩個人都是女的,獨獨一個男的卻被扔下來了。”

顏元思索了一下,還是覺得這個可能性太小,“如果是女性的話,卻設置了和我們所有人人數相同的人偶服未免有些不太合理。”

沈桉容在一旁開了口,“如果是[由人偶服殺死]呢?”

一旁兩人頓了頓,“什麽?”

“意思就是觸發條件必須是人偶服親自殺的玩家。”

“……親自殺的?”顏元一點即通,他瞪大了眼,“你的意思是,那個男人並不是人偶服殺的?”他想起了男人胸前那攤血,估計上面插著的便是一把小刀了。

“臥槽,這……”蔔文虹也驚了,他細細回想一圈,說出了那個可能性,“所以說,他其實是被車長殺了?”

“……”顏元無語片刻,“你怎麽就不會考慮是被當時車上沒有下來的那兩個人殺的?”

“!”蔔文虹張著嘴,將他這句話消化了片刻,“是啊,我當時還覺得那個女人太冷靜了,可看她的模樣又不像是不愛那個男人了,所以其實是她想殺那個小三,然後那個男人卻替小三擋了一刀?”

“你想象力還挺豐富。”顏元有些想笑,卻又實在笑不出來,“估計一開始就想好了吧,照常來說如果是要殺那個小姑娘,中途男人擋出來她是不會命中那麽準確的,只能說是本來就沖著男人胸前位置刺過去的。”

“算這個副本還有點人性。”沈桉容道,“如果沒有這點觸發條件的話很可能會出現什麽意外事情。”

“什麽意外事情?”蔔文虹看向他,突然明白了,“你是說……玩家殺玩家?”

如果有任何心思不正的玩家進入了這個副本,為了減少自身的危險,的確是很可能對周圍的其他玩家下殺手的。但一旦有了這個條件在,死於自己人手中的玩家越多,反而自身所處的危險程度也會越大。

顏元點點頭,“這應該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雖然看上去他們這個團隊沒什麽問題,但誰也不能保證危急時刻人會做出什麽道德淪喪的事情。就連顏元自己也不敢保證,生死關頭他能大方地做到犧牲自我。

這些人偶服行動速度並算不上快,不過這也只是目前看來。在沒有確定前他們打算拉開距離,沒等它們靠進百米內便順著路朝目的地的大概方向一路小跑,隔著老遠卻看到了特別顯眼的一處游樂設施。

“要不我們直接順路去這裏吧。”蔔文虹想到照片上的確是有摩天輪場景的,他又糾結於人數有些少,“還是說找到他們再一起來?”

顏元沒有立馬下決定,“可以路過去看看,不一定非要現在上去。”

如果能順路解決那自然是最好的,他們本來就應該在最大限度中節省時間。自從知道了在這裏晚上睡覺都不安生後,幾人都心知肚明要盡快通關這個副本,免得由於休息不足而暈頭轉向,不清不楚間就失了性命。

這座游樂場的摩天輪看上去也比平常的要高得多。隔得遠並不能感受真切,當真正走到了腳下才能體會到它的氣勢。許是空氣潮濕,水汽凝結成低矮雲霧的關系,它的頂端像是直接插入了雲霄之間,從下往上看去倒如一個靜止不動的龐然怪物。

守在摩天輪下方的是一對年輕的男女,他們對來到的三人視若無睹,全心全意投入在一場探戈舞中。男性NPC打著領結,穿著別著一把短刀的深黑晚禮服,那名女性的NPC穿著一側開高叉的黑色長裙。兩人身軀緊貼,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便能感受到他們之間殘存的情熱,像是墜入愛河的情侶或如膠似漆的夫妻。

顏元接觸過舞蹈課,自然明白探戈舞的舞蹈者表情都應是嚴肅的,而這兩個NPC卻帶著笑臉面具。哪怕沒有背景音樂,這兩人動作上卻激昂奔放,節奏明快,本應該是一場如泣如訴感時傷懷的舞蹈,卻配合著那張帶笑的面具演繹出了一種怪異的突兀感。

他們舞蹈的動作和顏元看過的略有不同,像是最原本它沒有流入社會時該有的模樣。顏元接觸過一點時間的各類舞,家裏也專門請過舞蹈教師。像這類出身的孩子自然是什麽都該學一些的,可他對此不感興趣,說要準備高考,顏母便中途遣了老師,此事也就一同作罷了。

一場寂靜的舞蹈在一聲明顯的“哢”中停頓,那名女性NPC竟然直接扭斷了男性NPC的脖子,甚至連給他反應驚叫的時間都沒給。她親昵地擁著身上的人,面具下那雙眼睛卻瞥向了一直在觀舞的三個外來者。斷了氣的男NPC無法繼續維持原來的動作,在她的拖拽下貼著地面滑動,原本看上去高貴的禮服半邊都沾了塵土。

可女NPC卻對他的死亡毫無察覺一般,依舊熱情地完成了她的蟹行貓步,似是方才那手段是這場舞的畢竟過程一樣。在完成了最後一節後,她愉悅地原地轉了個圈,像拖麻袋般將地上的人拉到了一旁的樹林裏去。

那裏正堆著如小山般高,一疊一模一樣的男性屍體。

她轉身看到正盯著她瞧的三人,嬌嗔的聲音有了面具遮掩而顯得沈悶,“這樣盯著淑女看可不像個紳士呢。”看沒人搭理她倒也不惱,她撥溜著胸前那縷長發,自顧自地繼續開口,“你們誰先來?”

蔔文虹很少見過這幅暴露著裝的女性,他縮縮脖子,“來幹什麽?”

“跳舞啊,小弟弟。”這個NPC似是智能較高一些,被他這句傻楞楞的話逗得咯咯直笑,無論是言語還是動作看上去都很流暢,“來吧,和我共舞吧,和我忘記一切沈浸在這份肢體的愉悅中吧。”

“她臺詞有點中二啊,”蔔文虹在兩人身後小聲道,“我真不會跳舞,而且她剛剛直接扭斷了那男人脖子,是不是誰和她跳完誰就死啊?”

女人還在等待著他們的回應,“你們怎麽不說話,來這裏不就是為了和我跳舞嗎?收到了我的邀約,不會有人不樂意的。舍棄你們的矜持,享受與我一同登上極致的快樂時光吧。”

“……”這個NPC臺詞設定的還真挺不著調。顏元解釋,“我們只是來搭摩天輪的。”

“啊,”女人聽到他這句話似是展露出一種意外,她擡著頭看了看旁邊的建築,又媚眼如絲地收回目光,“那就和我跳舞吧,跳到我高興了,我就允許你們搭它一趟。”

蔔文虹在身後嘀咕這舞不能跳,明顯就是要拿玩家命來換。沈桉容似是沒聽到一般,徑自開口答應了下來,“既然你想跳舞,我們可以陪你,但不妨也聽聽我們的要求。”

女人喲了一聲,似是在嘲笑著他,“和淑女談要求,這個舉動是否顯得有失風範?”

沈桉容毫不遲疑地懟了回去,“若是自稱為淑女,那就不該拒絕任何身份的舞伴。”

這句話的潛意識明顯是在挑明了說她淑女僅僅只是自己給自己冠上的名頭罷了。聽了他這麽說,NPC倒是沒有什麽生氣的征兆。她盯著對面的男人看了片刻,語調聽上去還似是饒有興致,“那就說說吧,什麽要求?”

“同時你要開啟摩天輪,跳舞時間以一圈為基準。”

“就這樣?”女人倒是答應的很爽快,“可以,我同意了,那就你和我跳吧。”

顏元表情顯得有些別扭,他欲言又止地看著沈桉容,最終把所有言語凝聚成一句疑問,“你會跳?”

“略微會一些吧。”沈桉容沖他眨眨眼,“過去吧,自己註意安全。”

最底端的那節座艙門自動開啟,已經做好了等他們上去的準備。顏元還想說些什麽,卻只輕輕哼了一聲,領著蔔文虹朝高聳的建築下走去,背影看上去有那麽點不情不願。

“你就真放心讓他去跳啊?”蔔文虹前腳剛踏進去,後腳艙門便關上了。他第一件事就將手裏的礦泉水瓶擺到角落裏,隨後望著遠處沈桉容筆挺的背影,“這摩天輪一圈少說也要半個鐘頭。”

顏元看著那名NPC伸出手做了個邀請,沈桉容握了上去,“那你跳?”

“我……要是那個NPC不知道玩家跳的好壞,我還可以將就一下。”摩天輪開始緩緩轉動,他看著顏元別著臉看向另一端,終於遲鈍地回味過來,“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沒有。”顏元果斷否認,“專註點看附近,不知道這裏的線索會在什麽地方。”

雖然不知道沈桉容又想做什麽,但他是信任對方的。可哪怕知道事有原因,心裏還是不太舒坦。

“好我不提,”蔔文虹一幅“我懂得”的模樣,“哎,你看他們跳的挺不錯啊。我真的覺得你男朋友挺厲害的,之前看他修車那麽順手,我還以為他興趣或者是工作的原因,可現在看他跳舞都跳得這麽順手的樣子,怎麽說也不比方才那男NPC差,看上去哪像是略微會啊。”

顏元被那“男朋友”的稱呼搞得眼皮一跳,他手指扒著窗,看著地面以緩慢的速度漸漸遠離,還是忍不住換了個方向朝下看了眼。沈桉容明明穿著最簡單的休閑裝,卻能讓人感覺他像是站在了最正規的舞臺上。

距離並沒有拉的太遠,他還是能看清對方沈穩有力的舞姿的。這人快到幾乎看不到過程,只有每個動作結束時那一瞬的位置變化。顏元認識他這麽久以來,還是頭一回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那種斬釘截鐵、棱角分明的感覺。

不知是本身就優越,還是有了戒指的速度加成,對比下來那名女NPC要跟上他的舞步就顯得有些吃力了,甚至都沒法展露出探戈舞中肉體的糾纏。

下方的身影也在視線裏越縮越小時,他看見沈桉容擡起了頭,隔著幾十米的高度準確無誤地對上了他,似是將沒給女NPC的所有深情全都傾註在了他身上。

顏元覺得好像也不算太糟糕。他忍不住翹起嘴角,看著那女NPC自亂陣腳,一邊又忍不住想沈桉容到底掌握了多少特長。他從剛認識接觸到現在表現出的所有知識涵養、言行舉止,都不太像是出自一個普通人家。

“顏元,你看那邊,”蔔文虹扯了扯他的衣擺,將他從思緒中拉出,“……你快看!”

顏元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朝後下方看去,距離大概七八個座艙左右位置,一塊用紅棕色碎布纏繞起來的物什正靜靜躺在灰藍色的頂蓋上方,深淺顏色的對比襯托得那兩只扭曲纏繞在一塊兒的小腿醒目地刺入視野。

原本從下往上看去自然是看不到擺在高處的肢體,現在他們處於上風,便毫無阻礙地展露在了視野中。

蔔文虹不忍道,“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這麽看上去還是好惡心……更何況這麽遠我們要怎麽拿?”

要麽就用東西將它從頂蓋上砸下去,要麽就只能下去撿。而他們手邊並沒有刻意用來拋擲的重物,顏元決定采取後者方法。但若是直接等它們所在車廂達到垂直角度跳下,很可能會摔成重傷,最保險也最耗時間的方法還是一個個翻過去,整個翻越的過程只能縮短在不到十分鐘內完成,並且最關鍵的是只有一次機會。

蔔文虹看著顏元湊到緊閉的門邊,看樣子是在研究將其扒開的可能性,“這不太行吧,這種高空設施門關得都挺緊的,怎麽可能給你打開來。而且從這麽高的地方掉下去,萬一出了意外不死也得殘廢了,你……臥槽!”

他話還沒說完,門卻猛地自動打開了。比起方才開啟時的緩慢,這回連一秒鐘都沒用上。與此同時整個摩天輪一陣猛烈地顫動,像是被什麽重物狠狠撞擊上。顏元猝不及防,只感覺風從面頰擦過,身體便不受控地跌落出去,蔔文虹下意識伸手去拉他,卻連衣擺都沒有摸到。

“顏元!!!”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塊兒。在墜下去的一瞬間,顏元看見沈桉容甩開了那個NPC,朝著他的方向奔來。

可是他們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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