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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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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化(完)

蠶食實驗體失控其實分為兩種。

一種結果類似酒|後|亂|性,另一種則直接六親不認。

危險程度大致相當……

祁夜橋搖搖晃晃站起來。

他的瞳孔極度放大,眼眸如血欲滴,臉色更是蒼白同紙。

他嘴角掛著一抹說不出是邪氣還是猙獰的笑容,桀驁地昂起下巴,渾身狼狽卻不失銳氣。而在那佝僂軀體身後,數條蹣跚蠕動的黑紅色澤觸手如眼鏡王蛇般高高立起頭顱,張牙舞爪著爭相顯露,危機感十足。

粘膩的縈亮液體在其皮下怔然流轉,兩廂接觸間摩擦出黏連的嘖嘖聲響,一眼望去駭人至極,直叫人起雞皮疙瘩。

士兵隊長失聲吼道:“怎麽回事!”

他不過被人拋出去後一個轉身,這實驗體怎麽就觸發某種機關一樣猝然失控了?!

祁夜橋目光直射過來,這人歪了歪頭,喉間溢出輕笑,竟然還正經回答了士兵隊長的問題,他笑說:“你猜。”

風聲沒有蓋過他的音量,士兵隊長聽見了,不只聽見還聽得很清楚,於是他嘴角明顯地抽了抽,如有閑情逸致真想回他一句:你猜我想不想猜?

但祁夜橋沒給他回答的機會,說完話後就冷漠了表情,翻臉特別快。

野獸般發狂的嗚咽自他口中發出,他的傷口三度在愈合之際發生撕裂,導致現在身體各個機能都虛弱到了一定程度,但他身後的‘東西’卻依舊興奮地顫栗著,仿若聞到了美妙的食物香氣。

——異化肢體的強弱也根據擁有者當時具備的有限能力發揮作用,主強則強,主弱則弱。而有一種情況,若異化肢體過強,反之卻會吸收擁有者的各種能量物質。

“都他媽回來!集中來我這裏!”士兵隊長震耳欲聾的怒喊驚雷般炸響,他吼道:“全部過來!”隨即他側開臉擡手搭上耳邊匆匆動了動嘴唇,似是說了句什麽。

背部稠血橫流,祁夜橋直勾勾盯著士兵隊長,異化肢體在後者呼喊的那一刻便自發呈一種尖銳之態朝左右兩端極速飛出,刷然破空,立馬把近距離的士兵捅了個當胸對穿,血流如註。

慘叫四起。

彈夾飛快換落。

祁夜橋的胸腔發出‘嗬嗬’震動,那聲音就像某種脫籠困獸瀕死前,意識錯亂又似為癲狂的哀鳴。

殺了他們吧,他對自己說。

殺了就好了。

殺了就自由了。

殺了就沒人再妨礙他了。

士兵隊長陡覺心生一陣寒意,他無意識退了兩步,緊接著就見數條異化肢體發力朝他迎面沖來,火|箭|炮一樣的速度令他根本連躲閃的時間都沒有,眼睜睜看著銳利的觸手對自己直刺而來,避無可避。

他條件反射地閉上眼睛。

空氣仿佛靜止了兩秒。

叱——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出現,士兵隊長睜眼定睛一看。異化肢體的前段被未知的鋒利武器整齊砍下,切口平滑,竟不見一絲鮮紅。斷落部分在地上緩慢蠕動片刻,如洗褪的墨水一般褪去了充實的色澤,轉眼成了幹巴巴的一條‘鹹觸手’。

士兵隊長頓時心弦放下,心想救兵終於到了。

腰後驀然一麻,祁夜橋回頭,就見身後不知何時又來了數十個身穿作戰服的士兵,手裏的武器顯然更加高級,最起碼打自己一槍就讓自己出現了麻痹反應。

槍聲再次接連響起。

後一波的麻醉劑量明顯過重,數息,祁夜橋視線所及變成了隱隱綽綽的重影,一切景物都化作了斑駁光點。士兵的身影變異扭曲,建築物橫直交錯的線條變得雜亂無章,每個人的臉都已模糊不清。

與主體心智相連的軟異化肢體因此亂套,開始自動轉為硬化狀態橫沖直撞,如果會說話,這東西說不定已經吱吱亂叫起來。

士兵謹慎逼近。

腰椎一沈,劇烈眩暈下,祁夜橋知道自己已是強弩之末。他被不知哪位士兵用膝蓋抵住了,再次單膝跪地,手掌撐著地面,冷汗下雨一樣滴滴答答落下。劍拔弩張的異化肢體隨之一根根虛軟下來,直至最後全部縮回了他體內。

倉促的交談在耳邊響起,他卻聽不到一個字眼。

而在這仿若瀕死的孤身死寂中,卻有什麽東西如初升暖陽籠罩冰封大地,讓他腦海深處漸漸明晰起來。

“等一下!”一道清脆嗓音平地炸起。

所有人動作一致地停了一瞬回頭看向來人,兩秒後轉回了頭繼續交接。

來人:“……”

祁夜橋不由自主擡頭望去,遠遠與站在冷風中的夏辰對上了目光。

“離開這裏——!”

士兵警告的話語尚未脫口,尾音驀然變調,前一秒還熱情討論實驗體去處的眾人只覺一股巨力悍然爆發,勢不可擋。

原是祁夜橋又一次掙脫了所有人的桎梏,也不知他體內的力氣何時到頭,更不知他的意志竟已駭然如斯,士兵們發楞之際,蠶食者特有的巨大力量瞬間把所有圍住他的人都摔了出去。

冷風猝起。那身手太過迅猛和歇斯底裏, 士兵們回神,咬牙迅速起身,但在祁夜橋力氣壓倒性的近身攻擊下卻一步也近不了其身,反而在他的大力抵擋下步步落敗。

夏辰見狀頓時懸心落地。

須倪他又想起自己魯莽的行為,頗為懊惱地咂了咂嘴。

雖然他的露面明顯屬於添亂,但剛剛他也為某人創造了一個反擊機會了吧?能不能將功補個過……?

有士兵趁隙起身退後, 意圖將闖進戰鬥圈裏的夏辰趕出去。

但他沒走出兩步,旋風般飛來的一條異化肢體直接將他整個人扇飛,騰空掛在了一棵綠化樹上。眨眼間祁夜橋又落到另一名士兵面前,一腳蹬上後者胸口,把強壯精悍的特戰士兵當場踹得噴血飛了出去。

覆又破體的異化肢體光速圍繞在祁夜橋周身上下左右翻轉,與子彈碰撞的‘叮叮’聲響不絕於耳。

忽然一陣沒來由的驚懼攫取了男人的心臟,風聲嚎叫,時間在這一刻悄然凝固。祁夜橋下意識凝眸,目光穿越特種兵,和夏辰急劇收縮的瞳孔再度對上。

彈匣亂飛的戰鬥場地,一顆子彈裹著獵獵罡風朝夏辰疾迅飛去。

觸手刷然劈開抵擋的眾士兵,迎至遠處那人身前,千鈞一發呈硬態將子彈驟然彈開,發出‘叮’的一記輕響。

變故來得太快,不待夏辰有所反應,他只覺腰間一緊,身子瞬時淩空飛起,一個眨眼面前的景象便換了一副。

但他回神的第一反應卻是,原來原先看到的觸手並不是粗壯的而是現在的扁厚……

祁夜橋將人勾到身邊,在無數槍林彈雨之中牢牢將夏辰護在自己胸前,異化肢體全數纏繞籠罩了兩人。瞬息,男人又是眉眼一動,意識到自己關心則亂之時無意露出了實驗體的弱點,即刻抽出一支觸手擋到自己身後。

然而他的反應對於此時爭分奪秒的局面來說還是來得太晚。

數顆子彈與麻醉針已經自腰後破體的地方打入體內,比平時更為強盛的劑量彈藥使男人尚未來得及喘息便覆又開始目眩昏沈。

祁夜橋的悶哼響在頭頂,夏辰急忙擡頭,發現已有絲絲血跡順著男人緊抿的唇角滑下。

只是一縷細線血絲,卻叫他更為觸目驚心。

神經傳遞還沒過大腦,他爭先伸手替男人抹開了那絲血線。

祁夜橋突然一笑,同時身體猛烈一顫。

他微張口發出了一聲劇烈驚喘,眸光隱隱不穩,神情在冰涼與掙紮之間轉換,夏辰感覺到此時的男人似是竭力壓抑著什麽,恍然間讓他憶起了昨天的慘烈景象。

祁夜橋垂下頭來,夏辰看到他面容蒼白,嘴唇鮮紅。

男人動了動唇,卻沒有說出一個字。

他的眼中漸漸渙散,霎時又恢覆些許神采,數秒後再趨向麻木空洞……

他的咽喉發出微弱的氣音。

夏辰立即凝神去聽。

“……香……”

“……好香。”

香?

什麽東西?

“……”突出的喉結上下滑動,吞咽著霎那升起的幹渴欲|望。

——啊。

夏辰如夢初醒,看著祁夜橋緊盯自己的眼神,他怔楞後無力又釋然的笑了笑。

忽地緊抱住祁夜橋已搖搖欲墜的身軀,踮腳將臉埋進後者沾滿血漿的頸肩,深深吸了一口氣,夏辰對著近在咫尺的耳廓小聲道:“咬我吧。”

祁夜橋恍若未聞,眸光閃爍不定。

夏辰又重覆了一遍:“可以咬我。”

祁夜橋動了動眼球,須倪又沒什麽表情地繼續盯著他,沒有動作。

與男人視線相交十秒,見後者眼中閃過抗拒,夏辰心一橫,從靴子裏抽出匕首。

沈默的男人似是猜到他欲做什麽,手一擡,似是用盡力氣拍開他的手,阻滯力道卻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夏辰無所防備,被他手指輕掃,匕首差點兒掉下去。

他橫了祁夜橋一眼,冷哼:“弱雞。”

祁夜橋:“……”

夏辰翻轉過匕首,沒有絲毫猶豫,瞬間在自己的前臂割下一刀!

濃郁芬芳的誘人香氣在祁夜橋鼻端散開,蠶食者眼皮微動,活人鮮香的血液刺激使他眸光乍亮,下一秒卻又強迫自己把眼轉開。

夏辰整個人痛得一顫,別開目光,眼睛盯緊男人腦後長至脖頸的黑發,頓了只片刻,他咬著牙手腕一翻!

尖銳的刀面慢慢轉向,橫著切開了他前臂的肌膚。

“嗯……!”緊閉的唇縫洩露痛哼,夏辰抖了抖身子,待到十幾秒後稍微安靜下來,早已面上煞白,口腔內壁盡是鐵銹味。

祁夜橋眼眶睜大,瞳孔微縮,蒼白著臉欲要阻止他,然而理智和體力的極度流失卻使這人的阻止力道微弱至極。

疼痛使夏辰額下滑落汗水,他咬緊牙,鐵銹味在口中更加四散彌漫,沒管沒顧的他推動自己的手腕繼續向前,越來越多的濃郁血液順著豁口嘩嘩流下。

“嗬……嗬……”嗅覺帶來的刺激,致使祁夜橋眼前暈染出恐怖的一片血紅。

好餓啊。

好香的味道。

吃吧。

吃吧。

吃吧。

“吃吧。”有人遞上現成的食物。

祁夜橋一齜牙,眸目通紅地彎腰張開了嘴。

吮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裏悄然響起。

外界已然寂靜無聲。

良久,所有動靜驟停。

異化肢體一寸一寸展開,還在奇怪的士兵立即神經緊繃,握緊手中武器。

一高一矮的兩個人露出掩藏已久的身影。

祁夜橋擡起頭,左手緊抱著手臂完好卻鮮血橫流的夏辰。男人環顧四周,似在打量敵人還剩下多少。

每一個對上他雙眼的士兵皆是心中一震,目露不可置信。

男人的眼睛竟生成了一黑一紅,黑的如墨,紅的滴血——真正意義的滴血,因為一絲血線自他紅色眼瞳的正中滑落而下,宛如一滴血淚。

“對不起。”他輕輕說。

而後所有的一切不過發生在瞬息。

一條巨大觸手在祁夜橋身後凜然豎起,又霎那間驟然分成幾支,沒有分毫停頓地裹挾著刷刷勁風朝眾多士兵凜冽橫劈而下!

同一時間祁夜橋身影一動。

數道與真人一致的殘影幾秒後才如霧消散,可見男人的速度在幾分鐘前發生了怎樣的質變。

他健步如飛,一掌的力量有如巨石,每一次攻擊,都有大片血箭濺落,哀嚎聲遍野。

猶如浴血奮戰、永不屈服的剛烈猛獸,數不清的殘肢斷梗在祁夜橋身後慢慢堆積。士兵隊長也已經怒紅了眼,那分不清誰的肢體誰的手臂的場面,讓他心中大駭的同時也驚怒不已。

而那可以並做一條的巨大觸手能力更加駭人,每個騰飛、甩落、挪移的瞬間都有人被砸得骨骼斷折,毫無還手之力。

這是一場驚人的殺戮。

沒人知道為什麽已處於強弩之末的蠶食者能在最後關頭以壓倒性的趨勢將自己的敵人一個個全數解決。

直到士兵隊長捂著血流不止的大動脈倒地抽搐,這場戰鬥才終於休止。

祁夜橋好似穿上了厚重的盛裝,他的面部,身上,腳下,無一不沾染著每個敵人臨死前的掙紮痕跡。

他矗立在大片橫屍當中,搖晃了幾下身子,虛脫踏出一腳,深一步淺一步走到一個沒有被骯臟汙染的角落,將夏辰平穩安放。

低頭看著後者安靜的眉眼,男人波瀾不驚的雙目中終於泛起了千層濤浪。

仿佛一眼便是萬年。

哪怕眼皮越來越沈,身體內部越來越重,他都舍不得移開目光一般始終看著夏辰白凈的面容與清俊眉宇,鼻端環繞著他未經殘酷爭鬥而顯得與他相差甚遠的幹凈氣息。

夏辰。

夏辰。

他在心中呼喚了一聲。

而後滿足地閉上了眼。

冷風如舊,卷著旋咆哮奔向遠際。

天愈發黑了。

給你們過渡下劇情的作話(作者目光慈愛看著祁夜橋,是打不死的大強啊

好的,下一個。

腦洞參考→《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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