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玩偶鎮(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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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元卻搖了搖頭,神色恢覆如常,“沒什麽,走吧。”

無論是第一開始遇到的那名被殺的,還是現在在場的其他三位,都有可能是“冒牌玩家”。在沒有準確的確認前,還是要避免打草驚蛇,引來集體的猜忌。若這個“人”執意要混在他們隊伍裏,也可以觀察觀察他究竟想要做什麽。

這個叫姜裁的人大約也是二十五六的年紀,說自己一醒來就在田野裏,差點給地上立著的人偶稻草人重新嚇暈了回去。不敢貿然進鎮子,也不敢在荒郊野嶺睡,就只能鉆進拉稻草的NPC車藏起來,湊合著過了一晚。今早上餓的實在受不了,就在谷堆附近找找有沒有能吃的。看見一個鐵桶還以為裏面有水可以喝一口,卻沒想到看見了底部擺著一張紙。

“等我掏一下啊……”姜裁揣進口袋裏,兩指夾著那張紙遞過來,標準的拿煙姿勢,看樣子還是個煙癮,“就這,上面寫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我看它提到了墓地,第一反應就是拿鏟子來挖了。昨天都沒看見一個玩家,一點動靜都沒有,我還以為只剩我一個了呢,要是早點遇到你們,我才不會一個人來這麽個地方……”

“你上一個過的是什麽本?”顏元冷不丁地問了句。

“啊?上一個啊?”姜裁想了兩秒,“就是去年清明節出的皇陵,我沒隊員,當時也是匹配的,結果進去了八個,就活著仨,其中還有一個是被活活嚇死的。太可怕了,裏面大部分地方都沒有光,必須得去一個個的地點點蠟燭,結果那些房間裏還大幾率有NPC守著,你一點,就能看見一張殘缺腐爛的臉在你咫尺面前盯著你瞧,慢一秒來不及跑,就直接嗝屁了。到最後誰都不願意去點蠟燭,好在雖然我菜,但是還會點技能。”

清明節時候別人掃墓,噩夢販賣卻出了一個新的本非要玩家去盜墓。大概就是一種“你不好好掃墓卻要盜墓,活該被墓主弄死”的感覺。顏元展開紙,是一張傳單,排版和紙張都挺老舊,邊角已經破損,並且墨跡有了褪色的跡象。

“今日起封鎖墓地

抹除回魂街

讓過去一同掩埋

Animan的罪惡將接受制裁

銘記一切都是為了孩子”

一切都是為了孩子。顏元反覆看了兩遍,大致記下了這幾句內容,把紙遞給身邊的沈桉容後轉過頭來接著問他,“你是什麽職業?”

既然能在皇陵副本裏活著出來,那的確是有點本事的人。據官方統計了解,這個本的無傷通關率只有可憐的7%。PC端數據都這樣慘烈了,更別說是現在。

“啊,我是牧狼人。”姜裁回答他,還不忘自己損自己一句,“俗稱第一自殘職業。”

這也難怪在那種情況的副本裏他可以點燃蠟燭。如果牧羊人指的是馴服溫順的物種,那牧狼人就正好相反,這個職業可以通過[給予]來馴服駕馭一定能力的惡類,當然,並不是指副本中的惡類NPC。原本游戲中玩家都自帶血條,而牧狼人想要能夠馴服惡類作為自己的役鬼,就必須獻出自己的鮮血來作為[給予品]。

“說來也挺尷尬的,”姜裁摸摸鼻子,“我一看到血就腿軟,特別是自己的血。”

張文儒嗨了一聲,“彼此彼此,我最怕見鬼,還選了個只能見鬼的職業。”

他這話一出,顏元又冒出來了一個疑問。張文儒既然能夠看到誰是惡類,可到目前為止,三個可疑玩家都在場的情況下,他都沒有任何指證的舉動,臉上也看不見任何不適的神情。那這麽說來,混在他們中間的,竟然是一個善類NPC?

“對了,我想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沈桉容突然松開了握著他的手,探入自己風衣的口袋裏,取出了一個名片夾。“我還沒告訴你我在這個副本裏是什麽身份吧?”

顏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他只知道自己受到易小姐的邀請才來到了這個鎮子上。巴掌大的名片夾裏放著一張燙金的名片,是副本專門為沈桉容身份準備的。

902偵探警察事務所

金牌調查員 沈桉容

“還挺有意思的,上一個本我是醫生你是病人,這一個本裏我是探警,你是盜賊。”沈桉容含著笑意,抖了抖另外一張紙,“我頭一回覺得角色扮演這事兒還挺有趣。”

那是一張資料,上面貼著一張模模糊糊的照片,勉強可以認出是顏元的輪廓。委托是來自玩偶鎮政府,長篇大論總結下來,就是接到了秘密消息,一個慣犯潛入了玩偶鎮,目標是博物館的高價人偶,並且懷疑人偶失蹤便是這個盜賊的手筆。

“也是,要讓他們相信是人偶自己離開的博物館,還不如把這頂帽子扣在一個偷竊犯的腦袋上,這個副本劇情還挺合理。”顏元敷衍地誇了誇,動動指尖把那張資料一條條撕碎,發現沈桉容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瞧。顏元斜睨過去,“這麽看我做什麽?難不成你還真想抓我回去?”

“想,怎麽不想?”沈桉容喜歡極了他這副模樣,絲毫沒有停頓,笑吟吟地接了句,“等我們從這裏回去了,我就去抓你。”

“嗤。”顏元扭頭背對著他,只露出了白皙的脖頸。他指了指樹下被姜裁挖了一點厚度的土,“沈先生,那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了。與其白費口舌功夫,不如先把坑給挖了再說。”

既然墓地是和街道一起被掩埋掉的,那墓地裏就肯定藏著和這件事情有關聯的線索。雖說是墓地,卻一個石碑都沒有見著,只有每隔幾米凸出來的地面能夠看出底下埋了東西。

“真挖啊?”許可可在這群人裏屬於最壯的,自然而然從姜裁手裏接過了鏟子,卻遲遲下不了手。他苦哈哈地環視了一圈,“這怎麽著也得二十來個坑了,而且這底下埋著的玩意兒不會一會兒詐屍吧?”

“張文儒,看一下四周。”顏元喊了一聲還在一旁圍在眾人堆裏聊天的人,“地下埋的東西能不能看見?”

張文儒冒冒腦袋,從左看到右,又反著看了一圈,“沒有沒有,地下沒啥危險的東西。”

“去旁邊歇會兒吧。”沈桉容拍了拍他的腰,拎著撬棍打算開工。顏元雙手空空,也沒什麽工具,他看著兩人彎腰忙碌的背影,也幾步挪到了餘下幾人身邊。

“在講什麽?”

“在聽姜裁講笑話啦,哈哈哈。”張文儒擺擺手,要他一起加入,“這人太有趣了,哎,你長什麽樣啊,有沒有興趣被我包養?”

“什麽、什麽?”姜裁聽了他的話差點自斷舌尖,漲紅了臉辯解,“……什麽笑話!我只是在說我上學時候發生的事情!”

“不是你喜歡的類型。”顏元看著面前戴著眼鏡骨架小小的清秀型男人。

張文儒有些可惜,“哎,那還是算了,我沒興趣了。”

“……”姜裁不由得重新審視起這個比自己小不少的高中生,怎麽就有一種被拒絕了的感覺?他是不是還應該失落一下以示禮貌?

“顏、顏元。”

他還在聽著幾人講著無關緊要的話題,姜裁似是在放松大家的氣氛,講完了上學時的事又開始講畢業了工作。一直都很安靜沒有插過嘴的安玲突然喊了他一聲,小姑娘目光放在他手上的人偶身上,“那個人偶好漂亮啊,我可以看看嗎?”

顏元頓了頓。一個女孩子的請求他一般不會拒絕,可是他也知道這個人偶的重要性,對於一個新人來說,並不想把它交出去。

“不可以。”沒等他想好措辭,黃子裕先開了口。他鼓著腮有些孩子氣地看著顏元,“顏顏哥,不能給她,萬一她磕著碰著了怎麽辦?”

這倒是一語道破顏元的想法,安玲垂著頭,也沒再開口朝他討要。

地上的樹枝又細又短,手指一撚指不定就斷了。要是想幫忙一起挖挖坑的話,還是得考慮樹上看上去堅硬一些的樹枝。顏元想開口朝黃子裕借一下他的刀,可這兩天黃子裕從不離身,他還在斟酌,遠處的許可可卻突然對著這邊嚷嚷了起來。

他撐著鐵鏟,一邊擦汗一邊朝著顏元招手,“來看看——這麽深行不行啊?我怎麽挖到現在毛都沒看到?”

顏元過去看了眼,在他們交談的時間裏許可可已經挖了一米多的深度。自古以來棺材半米高,墳坑不過兩米,照他挖到這種程度就應該能看見棺材板了。難不成這裏所有下葬的屍體全都沒有用棺材?

“再深一點看看。”

顏元蹲在一邊,看著許可可重新跳進坑裏,喘著氣繼續幹活,嘴裏還念念叨叨,“好歹我也是個高管,居然還得親手挖坑,挖完了還自己跳……”

“高管?”顏元視線停在一上一下揮動的鐵鏟上,“你和沈桉容是一個公司吧?”

“是啊,成天給那個姓沈的壓榨還不夠,到游戲裏接著壓榨我……”許可可說到一半樂了,擡頭看著坑外的少年,“你想知道什麽直接去問他就行了,不用套我的話。”

“我就隨便和你聊天。”顏元垂首盯著自己的腳尖,“沒什麽想知道的。”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得告訴你倆。”許可可沒在這事兒上多說什麽,壓低了聲音,“這幾天身邊一直有外人,這話就一直沒法說,其實我接到了一個任務。”

雖然早就有猜測,但聽人這麽說還是會感覺驚訝,“什麽?”

果然不光是他一開始接到了要上交人偶的任務,這個副本應該是給大部分的人更可能是所有人都安排了任務,究竟是不是相同的就不好說了。

“你那手裏的人偶,其實我昨天聽到黃子裕說它就是綸迪時還挺驚訝的。”許可可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給你看看,這東西我還沒銷毀。”

顏元伸手接過,瞥了一眼那群人,並沒有人註意到這邊。他背對過去將紙展開,發現這是一張匿名信。

歡迎來到玩偶鎮。

你們中有人得到了人偶綸迪。

找到此人,並且銷毀人偶。

署名:W

W?

“看你挺護著它的,我也沒敢輕舉妄動,反正你倆比我厲害多了,究竟怎麽處理按照你們意思來就成,”許可可埋頭苦幹,絮絮叨叨道,“你看了就扔了吧,總覺得那幾個人不是很靠譜。也不像是其他人都接到了這個任務,黃子裕很可能和你差不多都要護著它,所以哪怕知道它就是綸迪也沒有什麽動靜,但是另外倆就不好說了。”

這不是一個線索,顏元看完後就確定了,因為看上去更像是一個段位高的NPC在搞事,讓玩家生成這是個任務的錯覺。就如他拿到了人偶,除了他以外的玩家卻要來搶並且毀掉,單從這一點就有挑撥離間的嫌疑。顏元第一次覺得許可可光有蠻力外還有點腦子,他把紙團塞回口袋裏,“嗯,你說得對。”

他想到方才安玲朝他借人偶的事情,心裏大致有了底。估計她也收到了同樣的信,至於姜裁還不能確定。

“這事兒你就裝作不知道,”顏元想了想,突然補充一句,“尤其是別被黃子裕知道。”

“行,你一會兒再去問問沈桉容吧。”許可可沒有問為什麽,他活動了一下有些酸澀的四肢,“這怎麽也得一米五了吧,這坑裏真沒東西。”

真是空的?顏元仔仔細細順著坑底看了一圈,的確沒有任何埋了東西的跡象。他擡腳往回走了幾步想看看沈桉容那邊的情況,卻發現對方旁邊站了個人。

安玲正垂首站在沈桉容挖的坑外,表情有些生動地說著什麽話。沈桉容似是靜靜地在聽,偶爾點點頭。

顏元腳步停也沒停,徑直走了過去。安玲也明顯看見了他,頓在那裏閉上了嘴,神色有些古怪,八成是對不給她人偶的事情惦記上了。他到不會和一個姑娘計較,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顏元剛走到坑邊想開口喊一下沈桉容,餘光裏的安玲卻動了。一直以來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突然撲了過來,要是別人可能會錯愕不及,但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內。他果斷地起身朝後退了一步,看著她動作過猛撲了個空,捂著碰到的膝蓋紅了雙眼。

“把它丟了……”安玲估計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聲音還有些發顫,“顏元,把它丟了行不行?”

顏元用慢慢退後一步的舉動來表露出他的推拒,沈默不語地看著面前的女孩。

“毀了它我們就能出去了,你為什麽不毀了它?”安玲哀求著,又語調一變指著他喊,“你是不是鬼?你其實就是想讓我們都別活著回去!”

那架勢完全就沒了原先的畏畏縮縮。

盲目地相信NPC可不是一件好的事情,尤其是像這種明確告訴了玩家如何出去並且來源不明的信件,只要有點經驗和腦子的人都不會輕易地去做。過於輕信指引線索,而不去分析其中的真假,這也是經驗不足的人身上都會出現的問題。更何況,就算這封信真假難分,也完全沒有提到有關“事成就可離開副本”的字樣。

“怎麽了?”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其他兩個方向的人連忙趕了過來。眼下這個場景怎麽看怎麽像顏元在欺負女生,姜裁有些懵地去扶人,“你們幹嘛啊?你沒事吧?”

沈桉容從坑裏出來,皺著眉看哭的滿臉都是眼淚的人,順帶拉著顏元和她保持了三米開外的距離,“有沒有磕到?”

“就是他!明明說毀了他那個人偶大家就可以回去了,他還護著,不就是心裏有鬼嗎?”安玲也不要扶,踉蹌著站起來,細細軟軟的腔調完全消失,又作勢要去搶他手裏的人偶,卻被脖子上突然橫著的刀嚇著了,“你、你幹什麽?”

“你說呢?”黃子裕笑瞇瞇地反問了一句,手腕用了點力,鋒利得刀刃如割豆腐一般將她細嫩的肌膚上劃開一道口子,嚇得比他高出一些的小姑娘渾身劇烈地發顫,連尖叫都忘記了。

“餵!”姜裁一看情況有些不對,也錯愕地似是想攔,卻被黃子裕輕飄飄的一眼堵在了原地,黃子裕的口型分明是——敢過來,就殺了你哦。

“瘋了、你們都瘋了……”安玲啞著嗓子,她不敢置信地反握住黃子裕的手腕,卻無論怎麽用力都掙不開。她像是被這場景刺激到了,高聲尖叫,“我收到了信,這是副本給我的線索啊!你們就是一群瘋子……”她目光轉向一旁,帶著點哽咽,“沈桉容,你沒看見嗎?他們都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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