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愛得拉樂園(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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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驚叫被淹沒在雷聲中,顏元瞬間明白了這場雷雨的意義——明擺著想要隱蓋住他們玩家在夜裏的求救聲。

和沈桉容重新點燃蠟燭推開房門,剛一轉頭卻對上了一個熊卡通的人偶裝。

沈桉容眼疾手快拉著他後退一步,躲開了人偶裝握著揮下的那把砍刀。刀刃劃開空氣,恰巧劃過的閃電照亮了它沾了些血跡的身子,也照亮了刀刃上正滴滴滑落的血痕。人偶裝並沒有對兩人做過多的糾纏,徑直朝著樓梯口跑去,身後緊跟著一道波紋。

“是姜裁的役鬼,”沈桉容皺著眉看它消失在樓梯口,並沒有去追的打算,“先去看看他們幾人怎麽樣了。”

兩人進了02號房,姜裁正捂著肩癱在床下,大片的血順著胳膊流進了深色的地毯裏。似是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又看見了光亮,他條件反射地抖了下。待看清來人後像是松了口氣,聲音止不住地打顫,“……是你們啊。”

顏元蹲下去查看了他的傷口,“是剛才那個熊人偶幹的?”

他肩上的傷足有十幾公分長,甚至可以隱約看見皮肉下的白骨,完全能看出這一刀用了多大的力氣。如果不是及時躲開,姜裁可能現在就沒命了。

“他們兩個怎麽回事?”沈桉容看見床上那兩人還睡得板板正正,絲毫沒有任何動靜。他上前推了推許可可,那人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有鼻翼間的呼吸表示人還活著。

“不知道,”姜裁疼得有些受不住,只小幅度地搖著頭。他單手摁住肩想止血,指縫裏卻源源不斷地溢出些許猩紅液體,“他倆躺下後就睡著了,而且剛才那麽大動靜都沒能醒過來。”

“昏迷了?”顏元神色有些凝重,立馬掉頭轉向隔壁的01號房。可無論怎麽敲門,裏面的兩人都沒有出來開門。折回去打算喊沈桉容來撬鎖時,正好去追NPC的役鬼也折了回來。

“嘶,你幹嘛,一上來就特麽要吸我血……”姜裁無力地垂著手,聲音弱到似是一揮手就能拍散在空氣中。他任由役鬼浮在身邊去舔食傷口附近的血跡,嘴上不饒道,“我都這樣了你還折騰我,合著我最後不死在BOSS手裏得死在你手裏……”

沈桉容花了兩分鐘開了01號房的鎖,閃電映亮了房間裏的情形——床上睡一個,地上躺一個。這種閃電慘白的光照下乍一看上去挺像挺屍現場,好在檢查後發現兩個人也只是睡著了。

“這到底是什麽原因?”

廢了老大力氣將許可可兩人從02拖到了01,七個人又重新聚集在了一個房間內。哪怕被人直接這麽大幅度的拖行著,他們也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他們昏睡的觸發條件是什麽?”顏元站在門邊,屋外的雷雨還在轟隆隆響,“為什麽我們還能保持清醒?”

“具體原因還不清楚。”沈桉容搖了搖頭,“這麽看來以後還是待在一個房間裏安全一些,我把陣改到這個房間裏。元元,你去看看姜裁傷的怎麽樣。這裏沒有藥,弄不好他胳膊都要廢了。”

“那我從這個本出去會不會恢覆啊?我現在就覺得我整條胳膊都沒知覺了……”姜裁被他最後一句話嚇到,他垂首看著還伏在身上的役鬼,有些奇怪地開了口,“我明明沒有叫它出來啊,不過還好它出來的及時,要不然我根本來不及喊人就涼了。”

“你沒召喚它?”顏元頓在他旁邊,看著那道猙獰的傷口被一陣空氣不斷舔食也蠻惡心的,“應該是察覺到你血流出來就觸發了技能吧,不過你好像已經止血了。”

“你確定是止血而不是被它吸幹了?”姜裁瞪圓了眼,推了推身上的那團東西,“吃飽了沒?吃飽了就別貼著了,你靠著我感覺挺不舒服的。”

役鬼聽了他的話,飄在半空中盯著人看了會兒,調頭穿過門不見了。

“這倒是個不錯的技能啊,”顏元看他整條胳膊都變得幹幹凈凈,但一想到上面說不定布滿了看不見的口水,又打消了自己的念頭,“你一會兒睡覺的時候註意點,不要壓到了。萬一有點愈合的跡象又被你給撐開,說不定折騰幾回就真廢了。”

姜裁顫著身從地上爬起,腳下深一步淺一步地貼著墻坐回去,“那我靠著墻睡。”

沈桉容打量著門,發現除了門後面的防盜鏈被用利器割斷了以外,其他地方都完好無損,“你給他開了門?”

“怎麽可能啊!”姜裁剛冷靜下來,這才想到方才都經歷了多麽驚悚的事情,“和你們分開後,我們三個便排隊去洗漱,我最後。他們倆洗完都去看了遍門窗,我這人強迫癥,一定要自己親眼看才放心。所以我就特地反反覆覆檢查了三遍門和窗戶的安全性,一回頭發現剛躺下的那兩人已經並排睡過去了。我以為他們在裝睡或者在自我催眠入睡,也沒打擾,就說了句晚安也一起躺下了。

“我挺怕黑的,他倆也沒說要滅蠟燭,除了閉上眼後眼前有些發紅以外,對我來說影響並不大,那蠟燭就擺著沒熄。結果轟隆一聲響,暴雨說下就下了,我本以為聲音這麽大這兩人會說點什麽,可看他們還是一動不動的跟個假人似的,我這才感覺有些不太對勁。我試探著喊了喊他們名字,又推了推,一點反應都不給我,呼吸倒是有,就像是睡死了過去。

“從這時候開始我就有點害怕了,我想著要不要下床去喊你們來看看情況,但是又想走廊外面漆黑一片多嚇人啊,就打算趴著窗戶朝你們那邊喊一喊算了。結果我剛掀了被子站到地上,原本在桌上擺的好好的蠟燭卻突然滅了,我以為是外面風吹的,結果就聽到非常輕的‘滴’聲。”

顏元皺眉,“‘滴’?”

“對,就是‘滴’,因為外面太吵了,所以我還以為自己幻聽了。可是隨後就是有人用刀在割門上的鎖鏈,哢哢哢咯咯咯的,哎我也形容不出來,反正那聲音我現在回想起來還頭皮發麻。直到下一道閃電照亮了房間,我才看清門縫裏插著半截反著光的刀刃,也確定了的確門外有東西想要進來,而且——他是刷了門卡的。”

刷了卡?顏元聽到這裏,也沈重了些。他們入住時那個前臺的老頭的確是告訴了他們由於斷了電的原因,卡是沒法用的,沒想到這一點細節居然暗存這麽大的漏洞。

“我當時都懵了,想去抵著門,可我覺得我這細胳膊細腿的根本不會是門外那東西的對手。又想躲起來,但是床上這倆人我又來不及藏,我躲起來了到時候他倆可咋整?我還沒來得仔細及思考呢,外邊那人直接割斷了防盜鏈,那鏈子斷開撞到門哢噠一聲,然後我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杵在門口,毫無停頓地朝著床這邊走過來!

“下一道閃電正好照亮了人偶裝舉著刀的模樣,你懂多詭異嗎!它頭套上嘴是笑的!笑的我心臟都能瞬間給整停止。我恨自己太膽小了,幾乎是動都不能動一下,直到那刀揮下來,我才勉強躲了躲,可還是砍到了我的膀子。也就是太疼了,忍不住大叫了幾聲,後面就是役鬼突然出來,追著這人跑了……啊臥槽!”

他話音剛落,役鬼突然又從門外穿了回來。本來以為它消失了,結果不知從哪裏搜羅了一卷繃帶,丟在了姜裁的腳邊。

“你……你嚇死我了,我以為是什麽玩意兒呢。”姜裁顫顫巍巍撿起來,一圈圈給自己裹上。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手上的動作一頓,警惕地看著身旁,“你不會給我找繃帶就是為了讓我再給你點血吧?我沒了,我真的沒了。”

役鬼沒什麽舉動,在空中晃了晃消失了。

“我把鎖鏈覆原了,”沈桉容將防盜鎖重新掛了回去,“如果再有什麽異常,也能多個十幾秒的反應時間。”

閃電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聽上去也比之前小了不少。這場雷雨似乎是危險的預警,也讓幾人明白了NPC說的那句“小心熊”是什麽意思。

“睡吧,明天還有事要做。”沈桉容看了一下房間裏其他四個躺的筆直的人,思考了片刻將三個男的全並排擺在地毯上,只留一個小姑娘睡在了床頭。用被子把人裹嚴實,又在中間隔了個枕頭後,他躺在床腳朝著顏元張開懷抱,“來,抱抱你。”

顏元脫下鞋爬上去,蓋著帶著些餘溫的風衣,“我有一點想不通。”

“什麽?”

“關於那個熊人偶服的NPC。先不斷定他是不是就是拐了簡梓的人,但按照常理來說一般歹徒要下手的話,都會選擇拐角處也就是最偏僻的房間吧?我們這邊最裏面的房間是01號,而最外面的房間要麽是空置的07,要麽就是我們住的03。那麽為什麽他會舍掉兩頭的房間不去,反而選擇了最中間的?”

沈桉容沈默了片刻,“你覺得關於他去哪個房間,其實是有原因,而不是隨機無選擇性的?”

“這只是我的猜測而已,”顏元把腦袋埋進他胸前,“睡了。”

“嗯,”沈桉容習慣性吻了吻他的發頂,“晚安。”

……

第二天,顏元是被許可可的聲音吵醒的。

沈桉容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起來了,身邊空空如也,但似乎還殘留著一點餘溫。他剛揉揉眼坐起身,就聽許可可懵逼道,“昨晚究竟怎麽了?發生了多少事情?你怎麽傷成這樣了?”

“你還好意思問我?”姜裁睡了一晚也恢覆了點體力,他怒地從墻角蹦起,“要不是因為你睡得跟頭豬一樣,我特麽至於挨一刀嗎?”

顏元打了個哈欠,有些睡眠不足。沈桉容推門而入,帶了一些袋裝速食和水進來。他面色有些凝重,一進門就帶來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前臺那個NPC死了。”

“什麽?”姜裁楞了楞,“被昨晚那個人殺的?”

“所以昨晚到底出了什麽事?惡類NPC已經出現了嗎?”許可可捂著頭,“你們為什麽不喊我?”

“喊個屁啊!”姜裁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鬼知道你們幾個觸發了什麽奇怪的設定,一個個都躺的跟屍體一樣,就昨晚你們四個那情況,直接從窗戶扔出去你們都不知道。”

“這點的確有些奇怪,至於原因還得再想想。”顏元拿著毛巾擦了把臉,“先不討論這個,等他們三個醒了我們一起去看看那個前臺NPC的情況。是死在一樓了嗎?”

“對。”沈桉容點點頭,“我已經做了個簡單的初步檢查,抽屜有被打開過的痕跡,錢什麽的倒是沒有丟,但房卡和鑰匙全都被拿走了。”

“是不是因為昨晚讓他把不該說的話給說了?”顏元接過他手裏的水咽了幾口,“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都不要再分開比較好。在沒有確定的情況下,這個惡類NPC很可能藏在城堡的某一個地方。”

“怎麽了啊……”正好這時張文儒瞇著眼從地上爬起來,他楞了幾秒,“我靠,我怎麽躺在地上……”

“你先看一圈四周,百米內能看見什麽嗎?”

顏元的話直接打斷了他的起床氣,張文儒迷蒙地環視一圈,“沒有啊。”

看樣子是躲起來了。

蔔文虹和荀絲祺也隨之醒了過來,荀絲祺似是有些不習慣一醒來房間裏出現這麽多男人的畫面。她靜坐在床上,很快就明白眼下這種情景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簡單的將昨晚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這四個人後,匆匆用了點早餐,便順著旋梯到了一樓。沈桉容雖然檢查了前臺的情況,但是並沒有破壞現場,哪怕做好了再足的心理準備,也不能正視面前的畫面。

“這他媽死的太慘了吧。”蔔文虹嘴裏沒咽完的面包差點又一口吐出來,他看著遍地潑灑的血跡和擰成麻花狀的扭曲屍體又是一陣犯惡心。連忙用水沖了沖嗓子,壓下那種不適,“那個惡類NPC力氣這麽大?”

顏元心理抗力再強,也覺得有些刺激。他看到這老人死的樣子時腦子裏不由自主就會想起骨骼被用力掰斷的哢哢聲,“記得我們昨天去的廣場嗎?照片上有一張只拍攝到了天空,不知道你們註沒註意到在照片的角落裏有一個白點,乍看和天上的雲連在了一起,但其實並不是雲的一部分。”

“是你筆記本上寫的那個‘白色的鳥’?”姜裁想到了自己一筆一劃抄上去的筆跡,“難不成指的其實是鴿子?”

“對,如果的確指的是鴿子的話,那簡梓當初是去過廣場的。而我們在廣場獲得了她的臉皮,身體的一部分。那麽剩下來的六個地方……也會獲得身體的其他部位。”

“靠……”許可可咂舌,“說是讓我們去找到簡梓,其實是要我們找她身體的部位,最後拼湊起來才算完成?”

“昨晚已經說過這點了,”顏元點點頭,“我想大概是這樣的。”

他們小心翼翼繞開了地上的屍體,的確正如沈桉容所說,只有裝著鑰匙和房卡的抽屜被打開過,其他東西倒是依舊整整齊齊。現在對方手裏拿著整棟住宅的鑰匙,顏元覺得有必要今天晚上確認一下不住在這棟城堡裏是否會相對更安全。幾人還在抽屜裏翻到了一張構造圖,倒是標出了食品儲藏室的位置。

“奇怪。”顏元將構造圖看了個仔細,“既然昨天晚上那個惡類NPC可以刷卡進來的話,應該是有控制供電總閘的地方,可這麽大的一棟建築卻沒有發現任何關於機電室類的小房間。”

“嗯,我早上也想到了這點,所以四樓以下都已經看過一遍了。別說是電線的蹤跡,走廊裏連燈的開關都沒有。”沈桉容頓了頓,“如果是有電閘還好一些,找出來打開就行了,怕就怕在這本身就是副本的設定,這裏並沒有電閘,並且也根本不打算給我們開燈,那些蠟燭應當是我們這幾天晚上能用的所有光源了。”

NPC死了就沒人能夠繼續給他們供應蠟燭,如果條件再苛刻一點,很可能這棟樓也不會容易找到備用的蠟燭存貨。他們從一開始擁有二十一根,昨天晚上大夥兒在一塊的時候用完了兩根,他與沈桉容一共用完了兩根,其他房間也差不多是這個情況,許可可三人額外多用了一根,目前算下來還剩餘十八根。照他們這種用法,再來兩個晚上就會全部消耗光。

“算了,先走吧。”待在這個充滿了血腥味的地方只會讓人止不住渾身發涼,顏元帶頭走出了大門。路過白薔薇花園時,很顯然能看見一些花瓣沾了紅色,茂密的綠植旁,露出了一個戴著兔子頭的倒在血泊裏的人,他胸口處插著一把刀,看來昨晚門口那兩個NPC也沒能幸免。他們不會特地再去看一遍惡心自己,順著路離開了城堡的範圍內,朝著昨天那個飲品手推車的方向前進。

天色還是灰蒙蒙的,不出意外的話在他們達成副本離開前都會如此。

手推車飲品店的老板是個看上去挺年輕的女性,穿著一身長裙,頭上戴著紅薔薇編成的花環,映得那張原本就不紅潤的臉色更加發白。沒有游客她便靜靜地站在推車前,也沒因被卸了車軲轆而有什麽惱怒的神情,見到對面前前後後來到的七人後,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顏元站在窗前,“您好。”

NPC笑著露出帶了牙套的兩排牙齒,“要來杯奶茶嗎?”

“不,我們想向您打聽一件事情。”

NPC還是那樣笑著,“要來杯奶茶嗎?”

“……”顏元頓了頓,試探著再次開了口,“除了奶茶還有別的嗎?”

NPC沒有什麽停頓,第三次僵硬地重覆道,“要來杯奶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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