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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畫地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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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飛翮望了一眼殿外,也沒說自己在山下被告知不準他進之後,便一路潛行,打暈了外頭的守衛和護法才溜進來的,臨進門還順道搶了婢女剛煮好端過來的甜茶。

他挑眉笑了兩聲:“我來是為著一件喜事,璃兒有了身孕,我來請你到南陵王府赴宴喝酒。”

他家夫人過世得早,青璃這個獨女是他一手含辛茹苦帶大的,如今女兒有了身孕,他要當外公了,這等大喜,自然是要請些舊友好好慶祝一番。

此次宴席雖在南陵王府,去的卻多是他的江湖舊友,他親自過來請姜琳,也是想將這位燁火教的新任教主,正式介紹給大家認識。

畢竟他們兩派本是發了帖子,張羅著想要辦宴的,結果剛好遇上瓊竹寺之事,這英雄宴的事情便也就耽擱了。

姜琳側頭瞥了一眼因著喜事笑得合不攏嘴的阮飛翮,挑了挑眉:“我不去。”

眼瞧著阮飛翮笑意一凝,她覆又解釋:“教中事忙,我這幾日都抽不開身。”

一邊說著,一邊拿了筆在面前的賬本上勾勾畫畫。

倒不是真忙,被南陵王的人圍了十來日,她現在都閑得整日坐在這殿裏看賬本催眠了。

她只是單純的不想出門而已,便是勉為其難要出門,那也是定是去踏平星羅宗報仇解恨!

阮飛翮看著她在賬本上胡勾亂畫,默了須臾,突然道:“你才從困了二十餘年的牢籠裏出來,外頭天地廣大,可別再畫地為牢,將自己又困進另一個牢籠。”

姜琳握筆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頓了幾秒,才擡頭看阮飛翮:“你什麽意思?”

“你這樣的情況,我從前也有過,”阮飛翮臉上又有了笑,“阿雪去世之後,我曾心灰意冷,枯守在院中月餘不出,只覺她沒了,外面的事情便都與我無關,只想就這麽守著那曾與她共度數載的院子,隱世避人。”

千憐雪雖不是他的初戀,卻也是他走出情傷後,明媒正娶真心想要攜手相伴到老的人。

奈何天意弄人,成親不過數載,千憐雪便病逝了。

驟然喪妻之苦,也曾讓他這個一派之主一蹶不振。

那次他獨守在與妻子共度歲月的小院裏一個多月,閉門不出,不理南山齋裏的事務,就連女兒和弟子們都不見。

最後是和嚴斌自京城匆匆回來的墨冥辰讓林婉一腳踢開了院門,幾個徒弟和堂主好說歹說,死拖硬拽,才將他從那院子裏撈了出來。

他是過來人,自是明白姜琳這般驟然大失大慟之後想要封閉自己的心情。

可人不能一直沈湎在過去的悲痛裏,何況慕綏那樣的人,更是不值得姜琳做出這般消極的姿態來。

“你那是喪妻之痛難以承受,我又沒有……”姜琳蹙了蹙眉,話到一半卻也沒有說下去,只是擡眸望著空蕩蕩的大殿,有些失神。

她痛嗎?她這心裏頭是真的痛的。

雖說荏苒二十餘年已過,可那二十多年她一直神思恍惚,驟然清醒,當年種種對旁人來說已是遙遠,對她來說卻恍若昨日。

瑤丫頭和她爹在燁火教的時候還好,那時候她不是忙著處理教中事務,就是被一眾親人環繞,熱鬧得叫她都沒空去想那些舊事。

可他們走了之後,這偌大的燁火教頓時變得冷清了許多。

身邊清靜了,便也總是會忍不住去想過去種種,尤其是她現在還閑得發慌。

她對慕綏早是恩斷情絕,只餘了滿腔的怒和恨,可有時候這恨意要比斷不開的眷戀更磨人。

她不僅恨慕綏,恨柳絮衣,恨那些當年害苦了她的人,還恨自己。

恨自己當年的癡和傻,識人不清,錯付一腔癡情卻害苦了自己和兩個孩子還有身邊的親人。

她這陣子一直在想,若是當初沒有嫁進侯府做妾,而是在外祖去世後跟父母回了燁火教,那麽多的悲劇是不是都可以避免?

這樣的想法日日折磨著她,卻是無人可訴。

京中常來家書,她爹和她女兒都旁敲側擊幾次詢問她要不要去京城與他們團聚,瑤丫頭前幾日送來的信裏還說他們打算去濱州一陣子,問她想不想去玩玩?

教中事務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有南山齋的幫忙,她這個教主本也不需得日日守在這裏,大可以像阮飛翮這般沒事到處亂逛的。

可是她自己走不出去,仿佛自己踏出燁火教,再回到親人的身邊,又會給他們帶來無盡的傷害一般。

“以其整日在這裏盯著賬本,倒不如親自過去瞧瞧,燁火教在寧州那麽多鋪子,裏頭埋了多少清輝和明河的眼線,你若不自己去處理,怎麽能拔除幹凈?”阮飛翮見她這般,繼續勸到,“再說南陵王府與星羅宗只隔了數十裏,你今次過去,我們不正好先去打探一番,日後動手,心裏也好有個底。”

雖然二十多年不見,可終歸是故交,阮飛翮還是了解姜琳的性子的。

那十二年的光陰在她身上並沒有留下太多痕跡,憑這位姜大教主從前那跳脫的性子,若真叫她一直留在燁火教裏,不出一年,保管要把她給逼瘋了。

“既是你女兒的大喜,我這個當長輩的,自然是要去祝賀的。”姜琳默了須臾,斂了眼中的憂色,笑道,“放心吧,別的不說,賀禮保管夠分量。”

燁火教別的沒有,就是錢多。

這還要多謝清輝那個大叛徒,雖說壞事做盡,這些年打點姜長離留下的產業卻一點都不含糊,比之當年,這燁火教各大鋪子和礦場的收成都已翻了幾番。

阮飛翮見她應了,笑著道:“酒宴就在三日後,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明日會讓婉兒來燁火教接你。”

他其實也沒什麽事,不過林婉一直想來拜會姜琳,她前日剛從南澤回來,這次正好讓她與姜琳同行,那孩子也是個活潑的性子,有她陪著,也好給姜琳添份熱鬧。

阮飛翮說動了姜琳,便也沒再多留,出門來朝靠在墻邊捂著腦袋,滿眼幽怨地看著他的斬風點了點頭,點足掠起,飛快地消失在了一片蓯蓉的草木中。

交托的事情都辦妥了,現在他要去南山客棧享用他家好徒弟讓人從京城給他捎來的好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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